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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老管家 鹿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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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风神殿。
江芽在收拾卧室。
这不是她最想听到的吗?
她忽然鼓着气一屁股坐到榻上,明明听到了最想听到的话,她却莫名烦躁。
她看向地上的白毯子,远处的博古架,四周高高的白色窗户和前方白色直通屋顶的大门。
她坐的这个位置,就跟第一次从神殿中醒来时候的一样。
还是一样的视线,还是同一个地方。
可是博古架多了好些东西,都是江芽来了以后放的。
最高那层是那幅不要钱的神君的画像,中间是装满了她做的香包的篮子,底下则是一些杂物。
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卧室竟然好像有了点温度。
明明还是纯白的配色,来的时候觉得冷冰冰的。
现在能走了,她的心好像空落落的。
她明明日日夜夜都希望神君大发慈悲放她走,如今得偿所愿了。
他说不用修法宝了,他说这里一切都不用管了。
江芽来到床边,推开窗户往下看,还是这样的万丈高空,她却不知何时已经习惯了,没有像第一次那般害怕得脚软。
本想慢慢再多收拾一会儿,至少等初弦他们回来,告个别。
却发现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地扫过两遍了,小桌上神君的牌子前也上过香了,虽然他说这太慢了,不如去斩妖司领个任务来得快。
江芽把那套鹅黄色的衣裳叠好,摆在榻上,这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就不带走了吧。
她找出了来的时候穿的那件白色粗麻长裙,准备换上,来的时候是怎样,走的时候便是怎样。
就在这时,初弦熟悉的声音响起,他回来了。
江芽站起身,准备出去找他,又听见夜阑公子的声音,原来初弦把夜公子也带来了。
这时候,第三个声音出现,不认识,怯怯地。
江芽快步走出去,来到大厅,瞧见初弦揪了一个小仙童的衣领正在质问:“咱们神君都被打入天狱了,你们这些幸灾乐祸的还想咋样?看热闹非要看到神殿来?气死我了,我今日就要带你去天帝那儿评评理,去你师父那儿也行,你说,你是哪个神殿的!我要问你师父是怎么教徒弟的!”
旁边的夜阑公子看起来没睡饱,头发丝也没之前那么一丝不苟,但依旧风流倜傥。
他摇着脑袋,语气调侃,像是故意吓唬那个小仙童:“去他师父那里只会包庇他,你以为神仙都那么正直给你主持公道?有时候不是我说,我们做妖的比你们神仙讲义气多了。”
被揪的小仙童正是素尘。
那日,折风神君被押入天狱,他想来折风神殿坦白的。
可是,来到门外,又打了退堂鼓。
就这样,他好几日都来,又不敢进门找人,变成在墙角鬼鬼祟祟,直到今日被从外面回来的初弦和夜阑撞见,揪着衣领子进门。
素尘的师父是甘霖神君,可是,他不敢说,只说自己在幻光神女那儿干活。
江芽看素尘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起倚莲仙子说过幻光神女为人公正,不屑于像劫雷神君那样搞东搞西,想来她神殿的仙童也不会是来看什么热闹的。
况且,幻光神女是主审之一,要看热闹,她的神殿似乎更接近热闹中心。
江芽问他:“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夜阑和初弦有些疑惑,小芽是怎么看出来他有话要说的?
不套话不错了,这可是幻光神女的人。
没想到素尘的反应极大,直接愣住看向江芽,然后点头说是。
初弦放了手,夜阑也一屁股往旁边的椅子坐,还对初弦说:“你们这儿有炸虫子吗?”
初弦摇头嫌弃道:“谁会吃那种东西啊?”
夜阑头皮动了一下,啧了一声:“瓜子也行,花生米什么的,都拿来。”
初弦听话去了。
江芽开始问素尘:“你要说的话是什么?”
素尘说:“我本是甘霖神殿的人。”
初弦拿着花生米和瓜子的两只手抖了抖,差点把东西洒一地:“你还有脸来?”
夜阑托住他的手,把东西接过去,又拉住他小声哄:“冷静点,让他说完。”
初弦气鼓鼓坐到夜阑旁边。
素尘接着说:“甘霖神君遇害那晚,是我当值...”
他把事情都说了一遍,包括那个长着鹿角的人。
他说他很内疚,他知道此事过去了七十年,神君也受罚了七十年,如今再说已经晚了,但是他不想一错再错,能弥补一点是一点。
夜阑吃瓜子的手早已经僵在半空,腰板也挺直了不少。
初弦更是从咬牙切齿变成了张着嘴,久久没合上。
素尘走了半天,初弦才缓缓转头,问夜阑:“可是,焚天神尊不是说那火烧的痕迹他看不出来吗?”
初弦做凡人的时候也死于大火,他知道,普通的纵火和出自焚天神尊法术里的火痕迹是不一样的。
这仙界除了他老人家和折风神君之外,还有谁能以假乱真?
还是个长鹿角的?
难道是个妖?
一个妖凭啥有那么高的法力呢?
夜阑把瓜子放回小碟里,沉默不语,他确实没见过有比他还厉害的妖,除了黑熊精,千年蛇妖,老树精,死掉的那只虎妖....
好吧,其实还是有很多妖比他厉害的。
可是他没见过哪个是会用火,更没见过能模仿出焚天神尊的火的妖。
江芽突然问:“焚天神尊的赤焰葫芦放出来的火,痕迹是一样的吗?”
“当然是一样了,同一门法术..”夜阑先是不假思索随口一应,随后,他愣住,“我记得,他老人家那喷火葫芦,不止一只?”
初弦惊讶:“那葫芦还有好几只?”
夜阑便告诉他,曲明山上天地玄黄四师兄弟一人一只赤焰葫芦。
初弦激动:“你不早说?!七十年前你怎么不说?”
“....”
“....”
两个人吵吵闹闹了许久,最后,初弦把瓜子和花生米抢回来:“你别吃我的东西!”
江芽在中间劝架,让他们别吵,又问夜阑为什么来了神殿。
夜阑这才想起来:“哦对,我有事要告诉你。”
他瞥了一眼初弦:“你听着啊,我这回可是听到什么都说了!”
他告诉江芽,凡间的皇帝因为县主失踪,突然下令要严查全国各地每一家每一户,凡是私下拜祭折风邪神的,偷藏他画像的,都要取缔。
另外,从前建的他的神庙,无论是村里的县里的,全部都要拆除。
他问江芽:“卜家那个老管家,他家里就有阿序的画像和神位,他会有危险吗?”
“会!”
“那走!”
...
县城的卜家大宅。
这几日有风声说京城下令要严查私藏折风邪神画像和私下拜祭他的人,还说要拆他所有的神庙。
这消息是老管家在外面跑商的朋友回来之后偷偷告诉他的。
京城的公文下到乡县没有消息传得快,老管家估摸着还有几日的时间走盏。
这日,他给老夫人提了告老还乡的请求。
老管家不是长工,他是因为花完了银子给母亲治病才来到卜家干活的。
一开始他不过是打打短工,另几日工钱变走。
后来因为他手脚麻利又机灵,老夫人当时年纪比他还小,又刚刚开始学掌家,需要人帮着看账,才开始慢慢信任他,任用他。
管着管着,就管了这么多年。
老夫人很尊重他。
他今年八十多了,如果强留,确实对他太苛刻,老夫人同意了老管家的请求,还给他备了马车,付了他一大笔补偿,让他回乡之后好好翻新旧宅,安享晚年。
老管家谢过老夫人,说定会记住卜家的恩情。
说罢,晚上便进了书房偷契约和装着劫雷印的盒子。
自从上次跟江芽见过面之后,他便开始探查契约和盒子到底在什么地方。
卜家的书房非常大,有四层楼,每一层的藏书量也巨大,每层还都有几个小房间,老管家探查了好久才终于找到了契约和劫雷印盒子的所在。
他本想着要从长计议,但是如今不行动不成了。
东西偷到之后,他带着东西,连夜从后巷离开了卜家。
他没有用卜家的马车,而是到了城西最边上的车铺子租了马车离开。
这样,就算卜家要找他也找不到。
他的心一直提着,直到离开了县城才稍稍松下来。
卜家在容平乡和县城的势力大,可是离城之后便不是他们的势力范围了。
老管家坐在马车上,车夫在前面驾车,他在帘子里休息。
此时已经是半夜,他晚上又做了好几件事,偷东西,租车,跑路,此时实在是累了,开始昏昏欲睡。
但是因为紧张怀里的东西,他又睡不沉,一直迷迷糊糊保持着警惕。
夜里山路不好走,马车夫虽然一直没有停,但是走得不算远,快天亮的时候还在丛林里没到下一个县城。
老管家在卜家干活的时候习惯早起,这会儿生物钟一到就清醒了,掀帘子看了看窗外,天还未亮透,有点能见度但不高。
突然,马车骤停,前面的马突然扬踢嘶鸣,连带着整个马车都剧烈晃动了一下。
老管家掀开前面帘子问车夫怎么回事。
车夫却好像撞邪了一样,僵着身子一动不动看向前面,表情惊恐。
老管家顺着他的视线也朝前面看去。
只见前面出现了一个队伍。
一个送葬队伍。
中间抬着大棺材,两边都是白色的经幡,随风飘扬。
诡异的是,抬棺的这一队人根本不是人,是一队长着鹿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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