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晴缘缺》沝青

4、芸芸复命常归根 那里有棵树

　　小果子捻住发丝收起情绪道：“你先放我下来。”

　　许清露微微一笑，抬手一挥，人便下来了。

　　小果子暗自发力，好啊，果然什么都用不了了。但人身能活动了，她向前细细打量起许清露，“我说呢，你就是那位浦月上仙啊？也难怪，你最聪明了不是。”

　　许清露见状谦虚道：“不敢当，只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小果子骤然大笑，“上仙啊上仙。”接着又恶狠狠地看向他道：“什么狗屁神仙，你做不成的！”

　　“哈哈哈哈哈，你做不成知道吗？哈哈哈哈哈哈”

　　小果子狂笑倒地，附着地面看向两人，脑中想着的却是另外两人。

　　那两个罪魁祸首，口口声声说是为自己好。呵、神啊，你是在悲悯我还是利用我？最后怎么只有自己落得如此下场。

　　小果子瞪着许清露，“我不会说的，你不知道？不知道就对了，你这辈子，都别想明白。”

　　许清露道：“为何？”

　　小果子十分讨厌许清露那副模样，“收起你那假惺惺的表情，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你们都算什么东西？”

　　小果子又转眼看向后面的年如暮，“你啊，也不要可怜我，不想做我的儿，我看，也没人愿意要你吧！哈哈哈哈哈哈”

　　年如暮不解，但他现在的心情太过复杂，而且这些话对他来说早已不算什么。

　　许清露却抿唇向前挪动了些，屈膝挡住小果子的所有视线。

　　“既然你现在不想说的话，那便回去再说吧！”

　　“起剑！封灵。”

　　木剑高悬，随着许清露灵力的注入，小果子体内的怨气被不断抽出。

　　“想困住我？你做梦！”说完这一句的小果子便直直掰断了自己左边的白骨直直地刺向了自己的胸膛。

　　“不好！她要自毁！”许清露刚注灵进剑中，根本来不及阻止小果子，只能眼见着小果子光速消散。

　　形鬼自毁便等同于失去了一切，不能存在于任何地方，尘不留烟，天地无形。

　　这还是许清露第一次遇到形鬼自毁，也是第一次感到挫败。

　　随着小果子的自毁，周围的一切也随着微风消散，就连这个村子，也尽数化作尘粒。

　　年如暮再不懂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并不算好，他走到半蹲着的许清露身边，“师尊，你还好吗？”

　　许清露侧头，笑着回应：“无事，也算结束了。”

　　同死同灭，何尝不是小果子选择的结果呢。他们这些人要做的，除了守护百姓，还有就是渡鬼。如果这就是她的选择的话，那便是她的果。

　　许清露收起剑，却发现刚才的怨气并不能被木剑所完全吸收。这把木剑是几千年前净世大仙下山时为救逃亡百姓而从山间砍下的一棵桃树所为，消鬼于瞬间，灭怪于无形。

　　后净世大仙随意将其放置于山洞间，许清露在四年前四方行游时偶然发现，许清露发现它极有灵性，便时常带着，现在也算能完全掌握它的用法了。

　　虽说小果子是形鬼，但怨气似乎并不算强劲，为何会一直不散？

　　最终许清露还是摘下了蒙在眼上的眼纱。

　　而这在年如暮眼里，许清露只是在眼前挥了挥手，眼睛便随之成了柔蓝色。

　　许清露从第一次突破屏障后就发现自己能看见许多以前都没见过的东西。那是这尘间最污浊也最真实的底色——七情六欲交织而成的因果线，它们黏腻地缠绕在每一个活人身上。

　　平常还好，一到七月十五或是像现在这种情况时，那些晦暗的情绪就会像洪水般涌向他，许清露就会感觉无比的烦躁。

　　为了避免自身受到影响，许清露每天都会戴着眼纱，而这件事除了宗主外，谁也不知道。

　　果不其然，他在这团黑气中看见了一条细细的线，见惯了这些的许清露一眼便看出了这是什么。

　　那是七情之怒，虽算不上鲜艳，却也在那团黑雾中散发着光，轻轻穿梭。

　　形鬼没有魂魄，更不可能还有七情六欲，而小果子就算在世间待了百年，也不可能炼成魄鬼，这不可能。

　　这样看来现在遇到的情况比上之前在山上与师兄们讨论得更为严重了。

　　年如暮注视着那双异色眼眸，体内如同注入一股暖流，从他的肚子再到心缓缓流淌。

　　许清露又面不改色地系上了眼纱。而一旁的年如暮也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气息的消失。

　　年如暮低头捂上胸口，这种感觉太过奇妙，他不知道是否该告诉师尊。想到小果子的那番话，他又开始后怕起来，万一师尊不要他了呢？

　　年如暮决定还是先不要开口。

　　许清露收好簪子，回头笑道：“小徒弟，帮我个忙，如何？”

　　年如暮慌忙放下自己的手点头道：“好！”

　　许清露被逗到，想说不必拘谨，又想到还有两人在客栈等着，拍手道：“哎！差点忘了还有人等着我们呢，我们边走边说吧。”

　　许清露让年如暮复述一遍方才小果子的回忆，虽说根据当时的场景与后面的话语他猜到了些，但有些细节还是很重要的。

　　年如暮只是说了楠阿婆“捡回”小果子的事情之后，许清露便发觉了不对之处。

　　“梨树？”

　　“是的师尊。”年如暮被这句话打断后便停住了后面的话。

　　“一颗树？”

　　“嗯。”年如暮认真点头道。

　　许清露了然笑笑，原来如此。

　　年如暮见他这番反应，沉思后问出结论。

　　“师尊是觉得，她是妖？梨树妖？”

　　许清露停下脚步夸赞道：“聪明啊，小徒弟，你且说来你是如何想的？”

　　年如暮歪头笑笑，略显羞涩，又缓缓开口道：“梨树嘛，结的果子开始都为绿色，我想或许小果子的孩子也并不是怪物，若是妖的话，那便说得通了。”

　　许清露满意点头，“不错，也算得当。不过这后面还有一解，想听吗？”

　　“嗯！”

　　“我先前说过人死为鬼，而妖死也为鬼，不过、一般化作人形的妖都是有灵丹的。
　　无论是人还是妖，凡是存有灵丹者，死后多为魄鬼。人之魄鬼多一魂，妖之魄鬼，从古至今，尚为出现。”

　　“可是师尊，您说过她是形鬼啊？”

　　“这便是难解之处了，方才交手下来，我发现她体内没有一丝灵丹的痕迹，但是，又有一股很强劲的灵力在与我抗衡。形鬼体内存有灵力，我想，那便是她身后之人所为了。”

　　“或许，小果子化为人形也是受那背后之人所助。”

　　年如暮了然道：“难怪小果子不愿透露半分，她也许是怨恨那背后之人的，但那人终究是帮了她。”

　　许清露柔声道：“方才经历了许多，我知你有许多不解之处，往后还会遇到许多，且先放宽心，世间百态，唯有心境不能变。往后年间，所见万千，若有想不明白的，问我就好，不过、还需你自行体会的好。”

　　年如暮不知许清露一直在观察这他，就连细小的情绪变化也逃不过他的眼。不过，这个感觉甚好。

　　“谢谢师尊，弟子知道了。”年如暮真心展开笑颜，那少许空的心逐渐充实起来。

　　许清露道：“走吧，先回客栈，正好给你介绍一下你的两个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