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宁丹大道

8、第 8 章 二次下乡

　　当晚骆冰又开始在梦里和两条大蛇斗智斗勇，一条在后头紧追不舍，一条驮着她腾云驾雾，一会翻山越岭，一会狼狈逃窜，树杈子刮过脸颊生疼的感觉就像真的一样，她醒来后摸了摸自己，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了？
　　她一早上心不在焉，小李喊她几次盖章，都没听见，午休的时候，许银城送饭进来，放下后没走，冷不丁碰了下她的额头，吓得骆冰瑟缩“你干什么？”
　　“师傅，你生病了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许银城很无辜。
　　骆冰摆摆手“没有，出去吧，我休息会。”
　　对方还是没有退的意思，戳在面前像根木头桩子“有什么事儿，跟我说说呗，咱们都这么熟了，别跟我见外呀！”
　　骆冰让他气笑了“这是在单位，请你注意言辞！”
　　许银城看她笑了，也跟着开心，立正站好，敬礼“遵命，骆主任。”
　　噩梦的事过了几天，骆冰渐渐淡忘，说来奇怪，几个月过去，骆雪没了动静，骆文川也不再咄咄逼人，相亲这茬似乎不了了之，但骆冰不敢掉以轻心，每天下班依旧防贼一样，确认无误才敢出去。
　　她总觉得，雷声大雨点小，不符合骆文川的性格，保不准他又在憋什么坏主意。
　　光棍节这天，骆冰值班，巡到许银城的柜位时，正好和办业务的林冲打了个照面，她很意外，对方却一脸平静，仿佛早有准备。
　　“你们公司不是有合作的银行吗？怎么大老远跑这儿来？”
　　一个城南，一个城北，中间隔着江，要说顺路，骆冰可真不信。
　　不过好在，林冲也不喜欢拐弯抹角“你们快下班了吧？我等你，一起吃个饭。”
　　他用的不是疑问句，似乎拿准了骆冰不会拒绝。
　　下班后，许银城用最快速度收拾完毕，换好衣服出来，已经没了骆冰的身影，他问小李，对方说和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一起走的，许银城的脸当下就黑沉一片，他就知道，这么多银行，哪家不能去，分明就是为了骆冰而来，真是可恶。
　　被人贴标签的林冲恍然不觉，此刻他正和骆冰在预定好的餐厅谈笑风生，他们之间有太多曾经可以缅怀，随便掏出一件，都是可以聊上整晚的。
　　关于某个人的例外。
　　“他...听说最近调回金陵了。”
　　骆冰咀嚼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正常“哦，那挺好，应该升职了把。”
　　她其实并不关心，甚至这些年在刻意回避，高中同学群她压根没加入，就是不想听到这些声音。
　　但，很可惜，林冲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我们这个年纪，除了拼事业，家里也都开始张罗婚姻大事了，我听说他最近相亲挺频繁，还有人介绍过我们年级的女同学，家庭条件不错，能提供不少助力。”
　　骆冰点点头，他这点没变，一如既往的把需求摆在最先，当然不是说现实点不好，只是，如果眼里只有前程，一辈子只认成绩，那样的日子，想想也挺无趣。
　　这番话她当然不会和林冲说，甚至对任何人她都不会提起，包括宋涵。
　　林冲后面又说了些什么，骆冰没有注意，她发呆的技术炉火纯青，一般人看不出来，直到对方又问了一遍，音调提高，她才回神“什么？”
　　林冲没有怪罪，好脾气地笑笑“我说，你呢？有什么打算？还是一个人单着？”
　　骆冰耸耸肩“一个人有什么不好？想干嘛干嘛，多自在。”
　　“是，是挺自在，但，难免也有孤单的时候吧？”
　　“孤单就养只狗呗，打发时间的办法多的是，干嘛非要找个人来添堵？”
　　林冲的笑转为无奈，他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了，骆冰不是傻子，不可能听不出来，那现在这番话，恐怕就是在软性拒绝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餐厅的氛围安静雅致，只有几桌偶尔传来交谈声，骆冰吃完最后一道菜，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得上班吧？我也要早起，咱们要不，撤？”
　　林冲猝不及防“啊？”了一声，愣愣站起，想叫服务生买单，结果发现，骆冰中间去洗手间的功夫已经付过了，他很内疚“这，咱们说好的，我请客，怎么能让你破费，太不好意思了。”
　　骆冰摆摆手“哎呀，老同学一场，我知道你今天是特地来陪我过生日的，这份情难道还抵不过一顿饭吗？”
　　林冲尴尬地站着，他确实是有备而来，专门选在生日这天，想着表白顺利的话，再把后备箱的礼物拿来，锦上添花，完美收官。
　　可...这下好了，饭没请成，礼物也送不出去，他懊恼地爬爬头发，眼中难掩挫败“骆冰...你真的是...唉，我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骆冰以“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态度把林冲送到电梯口，自己转身离去，潇洒的背影，让林冲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
　　门卫室的大爷叫住骆冰，说是有东西送到，麻烦她签收。
　　骆冰捧着一束香水百合打开房门，顺手放在茶几上，掉落的纸片被她拾起“芝兰叶茂，花开永生。”手写的八个字，她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笔迹，当年学校但凡有活动，各班都会来贿赂，求一幅宋涵的墨宝，她记忆犹新。
　　“钢笔字也这么好看，真是不公平。”
　　骆冰看了两眼，随手扔进垃圾桶，百合花她没舍得丢，毕竟是她喜欢的，看成色绝对不便宜，留着插瓶吧，不然浪费。
　　秋冬交替，骆冰在代理主任的位置上，已经摸索出了经验，对上对下的分寸的把握的恰到好处，既没有让同事们生出疏离感，也没有辜负领导的器重，只等着主任把退休手续办好，无缝衔接。
　　这天早会结束，副行长把骆冰叫去，关上门谈了好久，出来后一向云淡风轻的神色也有些裂痕，午饭时小李问她怎么了，骆冰叹气“下乡调研六个月，九九八十一难啊，才开始。”
　　最近许银城像转了性，不再粘着骆冰“师傅”长“师傅”短，私下有人猜测是不是转正后就不需要靠山，暴露本性了。
　　“我看不至于，小许人还是蛮好的。”
　　“哦？”骆冰意味深长。
　　小李的脸“唰”地红起来，慌忙替自己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吧，虽然看着不靠谱，但你真有事儿找他，一准帮忙，才不像那几个铁公鸡，恨不得所有难缠的都推给我们，他这人就是长相太吃亏。”
　　骆冰不置可否，小孩子之间的对错她暂时没空评判，眼下她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头疼着呢。
　　休假一天后，骆冰提上行李箱，正式踏上下放之路。
　　这次没有大巴车接送，她需要按照地址自己摸索过去，幸好金陵城还算发达，周围再偏远的村庄，也只需转上两趟车。
　　骆冰仔细比对着手机上的图片，没错，“落霞村”就是这里。
　　阳光下的金字牌匾熠熠生辉，数米高的木头架子年代久远，斑驳脱落，一看就是古董，骆冰等了会，村口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还没走近，就迫不及待地冲她招手“小骆同志，欢迎欢迎！”
　　骆冰赶忙放下行李手机，上前握手问好“您就是戴村长吧？久仰久仰！”
　　中年人扶着眼镜，从上到下打量着骆冰，眼神里传达出一种掩藏不住的怀疑，骆冰不禁心虚，确实，按岁数来说她还太年轻，资历尚浅，昨晚主任交代她的时候提到过，当年他老人家下基层调研的时候，孩子都上小学了，再看自己，着实嫩了些，难怪别人不信任。
　　戴村长也是饱经风霜的老党员，哪怕心里存疑，面上也不能显现，上面领导既然安排了，一定有他的道理，积极配合，完成工作对整个村委乃至乡镇的形象也是有好处的。
　　“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哪里那里，惭愧惭愧...”
　　骆冰和戴村长在前头互相恭维，身后跟着的村干部也没闲着，宣传口的负责人举着相机各角度抓拍，还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见缝插针做采访，一条不算长的小路，硬生生走了半小时才看到入口。
　　戴村长猛然想起什么，回头找寻“福至，洪福至！”
　　“到！”
　　人群里一个白净的男孩蹦了出来，戴村长把他推到骆冰面前“这是未来半年负责接待你的人，大名洪福至，生活上，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尽管找他，如果他态度消极，没有办好你的交代，尽管来找我。”
　　骆冰连忙和对方握手，介绍自己“你好，我叫骆冰，以后就要麻烦你了。”
　　洪福至还没回答，两坨红晕悄悄爬上了脸颊，他张嘴“额”了半天，只吐出一句“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