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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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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冰临出发的前一晚,主任语重心长找她谈了很久,当然大部分时间,是他老人家单方面的说,骆冰只负责点头。
快退休的老头,回忆起自己当年的峥嵘岁月,很容易刹不住车,眼看着天都黑了,进度条还卡在他进银行前笔试第一的阶段,好不容易推进到柜员时期,主任又一脸痛苦地想起自己苦苦挣扎的岁月。
“那时候啊,我曾经也是深得领导信任和同事认可的基层干部,可摸爬滚打十来年,始终不得要领,对上,交付不了结果,对下深入不了团队,忙于琐事,内耗严重,自我怀疑,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我们那个行特别小,哪怕我已经从客户经理提拔成了副行长,拉到其他同行面前,还是不够看,人嘛总是向上看,向前看的,年轻气盛,谁不想再拼一拼跨过去?我也急啊,可就是没有头绪,当时我的老领导,提醒了我,如果一如既往的事必躬亲,手把手的管理,耗时耗力不说,效率也低,有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说,现在的地方,离不开你,那你就永远都无法离开了。”
骆冰虽然没有插嘴的机会,但她也承认,主任推心置腹的一番话,既是对自己的勉励,也是一种提醒,用他四十年的从业经验,点拨骆冰未来可能面对的迷茫,她无以为报,只能再次感谢。
主任拍拍她的肩膀,花白的头发在她眼前晃了一晃,笑眯眯地鼓励她向前跑“去吧去吧,好好干,有时候啊,跳出去了,才能不受框框条条的约束,自然就能看清路了。”
骆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这扇门,被迎面而来的灰尘打了个措手不及“咳咳...”
身后的洪福至立马上前,二话不说拿着笤帚捅开窗户,顺便把墙角的蜘蛛网收拾干净,嘴里嘟囔着“这帮缺德鬼,说好了要把卫生做好,又拿钱不干活。”
“没事,没事,咳咳,我自己来吧。”
骆冰憋着气,等内外循环走起来后才敢呼吸,她怕自己第一天给人留下娇气的印象,所以格外主动,奈何洪福至看起来瘦弱,力气却不是一般大,骆冰抢夺几次,均无果。
她没办法,到处寻摸,发现整个屋子除了四面墙连块布都没有,只好从行李箱里翻出湿纸巾,开始擦拭。
也许是太久没有从事体力劳动,骆冰感觉自己的动手能力退步许多,尤其身边有个陀螺一样不停转的做对比,更惨烈。
她举着酸胀的胳膊,很想叫对方暂停下,倒不是心疼年轻人,主要她自己要歇一歇,可洪福至就像那块黄色海绵附体一般,浑然不觉,甚至乐在其中。
又过去一小时,骆冰实在扛不住,不管三七二十一,坐在门槛上大喘气,死活也起不来,好在经过两人的通力合作,一间满是灰尘,荒废已久的老房子,渐渐焕发生机,虽然还是家徒四壁的风格,但好歹看着顺眼许多,勉强算活了过来。
“骆同志,累了吧?你先坐一会,我这边马上就好,等下我带你去隔壁秋香家认个门,以后她负责给你做饭,不用你动手,回来就能吃。”
骆冰只听到一个“吃”,嘴巴里便不争气的开始分泌口水,她艰难咽下,很想把洪福至手里的笤帚扔掉,现在就去要饭。
天色渐晚,袅袅炊烟升起,挨家挨户都在散发这独属自己的香味,洪福至锁好院门,领头在前,几步路而已,骆冰至少闻出了三菜一汤,肚子里直打鼓,为了不显得太馋,她硬是找洪福至东拉西扯分散注意“秋香家快到了吧?”
“喏!就在前头,过了这片水塘,走到底就是。”
“她家几口人?”
洪福至翻着眼皮回想“就她和婆婆两个大人,带个刚上学的娃娃。”
哦,看来是寡妇,骆冰心想。
谁知洪福至紧接着补充“她男人常年不在家,说是去城里做工了,谁知道上哪儿鬼混呢。”
骆冰连忙撤回。
秋香是个勤快的女人,比骆冰大不了几岁,但从她弓缩的肩膀和佝偻的背影看,两人像差了一辈。
“秋香姐,这是城里负责金融调研的骆冰同志,村长之前跟你说好的,以后她的一天三顿饭,就让你包了,没问题吧?”
秋香黝黑的皮肤隐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她声音小小的,和人一样瑟缩“没,没问题。”
当晚,洪福至留下,陪骆冰一起吃了晚饭,菜色简单,最常见的炒鸡蛋,应季蔬菜,丝瓜汤。
临走的时候,洪福至折回去又和秋香交代了几句,等第二天骆冰再来的时候,桌上赫然摆着一盆土豆烧鸡,她望着局促的女人,心里猜出八九分“秋香姐,我不爱吃肉,平时也是吃素菜多,以后不用专门做。”
秋香垂下的手臂收紧又松开,点头如捣蒜,但随即又摇成拨浪鼓“不行,不行啊,领导说,要有菜有肉,保证营养,如果不达标,补贴名额就给别人了。”
骆冰寻思了会,想到个折中的办法“那这样,咱们一周吃一次肉菜,也算按要求来了。”
秋香琢磨着好像也行,村长要是问起来,她也可以照实说,总不能判她撒谎吧?
在村里适应生活的前三天,除了洪福至以外,骆冰又交了个新朋友,是秋香家看门的大黄狗,这家伙可谓狗眼识英,从骆冰踏进来的第一步,招摇的尾巴就没放下来过,尤其掌握了她的作息规律后,更是会在天亮之前叼着塑料袋,准时出现在院门口,里头是煮好的鸡蛋,馒头,送完后它也不急着走,慢悠悠趴在一边看天,等骆冰剩下的两个蛋黄进肚,再颠颠地跑回去复命。
也多亏了大黄的聪明,骆冰这次发烧,才有人第一时间知道。
都怪她偷懒,洗完头发没吹干就钻被窝,半夜觉得头重脚轻,眼皮发沉,想动浑身没力气,连张嘴说话都办不到,在床上硬扛到天亮,院门口传来动静,骆冰想制造点声音吸引大黄进来,结果努力半天,也没能爬起来,反倒是挣扎一番体力耗尽晕了过去。
等她意识恢复,四周环境尚未看清,一阵粘稠的香味扑鼻而来,骆冰眨眨眼,看到了正在俯视她的许银城。
“?”
“知道你有问题,但不急于一时,来,先喝点稀饭,咱们把药吃了。”
骆冰一一照做,就着许银城的手喝了粥,吃了药,说来也神奇,温热的食物刚下肚,她的四肢就像通电一样,有了知觉,动动嘴,骆冰把头挪开“你怎么来了?”
许银城看眼四周,发现连个放碗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端着“我代表大家来给你送温暖,不行吗?”
骆冰盯着他瞧,撇撇嘴“空着手来?打秋风吧?还送温暖。”
许银城见她能还嘴了,便放下心来,他是临时请假跑出来的,时间紧迫,待不久,还得马上赶回去,只能匆匆嘱咐“你要在这儿住半年呢,别老想着凑合,该添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开口,我替你去说。”
骆冰摇头拒绝,幅度过大,晕眩了一会“我自己会看着办的,赶紧回去吧,刚转正,得夹着尾巴做人呐。”
许银城还想说什么,敲门声响起,洪福至在院外喊道“车来啦。”
骆冰推了他一把,软绵绵,毫无威慑力,但许银城还是听话的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第二天骆冰就好了大半,洪福至一早就守在门口,不敢敲门,生生等到骆冰起床才出声“早啊,小骆同志!”
“站着干嘛,进来啊,大黄一会就来送早点了。”
把人引进来后,骆冰想请他坐,结果发现除了张床,一无所有,只能作罢。
洪福至很有分寸,人家不说,他绝对不自作主张,虽然昨天小许同志提过了,但他还是想听听骆冰的意见。
“那个,咱们报销里头是有宿舍租金这一项的,小骆同志你看...”
骆冰压根没考虑这茬,所以果断拒绝,洪福至不太放心,又争取了一下“可是,昨天你同事说,这里条件太简陋,也会影响未来的工作开展的。”
骆冰听他提到许银城,脸上泛起笑意“不用管他,我决定就好。”
“那行。”
“倒是你啊,以后别一口一个同志的叫,就叫我骆冰就行,对了,我还没谢谢你,昨天多亏了你帮我联系同事,不然我这会还起不来呢。”
洪福至一脸疑惑,什么意思?他联系了同事?有这回事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