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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客居暂居非家人,娶妻非贤埋祸根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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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林少爷。”
梁嬷嬷赶上来朝他行了一礼,又示意他将洛泱还给自己:“林少爷怎么出来了,可有事要人去办?我这便叫几个小子过来……”
“不必。”那少年交出洛泱后默默垂下眼帘:“今日天晴,我本想来园中折一只梅花供给父母,不料冲撞了客人,实在抱歉……嬷嬷有事在身,我就不打扰了,您请。”
说完他便站在一旁,由着人群浩浩汤汤地涌过。
洛泱忍不住回头,只觉他被一院子花木压倒,格外寂寥。
然而走出这段长廊她也到目的地了。洛泱打起精神,装得像个小孩儿一样左右张望。
侯府老太太当然是尊贵无比。
还没进屋,她便看见长廊檐下一尊尊汉白玉石座上摆着缠枝莲托八宝铜瓶,瓶身镶满金玉碎片。小丫鬟拿软布揩着上头的灰,一双小手冻得如死鸡爪。
这个天气摸铜瓶,洛泱就是想想都要打哆嗦。梁嬷嬷还以为她怕了,安慰道:“小公子莫慌,老夫人是顶慈祥和蔼的人,定不会难为你的。”
洛泱看了眼小丫鬟,心里并不相信。然而都到了别人的地盘上,她就是再谨慎也不为过:
“我知道了,谢谢婆婆。”
梁嬷嬷诶了一声,被洛泱这幅乖巧样子逗得眉开眼笑,有心多指点两句:
“待进门,嬷嬷自会教你行礼。之后老夫人如何问,你如实答,不必害怕……”
洛泱恍然,只觉又听到那女人的声音在耳边晃: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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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的住所同侯夫人一般,要绕过影壁、穿过垂花门,才能望见一排五间的宽敞正房。
这回再没人要她在门口等。丫鬟们嘻嘻笑着进门喊一句,洛泱便被人簇拥着跨过门槛。
冬日清冷,这屋中却暖融融地含着一室珠光宝气,步步皆有稀世难得的珍品相伴。数十个嫩生生的丫鬟立在两侧,时而恭敬肃立,时而浅笑应和,原来是一座座活色生香的美人屏风。
梁嬷嬷带头,与一众丫鬟婆子们齐齐躬身:“给老夫人请安!”
“安。”堂中正坐的那位老人,一张脸全隐在重重帷幕后,连传出来的声音都不真切:“这便是那个孩子?上前来给我看看。”
洛泱被梁嬷嬷牵着绕过第一道帘子,立即闻到浓郁的檀香。
这味道不讨孩子喜欢,可洛泱却恍若未觉,端端正正地往正中间一跪:“给您磕头了。”
她扎扎实实地连磕三下,脑门上顿时生出一片红印。梁嬷嬷赶紧捧道:“老夫人您看看,这孩子多实忱啊!听这声响,满满当当的全是孝心呢!”
“嗯。”
老人摆摆手,立即有四个大丫鬟将珠帘挂好,锦帘收束,叫她能完完整整地看到洛泱的脸。她沉默几息,评价道:
“……这孩子,确实同我儿相像。”
有这么一句话,洛泱的身世就稳了。梁嬷嬷不由得为他高兴,凑趣道:“老奴可还记得,侯爷那双眼睛极亮。洗三时一睁眼,大家都说像极了太太。今日瞧着小公子,老奴恍惚间又想起那时候……可抬头一看呀,您却一点儿没变!”
老夫人听了高兴,笑骂:“你个老不死的,还拿我打趣上了!”
说着她把洛泱叫到身旁,扶着她的脸仔细看:“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洛泱口齿清晰:“我叫洛泱,我妈说是‘瞻彼洛矣,维水泱泱’里的洛泱。”
老夫人一顿,倒也不曾反驳:“这句诗,怕是远儿亲自选的。罢了,就这么叫吧——”
“不行!”
一个华服女子人未到声先至。她生怕来不及,隔着窗户便远远喊起来:“我不同意!”
这人急匆匆闯进门,打帘的小丫鬟避让不及,叫她身前的嬷嬷推倒在地,却连声诶哟都不敢叫出口。
被她跋扈气质一逼,偌大的屋子也显逼仄。她抬眼便恶狠狠地钉在洛泱身上,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了:
“娘,这来历不明的野……孩子,怎么能留在咱们府里、还跟仪姐儿她们一个排序?!我不同意!您便是觉得不忍,也能在外头找间屋子养着,等侯爷回来了再行处置。为何要放在府里碍我的眼?”
老夫人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你见到婆母,连声请安都没有吗?”
华服女子不忿:“您这时候说这些作甚?我同您谈正事呢!”
梁嬷嬷倒吸一口凉气。洛泱站在她身旁,听得一清二楚。
老夫人蹙眉不语。
她早就晓得这个儿媳妇的德性。往常看在她娘家能给远儿带来助力的份上,也不求她亲力亲为侍奉婆母。远儿能步步高升,她这个做母亲的受点委屈又如何?
可如今看来,她的宽容在她眼里却成了放纵。
老夫人叹了一声,叫梁嬷嬷搬来一个蒲团搁在地上:“一回两回我能容你,可你回回进出宁萱堂如入无人之地,今儿我少不得教你一回规矩。”
“娘!”
侯夫人当然是不肯的,尤其是丫鬟婆子们都在一旁围观,谁知道她们会不会背地里偷笑她?还有那个贱种!凭什么他跪在前头,她作为嫡母反倒要跪在后头?!
可老夫人心意已决,不肯应她的话。侯夫人竟硬生生在堂下站着,憋红了眼睛。
她身旁的大丫鬟实在忍不住,先一步跪下来求她:“夫人,您……”
“啪!”
女子翻手就扇了她一个巴掌,大骂道:“要你多事?滚开!”
说着她咬着唇,极不情不愿地跪在蒲团上,别别扭扭道:“……给母亲大人请安。”
老夫人有意磨她性子,喝下半盏茶才叫她起来。可抬头一看,那不服与恨意竟是赤裸裸摆在堂前,压都压不住了。
她在心中暗叹,当初就不该为了那点儿便利应下这桩婚事。若非这毒妇从中作梗,她的幺儿又怎会和大儿闹僵开来,数十年不曾踏进家门一步!
娶妻娶贤,真是至理名言,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老夫人缓缓开口:“小孩子脾胃弱,初来乍到的难免水土不服。这一月就先跟我老婆子同住,待远儿回来了再做安排。”
侯夫人瞪圆眼睛,竟是婆母也不恨了、外室子也不管了,只挂念着这一件事:“侯爷下月就要回来了吗?!他怎的没寄信于我?”
便是老夫人都克制不住心绪,难言地望她一眼:“也不求你耳目聪慧,每月邸报送入府中,不是叫你攒在架子上充门面的!‘永安侯西南大捷,不日回京’,这句子明明白白写在上边,你但凡读一读呢?”
侯夫人斜向下翻了个白眼。她就是不读,也有人巴巴着上门告诉她讨她欢心。既是如此,又何必浪费时间在那佶屈聱牙的文字上呢?
于是她随意屈膝一礼便要告退:“既是侯爷要回来,我那儿少不得多出好多事宜。您想管他就管着吧,儿媳告退。”
老夫人但凡涵养差些,当真要被她气出病来:“你、你……”
梁嬷嬷赶紧给她顺气,丫鬟们蜂拥奉上茶水药丸。屋里闹了半晌,老夫人才缓过来,决意道:
“中秋月圆时,仪姐儿她们在右厢房住过,有现成的家具摆设不必大动。你赶紧带四五个婆子,将灰扫了,虫蚁赶尽,空置几晚便能住进去。
冬日天冷,小孩喉管细。你再从我的份例里取上等的白炭与香炭,叫他暂居在书房后头的纱橱中,莫受寒也莫被烟呛了。”
她想着,又同梁嬷嬷道:“这孩子毕竟来路不明,待远儿归来,我也得问问他什么个章程。我记得院子里有个叫芷兰的,年纪不大心思敏捷,就派她去照顾孩子。再从我身边拨一个缥缃去,管四个扫洒侍奉的小丫头。有这么六个,住着也够了。你辈分大,时而去看顾他一眼,莫叫人轻慢了他。待明年府里采买人手,再按例给他配齐。”
那个芷兰是梁嬷嬷娘家侄女,也是家生子。她去年进侯府,梁嬷嬷可费了好些功夫,才不动声色地将她塞进清闲又体面的宁萱堂。
然而如今又有不同。那孩子虽出身不显,可到底是侯爷膝下唯一一个儿子。侯爷也年过四十了,万一……
这两条路,还真说不准哪一条更亮些。
不过主子下了令,就没给下人权衡犹豫的余地。梁嬷嬷赶紧磕头替侄女谢恩,又奉承道:“老夫人真是良苦用心啊!”
老夫人摇摇头,意味不明:“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谁家不是这么做的呢?我只盼远儿回来,莫怪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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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说的书房,其实就是宁萱堂的正房侧院。洛泱被一群丫鬟簇拥着进去,不时就有人捧着器具布料请她过眼。
洛泱一穷二白地进门,莫说眼界见识,连身适体衣裳都无。她自是知道这些丫鬟婆子们打着主意要贬她踩她,自然不肯漏下话口。
无论谁来问,洛泱只管一个劲儿地应好,再不然就是“都听老夫人做主”,将小孩子的面皮用到了极致。待到芷兰和缥缃一同进来问安,揪着两个作乱的丫鬟婆子骂了,屋内乱象才有所遏制。
洛泱明了,这两人就是日后她手下的大管家。
她便咧出一个童真无邪的微笑,一口一口甜甜地喊上姐姐:
“姐姐,梁嬷嬷说给老夫人请完安,还要给母亲请安。我们现在就要出门给母亲请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