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落》游云

3、失落 入夜...

　　入夜，点点很晚才回来，此刻的我已经充分发扬自立更生的光荣传统，自己洗过躺回床上，她推门而入时我正准备与周公下棋。

　　“点点？”我笑的很媚，“今天给我带什么好玩的没？”

　　点点很无力的从怀中取出用油纸包着的东东。我噌的由床上跃起，“我的宝贝，我的心肝儿。”点点的脸上挂满黑线，我取出糖葫芦张口就咬，兴奋的眯了眼，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有这东西。

　　结束完手中的糖葫芦，不舍的舔舔手指，“点点，下次进城一定要带上我，不然，你也不能回家探亲了。”

　　点点闻言大惊失色，“少主，你就不要为难奴婢了，要是上头知道我非没命不可。”

　　“哎，做人嘛，要懂得灵活变通，不然，人生岂不无趣，好了，就这么定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闷了一个月，现在终于解放了，拉着点点四处乱瞅，在可爱的点点手中捏着那张保证书，脸色发白，小心的守护在我的四周，我都忘了她是我的贴身保镖了。

　　城里相当的热闹，什么都有，我几次甩开点点的牵制，都被她给揪了回来，“少主，我们进城是私下进行，如果被同门发现就惨了，”她拉着我的手臂极其用力，这小丫头片子力气倒是不小。

　　无巧不成书，还真是让我遇到老熟人了，“十三，你怎么可以私自出宫。”红绫衣粉脸微怒。

　　“别气嘛，我只是出来买一些东西，又不好假他人之手，怎么？左使出来办差，想必很精彩了......。 ”

　　“哼，跟我回去。”红绫衣根本不讲情面，出手拉上我，而我当然挣扎不肯妥协，就在我们纠缠的难解难分之际，一位壮士挺身而出，我大叫“救命啊，非礼啊.......”

　　满以为那位壮士会来上一句。“放开她.......”

　　“红绫衣，纳命来......”挥剑刺来，我哇的怪叫一声，扑倒在地，这个动作还是很有讲究的，是我上大一的军训场上学来的，条件是，当一枚手榴弹在你附近爆炸时，你该如何做。

　　“十三。”抱歉，她的声音中不包含任何关心之意，而是咬牙切齿，原因是，我反应极快的躲开，以至于她的速度大大受到影响而被剑风伤到手臂，不过不严重，只是割破了衣服。

　　红绫衣大概气疯了，伸手点上我的周身大穴，我只能干瞪眼，点点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位壮士和美丽的红大小姐开打，我只能以极其不雅的姿势躺在地上。

　　哦？我的天，红绫衣竟然抵挡不住那个男人的攻击，向我躺的地盘缩回，不要啊，我手无寸铁，我不想死啊。就在那位先生挥剑刺来时，该死的红绫衣竟然从地上抄起我，并且推上迎来剑。

　　我一直以为红绫衣恨的人是红罗衣，可是我错了，当剑刺入我腹间的那一刻，属于十三的记忆泉涌而出，是红绫衣废去十三的武功的，我能看到十三躺在血泊当中的无助，以及红绫衣的飞扬跋扈。我的心好痛，看到十三不甘的死去，我的心猛的沉入谷地，惊叫着猛的醒来，身体的疼痛使我倒抽口冷气。

　　“少主，你醒了。”点点就睡在我床边，见我猛的坐起，吓的跌坐于地。

　　这里不是我的房间，躺下环顾四周，“点点，这里是什么地方？”

　　“主人的偏殿，少主，大夫吩咐你醒来要按时吃药，我这就去拿。”言罢，匆忙奔出房去，我困乏的闭上眼睛。梦中的一切令我觉得心中像塞了东西，呼吸不畅，只好大口的喘气。

　　自从我受伤后，再也没有见过红绫衣，我不问，点点自然不会说，似乎每一个人都在回避这件事，而我，在养伤期间，人也沉静许多，不再像以前随意的开玩笑，点点似乎比我更加安静，不时的避开我的眼神，我每次只是淡笑，伤口已经愈合，偶尔我会披上暖和的外衣到外面走走，这里相当的安静，没有下人会来这里。我孤单么？是的，在这里我只是一个人苟延残喘，而我总以为那个是我主人的男人会来看我，他不是将‘留云居’给了我么？

　　“少主，该回屋了。”点点恭敬的站在我的身后，低着头，不说话的时候总容易让人误认为是栩栩如生的雕像。

　　今日，‘留云居’来了稀客，红罗衣。我安静的躺在坐塌上，微闭双眼，没有起身，倒是点点反应颇大，很不安，“点点，去为我们热壶清茶。”

　　“是。”她不放心的离开，眼神飘忽不定，我淡笑。

　　“不知红右使此次来为了何事？”

　　“你被绫衣所伤，你可知道她的下场？”

　　“我近日隐居养伤，对外面的事不了解。”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半躺。

　　“绫衣被主人鞭打，现在和你一样足不出户，我还真是孤单啊。”

　　“恩，没事的话可以和小鸟沟通沟通，培养一下个人的爱心指数。”

　　红罗衣坐在我身侧，将我抱进怀中，“十三，其实我是挺喜欢你的，聪明又懂事。”她在我耳边轻轻道，“只是你不该吻了主人，他，是我的。”

　　我轻推开她，“让让，你碰到我伤口了。”

　　“你！”她有一些生气，退回到石凳上，“你最好老实一些，不然，下次你就没这么幸运了。”甩甩衣袖离开。我睁开眼睛望着她远去的红色身影叹口气。

　　红罗衣走后，‘留云居’又来了访客，竟然是红绫衣？

　　“那女人来干什么？”她微微气喘的在我身边坐定，用很美丽的眼神看着我。突然把我抱住，“我不是故意的。”她竟然哭了，我冷淡的推开她，假意的咳了两声。

　　“你的伤刚好，还是回去吧，这里冷。”

　　“笑话 ，你冷我都不会冷。”她拭去眼泪，“那女人抱你。”

　　“你也做了同样的事。”我冷笑。“我不是你们的抱枕，想要的话，回去让丫头多做两个。”

　　入夜，点点小心翼翼的避开我的伤口为我穿衣，小脸满是汗水。“好了，我自己来，你也早点休息吧。”她怔了一下还是听话的退了出去。我困乏的倚在床侧，真的搞不懂她们争些什么。

　　好不容易沉沉睡去，门外却传来点点的话声，“少主，主人来了。”

　　“不见，我已经睡下了。”

　　“十三，开门，不然我要踹门了。”主人那家伙的声音真如大钟，震的我脑袋发晕，他用内力传话，还真是奢侈。

　　我悻悻的打开房门放他进来，“有话快说。我很困。”

　　主人将我安坐在他的腿上，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抚着我的头发，久久无语，就在我快睡着时，他语出惊人，“十三，他们都离开我了，我只有你了。”

　　“他们是谁啊？”

　　“你的哥哥，姐姐。”

　　“他们去哪里了？”

　　“很远很远的地方，而且，不会回来了。”

　　直觉上我认为那些无缘相见的哥哥姐姐已经上西天了。迷迷忽忽听他讲了很多，但是，能记得的很少，趴在他怀里悠悠睡去。异日，我在点点的呼唤下醒来，伸个懒腰，揉揉眼，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这是什么？”

　　“不要大惊小怪，是狸狐！”

　　“是么？我想要。”

　　“它很凶，会咬人的。”主人的声音轻软温和，我不禁向那里走去。一个滚球在我脚边停下。

　　“喂，把它还给我。”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在我面前叫嚣，“你聋了么？”

　　在她身后走出的是笑容满面的主人，看到我，连忙将小女孩拉到身边，不大高兴的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只是无意间走来的。.......她很可爱。”转身离开，我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眼泪流个不停。我想我是掉进去了。

　　现在是什么情形，三个人坐在一起，垂头丧气，绫衣和罗衣的表情就像失去了自己最心爱的东西，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她们皱眉看着我，我终于笑够了，问，“那个小屁孩子是什么人？”

　　“主人新近收养的孩子之一，灵月。”答话的是罗衣，三人中她还是最理智的，消息最灵通的。

　　“好名字。”我赞道。

　　“我不甘心。”罗衣此刻的表情令人不敢正视。

　　我干笑两声，从桌子上取下一串葡萄，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我要报复，即使争，也只能是我们三人。”绫衣终于讲话了。

　　“不，我不在计划之内。”我忙摆手。

　　“难道，你不喜欢主人么？”绫衣问。

　　“喜欢，不止喜欢，我还爱上了他。但是，爱上他不一定要拥有他。”起身原地转了一圈。

　　午后睡觉是大事，自从那些孩子的到来，我的‘留云居’再也没有出现过两位红衣美人，我的午觉睡的相当安稳。点点在午时总会消失一段时间，反正她在于不在都不会影响什么。

　　“十三，十三，醒醒 ......”谁在叫我。睁开惺忪睡眼，一枚放大的头颅吓得我由软塌上摔了下来。“哎哟，痛死了。”

　　“你没事吧，”来人显然比我还紧张。“对不起。”

　　“你是谁啊，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啊。”

　　“我是你九哥啊，十三，你不记得我了？”

　　“哦，九哥？你不是死了么？”

　　“没有，十三，我们长话短说，我的时间不多，如果主人让你参加什么酒宴，你一定要戴上它们，我们以后会再见面的。”说完嗖的不见了，我揉揉眼睛，嘴巴呈o型。

　　龙九，那个人是十三的九哥，自从那次出现到现在音信全无，不过，还真的像他讲的，我确实在主人的邀请之列，真是受宠若惊，自从上次不受欢迎的被人驱逐出‘灵初阁’到现在，再次见到主人，仿若隔世。

　　主人派人到‘留云居’通报消息，点点还兴奋了一阵子，为我洗浴，梳妆打扮，简单的流云髻，淡雅而高贵，一袭白色羽纱衣，十三本人就是个美人，在点点的巧手下，轻妆淡抹，立刻像变了一个人。她欲在发髻上佩带珠宝被我制止，“改成红色的纱花。”最后我从梳妆盒里取出脚镯与手镯，点点瞪大了双眼。

　　英雄宴真的该改成狗熊宴，当我与其他的少女步入大殿，那些人的眼睛已经肆无忌惮的乱瞟，一个个色魔！

　　我们俯身下拜，主人则高高在上，在他的两侧各自坐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黑巾蒙面，一身黑衣，目光严肃异常；另一个花花公子模样，只是眼神却清湛无比。

　　“现在请欣赏歌舞。”那位该是司仪的男人一声令下，场上舞衣翻飞，喝酒声，笑声响成一片。

　　“十三，我们都完了。”
　　“素闻‘灵采宫’十三姝名动江湖，前十二位已见过，确实不同凡响，不知这龙十三.......”

　　“十三，今日在坐的都是老熟人，你的长辈，斟酒。”主人发话，我哪敢不从呀。

　　从丫头手上接过酒壶，先上前为主座上三个男人斟满酒，并从左到右依次斟完，在红罗衣身边站定，用脚想也知道在这种场合最好不要风头过盛，否则结果会很惨。

　　“我没有想到主人这么绝情。”红罗衣红了眼眶，笔直的站在我前方，而红绫衣此刻正在舞场上纵舞，那种拼了命的跳法令人心惊，可是谁都无法阻止她，在她像我们一样被抛弃的时候，她的心已经死了。

　　“红绫衣归属李家。”那个司仪大声的宣布结果，红罗衣肩膀微颤。站在她的身后，我红了眼睛。这是结果，不需要什么解释，主人做事向来出人意料，却也是杀人于无形。

　　“接下来请欣赏舞剑，红罗衣。”

　　罗衣款款步入场中，面无表情，只是凝视了主人片刻，缓缓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红衣无风自起，我躲在柱子后面，已经不忍心看下去，我承认我恨她们，但是却无法看着她们就这样消沉下去。

　　我做了逃兵，在蜿蜒的石路上奔跑，已经分不清方向，在那个地方已经成为了拍卖场，而我们就是今晚的物品。我哭不出来，只好离开，眼泪为了那个人而流尽，一切已经够了，昨日是一副情人模样，今日却成为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闭嘴，我要找到主人，你放开我......”清脆的童声吸引了我的注意，拨开浮动的柳叶，在不远处飞奔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我笑了。

　　“月儿，”拦住她的去路，“你找主人？”示意后面紧随而来的丫鬟闭嘴，“我知道主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引领着小月儿步入那个已经接近尾声的拍卖场，在我们进入的那一刻，里面瞬间静下来，主座上的三个人表情不一，主人满脸震惊，那个花花公子则挑眉饶有兴趣的注视着我，至于那个蒙面的男人，仍然没有望向这里，好象与自己无关。

　　“主人，我带小月儿来认识认识几位前辈。”将酒壶递给小月儿，在她耳边轻轻讲道，“去，为几位前辈斟酒。”

　　小月儿被这种场面吓到了，呆呆的服从，那些人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小月，是的，小月虽然只有十二岁，却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美人，他们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够了，来人，带月儿下去，”主人生气了，脸色发白。

　　“啸，何必为小孩子生气呢？”花花公子安抚道，“真是扫兴哦。”

　　“主人，十三曾经发誓，从药馆走出的那一刻，从此再不弹琴，今晚就献舞一场，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褪去长袍，赤脚而立，“我从来没有跳过舞，这是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游龙曲’是我无意间在书中寻到的，不知道是什么人夹在里面，书本已经破烂不堪......乐声响起，伸出手臂做揽月状，长发垂地，笛音冲破云霄，我旋舞而起，白衣纷飞，脚下的铃铛叮叮作响，与乐声相和，伸臂旋转，弯腰，滑步，每一个动作都是完美无缺，连我自己都是难以置信，我的打算是随意的舞上一段，怎料乐声响起，心随乐动，身随心动，舞姿曼妙，脚步轻盈，脑中只有音乐，......最后高潮，正当我旋转最后一圈时，脚踝一痛，极其优雅的倒在地上，我，被人暗算了。

　　忍痛由地上爬起，哪里顾得上环顾，只觉腰间一紧，我人已经被人抱起消失在大殿。

　　回到‘流云居’，点点守侯在门外，看到抱着我归来的男子怔住了，不知所措的为我们打开房门。我的脚肿的像面包，他小心的将我放在床上，“你先休息片刻，我还有事。”

　　“为什么帮我？”

　　“我喜欢你。”说完，高兴的离开，我可是傻了。

　　点点取来冰块为我敷脚，“少主，疼么？”

　　“没事，点点，我有一些困了，你到大殿打探一下我会卖给谁？呵呵，不想面对始终是逃不掉的。”龇牙咧嘴的躺下拉上锦被连脑袋一起盖上，闷闷道，“结果在我醒来再说，看到我睡觉不要吵醒我。”

　　沉沉睡去，我梦到了高中时的练舞大厅，那里响彻云霄的音乐，以及夹杂其中的笑声，还是校长的办公室，我低头站在那里，校长正在说着什么，不用我猜，大概还是如果在两天之内没有缴纳学费，我，必须退学，画面一转，我站在练舞大厅的门外，现在一片冷清，门后面是我的舞蹈老师载荷另外的一位老师对话。

　　“紫岚这孩子音乐天分极高，而且是个不错的舞蹈苗子。可是就是家境困窘，这次的推荐名额只有一份，主任为了他的孩子又打电话来催。”

　　“我说小李，你也太糊涂了，现在主任权利可大了，你老公不是想调回市里么？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可是......。”

　　“还可是什么？只能怪紫岚的家境不好，再说，就算她能进入大学，没有钱还不是照样退学，还浪费个好机会。”

　　我的大学梦就是这样破灭的，后来好不容易考上了xx大学建筑系，却在开学的前一天老天开了个玩笑，竟然有人已经顶替我的名字入校注册了，我进入了一所三流大学，开始了我向往已久却不是想得的大学生活。

　　也是在我拼命打工挣钱的那一段，我认识了出手阔绰的啊沁，和她成为了朋友，没什么事的时候和她一起参加派对，我只是躲在角落拼命的收集酒瓶，偶尔当个服务生，赚取不菲的小费，我的日常花费已经是绰绰有余，阿沁经常笑我是财迷。

　　“主人，少主正在休息。”点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此刻我已经从睡梦中醒来。

　　“点点，我已经醒了，让他进来。”

　　门应声而开，我身披长衣斜倚床上，凝视着他走入，淡笑，“主人有事吩咐便事，何必自己亲自来。”

　　“我真想杀了你，”他一掌将檀木桌震碎。

　　我笑，顺顺头发，“因为我带小月儿看到你不堪的一面，......说实在话，我也不想，只是，你，太残忍。”

　　“有些事你是不会懂得的。”

　　“是，我不懂，你懂，你知道绫衣和罗衣的心早就给了你，甚至她们的贞操，为了你，她们斩杀所有的假想敌。而我，也是受害者，但是你做过什么？只是视若无睹，任凭她们一错再错。现在，你终于忍无可忍了，就抛弃她们！你，好狠的心。你放心，我不会伤害月儿的，因为她迟早都会像我们一样的，她，不会受到伤害，就是受伤，杀手只会是你！”我喘口气，觉得眼眶发热，闷闷道，“我的另外一位主人是谁？”

　　“你？......东宇拓。”

　　“那个不敢以真实面貌示人的男人？哈哈哈，很好。”背对着他，“你以后自己保重。”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不知道，点点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她是个不错的丫鬟，“点点，你还是去陪罗衣吧，我，没事，她虽然表面上很坚强，实际上内心最需要人关怀，你走吧。”

　　“少主？我.......”

　　“好了，我都明白。你去吧。”

　　点点最后还是走了，我一直知道她的主人是红罗衣。而她是她派来监视我的，我在黑暗中深深吸口气，哽咽着蜷缩起来，心中空空的，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场恋爱，以失败收场，或许该说是单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