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晴缘缺》沝青

31、择木阴行风雪深 啊打打打打

　　天色渐暗，三人朝着不知名的方向走着，许清露和年如暮将甘苗苗护在中间，三人的脚步声在静谧的环境中显得尤为明显。

　　“仙长，我们为何要在夜里走啊，周围都黑漆漆的，还没什么声，多、多可怕啊。”甘苗苗紧拽着她的衣袖压着声音说道。

　　她真不是有意打扰仙长的，只是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让她有些害怕，但另外两人都不开口，就只好自己打破这份沉默了。

　　“甘姑娘你放心，现在反而安全些，跟紧我们就好。”

　　许清露倒是有些佩服这个女子的，这个情况下就连众云台的一些弟子都不一定愿意跟来，但甘苗苗却能为了，嗯，就当作是找人吧，总而言之，胆量够大。

　　“哈哈，仙长，既然安全的话，要不我们聊聊天？”

　　甘苗苗朝着另一方的年如暮说道：“你也别闷着呗，你师尊都说安全了，别不合群奥。”

　　年如暮确实太紧绷了，一方面是许清露的话搞得他有些混乱，另一方面是他觉得自己一路以来一直都有些疏忽，现在遇到了师尊，他不想在师尊面前也这样。

　　“嗯。”年如暮心不在焉地回着。

　　甘苗苗觉得他实在是无趣，自己说半天就回个嗯，怕不是个闷葫芦。

　　许清露撇嘴笑笑，三人间的气氛倒诡异地轻松了些许。

　　“仙长，我们到底要去哪了，怎么感觉走了挺久的。”现在天已黑尽，三人也确实走了很久。

　　“甘姑娘累了吗，马上就好。”虽然许清露的语气十分温和，但甘苗苗觉得这句话还是有些可恶，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停下脚步！

　　甘苗苗嚎了一声后就跟了上去。

　　年如暮放缓着脚步，他不知道师尊为何会如此，但师尊肯定有自己的道理，虽然还没想明白，但年如暮可以在最后护着前面的人。

　　“好了，现在就等着吧。”说完许清露便解开了三人身上用来隐藏的符纸。

　　甘苗苗直接一屁股坐到杂草上，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身上贴什么符纸有什么用，只知道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遇到过什么危险，加上这么一路确实有些累了，于是卸下了身上的防备。

　　可年如暮就不一样了，他是不可能意识不到自己被贴上了符纸的，先不说他自己也是学的这个，许清露给他贴上了这么久的符他也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年如暮抿着唇脑子一片混乱，他皱眉径直朝许清露的方向走去，虽说只有几步的距离，但他感觉这几步耗光了他几年的努力。

　　“师尊，我。”年如暮一脸慌乱的样子，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自年如暮到了这里以来他就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了，若不是还能感受到身上的灵气流动，他都要感觉自己以前的一切莫不都是一场梦。

　　“你被影响到了是吗？”

　　许清露倒是低估了这里对年如暮的影响程度，只是他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清楚这些，毕竟现在自己也还有很多都不太明白。

　　许清露抚上年如暮的肩，轻柔地摩擦着，像是对待着一件宝物一般。

　　“那场雾，我当时赶到时，你就快要被他吸收了，所以现在你的身体，可以说不止是你的身体了。”

　　这也是为什么许清露会用灵泽的原因。

　　“那师尊，我是不是没救了？以后会不会变成废人啊。”年如暮俨然一副无法接受的模样。

　　“好了，不要瞎想，为师自有办法，等后面回了众云台再说，你怎么可能成废人呢？”

　　许清露觉得年如暮挺有意思，平常那么聪明的人，现在慌乱起来既然开始胡言乱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怎么他了。

　　“师尊有办法！”

　　真不愧是师尊，这都能救自己！年如暮都在想自己的灵丹会不会受影响了，毕竟那时候的感受实在清晰，他甚至会觉得自己会在半梦半醒中死去。

　　好在有师尊，好在师尊叫住了自己。

　　年如暮感觉自己一直都在被拯救。

　　“对啊，为师有办法，所以放心吧。”许清露见年如暮一副要哭的模样又心下痒痒了。

　　“别哭啊，这里还有小姑娘呢，丢人了啊。”

　　年如暮想说自己没想要哭，于是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他憋着一口气独自消化这份奇怪的情绪去了。

　　甘苗苗想说不丢人的，哭鼻子而已，她还见过比年如暮更大的人哭呢，反正她不觉得奇怪，更不觉得丢人。

　　许清露还想再说几句话时，不远处就传来了动静。

　　“来了。”

　　许清露一手夹着一张符纸，明明三人都感受到了一阵很强烈的风，可手中的符却没有飘动分毫。

　　“甘姑娘，记得憋气！”嘱咐完这句后手中的符纸就着指缝飘向空中，这一小方空间突然有了光亮，眼前刚好出现了一个瘦小少年。

　　那人披着一个黑色斗篷，似十五、六岁的样子，她身上的衣服像是被撕扯过，脚上也光秃秃地，只是一张脸被蒙住了一大半剩下一双眼睛裸露在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微光下显得明锐而冷酷。

　　那人喝道：“滚！”
　　她露出双手，想要用自身的模样吓走眼前的三个外来者。

　　年如暮刚向前迈了一步，那少年就朝着他的方向吼叫着，那声音像是狼，却多了些悲怆。

　　“不要动！”许清露凝视着前方的人，他察觉到对方只是想赶他们离开，所以他不打算主动出击。

　　见眼前的三人并没有后退的动作，少年抓住斗篷的一角往前一挥，空气中便飘散着一股闷沉又恶心的气味。

　　想起来刚刚许清露的话，甘苗苗往地上一蹲就开始憋气。

　　年如暮知道许清露肯定有其他的打算，于是没有轻举妄动，他一手按着腰间的剑，另一只手捂住口鼻缓缓弯着腰注视着前面的人。

　　许清露在年如暮身边，他先是从衣袖中拿出一把扇子，打开后就递给了年如暮。

　　“扇。”

　　年如暮很听话地扇了几下。

　　不愧是师尊带来的扇子，不过几下，鼻尖的空气便清新了许多。

　　“好了，给甘姑娘吧。”

　　“好！”年如暮觉得自己该感谢一下钟师兄，他这个锦囊倒是不错，也不知道师尊到底有多少厉害的法宝。

　　少年觉得十分生气，对面这几个人不离开就算了，还在自己眼皮底下挑衅自己！她瞪圆了眼睛，抬头看向天，月亮边上的云刚好散开。

　　“既然你们不想走，那就去死吧！”

　　少年褪下身上的斗篷，像猴一般便爬上了树，她一路向上，很快便上了枝头，接着双腿用力，跳到了空中，整个人都被月光包裹。随着身体里一阵阵黑色气体的散开，她的指甲不断变化，最后变成一个个钩镰。

　　她从高空中降落，不知是刚刚符纸的光亮还是月色实在亮眼，年如暮似乎看见少年的后背上有着大大小小的创口。

　　但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拔出腰间的剑，率先朝着前方进攻。

　　剑刃破空，急速划过空气，而它的目标近在咫尺。

　　突然，少年一个跳跃，竟就这样躲过了，她的速度太快，刚刚这剑仿佛只是玩闹一般。

　　少年双手抚地，抬头发出一声声狼嚎，像是想到什么般又收回了声音。

　　对面这副样子，年如暮觉得很像民间人们口中的野孩——山里长大的怪物。年如暮突然觉得身体有些发沉，甩甩头，他握紧了手中的芙蕖，随着体内灵力的流动，迅速朝着前方飞去，论反应与速度，年如暮可是众云台第一！

　　这次少年确实没有逃过，但她直接迎面接住了这一剑，年如暮并没有下全力，但也是用力七八成的力。
　　而眼前这位拧着眉，呲着牙的少年既然徒手接下了，实在是不可思议。

　　年入暮半转了下身体，收回了自己的剑，但对面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手。

　　刚刚她一直都在防守，此刻也是彻底被激怒，她张大双爪，像年如暮的方向扑去，好在年如暮反应够快，只是左手的衣服被划破了些许。

　　许清露捏着诀，在少年扑过去时拍去一掌，少年刚扑了空正要起身就被这一掌震了出去。

　　她一手弯曲着插入地面，想要通过这个方法来稳住自己，一路的爪印划过，终于停了下来。

　　还没等她起身，许清露就对着她的正上方注入一丝灵力。

　　“起阵！”

　　这几里的范围内很快就亮起了起来，阵法缓缓起效，少年却不甘如此，她迅速跑到最近那颗树边，很快便上了枝头。

　　只是就在她要再次跳跃时发现自己被一个无形的罩子挡了下来，她跌落下来，又快速起身。她尝试着爬向其他的树，可没过几步便发现自己不能动弹。

　　她就这月色，仰头苦啸。

　　这是年如暮才知道原来刚刚许清露那么着急是为了在月亮完全露出时布下阵，难怪刚刚就算甘苗苗如何说，他都没有停下。

　　年如暮对着甘苗苗笑笑，他觉得甘苗苗也不容易，毕竟她只是个凡身，容易累也容易渴。刚刚不明不白地就走了那么久，而自己还老怀疑她。

　　甘苗苗一直都不敢发出声，她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可怕的东西，为了不拖后腿，她只好硬着头皮咬着嘴唇才没有发出尖叫声，还好这两位仙长够厉害，不然自己真的会忍不住的。

　　感受到年如暮的注视后，甘苗苗眨着眼露出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这让年如暮更为愧疚，他决定暂时先不怀疑甘苗苗了。

　　许清露察觉到后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了甘苗苗，自己刚刚确实有些不妥，但没办法，在别人的地盘上布阵这种事，还是做得越隐蔽越好嘛。

　　甘苗苗接过手帕后迅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对着两人回以微笑，示意他们没事。

　　许清露又将目光移回前方，他和年如暮走到少年前方然后蹲下。

　　“我们不会伤害你，但你不该待在这里。”

　　眼前的少年显然不信许清露的话，她恶狠狠地瞪着两人。

　　许清露眯着眼靠近，“你不信的话我要用特殊手段了哦。”

　　少年疑惑地皱起了眉，随后张大嘴巴露出自己的獠牙，一副要吓跑对方的样子。

　　许清露看准时机给她嘴里塞了一截木棍，“我都说了，‘特殊手段’。”

　　少年眨了两下眼睛，目光呆滞住了。

　　“噗哈哈哈哈哈！”甘苗苗实在忍不住了，反正人都被困住了，索性放肆大笑起来。

　　“仙长，你这手段还真是不一般啊。”

　　许清露浅笑一下，“没有没有，甘姑娘谬赞。”

　　是这个意思吗？

　　甘苗苗觉得这位许仙长不像表面那般，嗯，正经？

　　年如暮也被这一画面冲击到了，他本来还有点紧张的，不过不愧是师尊，真厉害呢！

　　地上的少年反应过来后一下就咬碎了那根木棍，她呲着牙，没想到对方会这样。

　　“别急啊，我只是想让你冷静一下，你看我是不是没伤你吧。”许清露解释道。

　　“哼！”少年撇过脸，冷哼了一下，这样戏弄自己就很好了？

　　“我的错好吧，你难道想一直这么耗着？”许清露见人有点反应了便继续道。

　　少年睨了一眼许清露，转头的这边就看到一个对着自己傻笑的甘苗苗，于是他又将脸偏到了另一边，然后就看见了冷着脸一副要杀了自己的年如暮。

　　她抽抽嘴角，只好重新摆正自己的脸。

　　“哎，还是我最好看吧。”

　　许清露露出满意的表情，年如暮则很快收起了刚刚的表情。

　　“你要干什么？”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一句话的发音也有些生硬。

　　“你可以认为是，帮你。”

　　“呵！帮我？”她嗤笑一声，觉得可笑极了。

　　许清露知道事情并不简单，但他现在可以肯定的是眼前的人肯定知道那女子。

　　“不信吗？这样吧，我们先做个朋友，我叫许清露，你叫什么呢？”
　　少年感觉眼前的人有些不正常，但还是缓缓说出自己的名字，“银苍。”

　　年如暮眨眨眼，银苍？

　　许清露笑笑，“嗯，那我们就是朋友了吧，你可以告诉我你多大了吗？”

　　“不知道。”她撇撇嘴看了看许清露又补充道：“也许是十二。”
　　死前十二？只是身形太过瘦小了些，许清露不免有些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