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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道也怕他 天道降临, ...

  •   林小满的脑子像被人拿大锤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天道。那是什么概念?她在这本书里待了这么久,听修仙面板说过无数次“天道法则”“天道不容”“天道反噬”,在她的理解里,天道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规矩,是写这本虐文的那个“作者”的意志,不可违逆,不可商量。

      而现在,谢砚轻描淡写地说:天道来了。

      她下意识想抬头,谢砚按住她肩膀的手加重了力道:“别看。”

      可人就是这么贱,越说别看,眼睛越管不住。她的视线往上斜了斜,只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月亮没了。

      不是被云遮住,是天上那个位置,月亮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那是一片极深的黑暗,比夜色还要浓上几倍,形状说不上来,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又像一张没有五官的脸,静静地悬在半空,俯视着这片小小的石潭。

      只一眼,林小满就觉得自己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浑身的血都往心口涌,脑子里无数个声音同时炸开,尖锐的、低沉的、哭泣的、咆哮的,像有一百个虐文系统同时在她颅内尖叫。她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谢砚扶住了她。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她整个人挡在身后。那只按在她肩上的手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淡的金光,从地面升起,像一只碗倒扣下来,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瞬间消失了,四周安静得像沉入了水底。

      林小满大口喘着气,额角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她抬头看谢砚的背影,他站在她前面,身形并不算特别高大,肩膀甚至有些单薄,可此刻那副身板在无边的黑暗面前,竟然一点也没有被压下去的意思。

      “你不该来。”谢砚开口,声音清冷,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

      天空中的黑暗翻涌了一下。林小满说不清那是不是回应,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突然重了十倍,压得她胸口发闷。脚下的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什么在从地底往上拱。

      “孤不知道你在这里。”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是从天上,也不是从地里,而是直接在林小满的脑海深处冒出来的,苍老、浑厚,像千万块石头在一起摩擦,“若早知道,孤不会来。”

      谢砚没动,语气淡淡的:“现在知道了。”

      那片黑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缩,从铺天盖地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悬在半空,像一颗黑色的珠子,表面浮着晦涩难辨的暗纹。它在半空滴溜溜转了几圈,最后落在石潭边,化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说是人形,其实只有个轮廓,像被雨淋糊了的墨迹,边边角角都在往下淌。

      林小满躲在谢砚身后,只敢露出小半张脸来。

      “谢砚。”那墨迹人形开口,声音比先前清楚了些,“你为了她,要跟孤作对?”

      谢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弯腰拿起靠在石头上的扫帚,轻轻抖了抖上面的水珠,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院子里。

      “我没有和谁作对。”他说,“只是观里新来了个人。我应了她的,让她住下。”

      那墨迹人形身上的黑雾翻涌得厉害,林小满能感觉到它的愤怒——那愤怒不是冲着谢砚,而更像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焦躁。“你保不住她。”它说,“你也保不住你自己。”

      谢砚终于抬起头,看向那团黑雾。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害怕。“你可以试试。”他说。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让那墨迹人形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它的轮廓开始不稳,边缘的黑雾丝丝缕缕地逸散,像被无形的风吹得快要散了架。林小满从来没见过“天道”这样失态,在她的认知里,天道应该是无所不能、言出法随的,可此刻它在谢砚面前,竟然露出了怯意。

      “你……你会后悔的。”那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孤动不了你,可孤动得了这方天地!你不该回来,更不该护她!她身上有天厌之气,谁沾谁死!”

      “我知道。”谢砚说。

      “你知道还——”

      “我在扫。”谢砚打断它,语气里没有任何起伏,“一直在扫。”

      墨迹人形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它站在原地,轮廓剧烈地抖动了几下,最后哗啦一声,散成了一地黑水,渗入地下,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天上的月亮重新露了出来,月光温凉地洒下来,石潭的水面重新泛起银色的碎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小满两腿一软,直接跌坐在身后的石头上。她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衣服贴在身上凉得难受。她抬头看谢砚,他站在原地,背对着她,月光勾出他清瘦的侧脸。他的嘴角,有一丝极细的血线,正顺着下巴慢慢滑下来。

      “谢砚!”她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吐血了!”

      谢砚低头,用袖子在唇边擦了一下。袖口上洇开一小块暗红色,在月光下并不显眼。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然后说:“不要紧。”

      “怎么不要紧?你都流血了!”林小满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手抓着他的胳膊不肯松开。他的袖子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露水还是血,冰凉一片。

      谢砚侧过头看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但林小满看愣了。她认识他才两天,还从没见过他笑。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像月光化成了水,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你在担心我。”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小满被他说得脸上一热,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干咳一声:“我、我就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煮粥。”

      谢砚没戳穿她,转身面向那棵银白色的槐树。树上的叶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许多,银白色的叶片铺满了一地。他蹲下来,一片一片地捡,动作依旧慢而认真。林小满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也蹲下来帮他捡。

      叶子触手冰凉,薄如蝉翼。她捏着一片叶子翻来覆去地看,忍不住问:“天道怕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砚没停下手上的动作:“以前的我,它不怕。”

      “什么意思?”

      “现在的我,它才怕。”他顿了顿,把捡起的叶子放进她掌心,“因为我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天道也拿他没办法。”

      林小满握着一把银白色的叶子,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张了张嘴,还想追问,谢砚却站了起来,抬头望了望天边。

      “天快亮了。”他说,“该回去了。今晚过后,它暂时不会再来。”

      “暂时是多久?”

      谢砚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她,“不过,有我在一天,你就在一天。”

      林小满鼻子一酸,闷闷地“嗯”了一声,跟了上去。

      回到道观的时候,东方已经泛起了一层蟹壳青。谢砚进了偏房,不知在忙什么。林小满坐在石凳上,把捡回来的槐树叶一片片排在石桌上。晨光慢慢洒进来,那些银白色的叶子竟然开始变色,由白转绿,由绿转黄,最后变得透明,像融化的霜,在太阳下渐渐消失,只在石桌上留下几道淡淡的水痕。

      她伸手去摸,水痕冰凉。

      “别碰。”谢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一碗热粥走出来,放在她面前。他的脸色比夜里好了些,但嘴唇仍然没有血色。他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水痕,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那些叶子,是它的眼睛。”他说。

      林小满的手猛地缩了回来。石桌上的水痕在阳光照射下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可她的后脖子一阵阵发凉。

      “天道落下这些叶子,是在看我们?”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谢砚把筷子递给她,语气平淡:“现在看不见了。”

      “为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东方渐亮的天色,眼神很深很深。

      “因为太阳出来了。”

      林小满咬了咬唇,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粥是热的,可她的手脚还是凉的。她抬头看了一眼谢砚,他正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粥,好像昨晚那场对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心里有无数个疑问在翻涌,最后只汇成了一个。

      “谢砚。”她放下碗,认真地看着他,“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跟什么东西作对?”

      谢砚把最后一口粥吃完,放下碗筷,抬眼与她相对。晨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的眼瞳里像燃着一层极淡的金色。

      “不是我在跟它作对。”他说,“是它在怕我。就像它现在,也在怕你。”

      “怕我?”林小满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逗我呢?刚才跪都差点跪了。”

      谢砚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的心口位置,那里曾经被魔尊的刀抵着,如今只剩一道极浅的疤痕。

      “它怕的是你身上那道光。”他说,“你今天之所以能站着,不是因为我护着你。是因为你的心,从来就没真正怕过它。”

      林小满愣住了。她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隐约间,似乎真有一层极淡极淡的金光在皮肤下缓缓游动。她以为那是错觉,眨了眨眼再看,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那我该怎么做?”她问。

      谢砚站起身,拿起扫帚,朝门口走去。晨光铺满了整个院落,鸟声从山间传来,清清脆脆的。他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说了一句话,声音像混在风里,轻轻柔柔地飘进她耳朵里。

      “好好活着。每一天都好好活着。就是它最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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