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人观察笔记》醒水

19、第 19 章 余溯鼓着腮

　　大周一的，余溯不仅请假错过了社畜生活的第一次例会，没了上班第一个月的全勤奖，现在还要去老板家里蹭饭了。

　　没人和他说岸上的生活这么魔幻啊。

　　余溯无声问江月澜：怎么办？

　　江月澜顶多和陶若清算得上远亲，和别人一概不熟。她也觉得去人家家里吃饭很尴尬，但现在也是没招了啊。

　　“不吃白不吃。”江月澜贴在余溯耳边用气声说，“我还没吃过有钱人家的饭呢。”

　　余溯欲哭无泪，颇有点共情雨夜高架桥迈巴赫，好像即将到达的地方不是饭堂而是刑场。他要是有言灵，现在立马就让这辆车掉头了，可惜没有。

　　闻怀松开车很稳，只有最开始堵在晚高峰路段时和陶若清搭过几句话。可惜后者对那些话题都不太感兴趣，闻怀松也就不再开口，专心开车了。

　　闻家在很安静的别墅区，周边绿化很好。现在这个点天已经黑下来，开进小区后，透过层层的园林树木，依稀能看见其他房子里露出来的暖光。夏天的晚风凉丝丝的，带起树叶窸窸窣窣的低语。

　　弄到这么晚，余溯也是又累又饿，困得在车上只点头。偏偏待会儿几件发生的事又让他心跳如擂鼓。

　　他慢慢把江月澜扶下来，仿佛前面推着的轮椅和轮椅上的人能给他当盾牌用。

　　自己人回家当然不用按门铃，闻怀松按了指纹锁，一开门就见齐曼珊女士直愣愣站在门口，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齐曼珊保养得很好，五十岁看起来像三十岁，手腕上是一个玉镯子，脖子上的珍珠项链看起来也奢贵非常。

　　她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声音不怒自威：“回来了。”

　　陶若清只勾了勾唇角点点头。齐曼珊眼皮子抽动了两下，像是忍下了一个白眼。她终于注意到站后面装空起的余溯和江月澜，疑惑道：“这两位是？”

　　余溯和江月澜异口同声地说：“阿姨好。”

　　江月澜正想说“我们是陶姐的老乡今天打扰了”，还没开口就被打断。

　　“是小瑾的朋友，刚好遇到了。我请他们来的。”闻怀松连忙说，“先进去吧，站外面像什么话。”

　　齐曼珊想起来宝贝孙女天天念叨的新朋友，终于屈尊纡贵地让出来路，点点头放行：“进来吧，李婶那儿就差两个菜了。”

　　别墅大门下有个小门槛，轮椅不太好推进去。余溯也举不动，握着把手的手心都出了点汗，憋红了脸使劲儿推，也没把江月澜滚进去。

　　江月澜现在腿还是麻麻的，心有余而力不足，无声回应余溯的瞪视：我前几天刚上过秤压根没胖！

　　前面的三人已经走过长长的玄关，闻怀松拿过陶若清手里的包，帮她挂上衣帽架，他似乎对着客厅里的人说了句什么，很快那边又走过来一个人。

　　闻知韫刚收到闻瑾书前段时间的体检报告，正要和闻怀松说说，余光先发现了杵在大门口的一高一矮的两人。

　　天黑了是有点看不清，闻知韫眯了眯狭长的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余溯？”

　　他眼神往下：“江小姐？”

　　余溯刚好一个使劲儿，猛地把轮椅推过了那个小门槛。感谢地心引力，轮椅砸在别墅的地板上发出了响亮的一声，还压到了余溯的脚。玄关处铺了地毯，轮椅推起来很不方便，至少余溯的力气不太够。

　　江月澜有股捂住脸的冲动。

　　联系到之前咖啡馆的事，闻知韫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事情的始末。看几人的表情就知道，估计是闻怀松硬把他俩带过来的，大概又是为了陶若清。

　　而当事人正看着余溯若有所思，像是遇见了什么罕见的问题：“我还以为你的力气会大一点……”

　　余溯猛摇头：不不你误会了我的肉-体其实非常脆弱精神也是……

　　闻怀松立马主动背锅：“不好意思，忘了江小姐腿脚不方便了，余先生没事吧？”他说着便帮忙把江月澜推了进来。

　　余溯腿有点软，不知道是不是要变触手。他扶了一下墙，从唇缝里挤出一句：“没事，没事。”

　　闻知韫突然笑了一声，低沉上翘的尾音像水母的触须在余溯心脏上挠了一下，有点麻麻痒痒的。他一时间更羞耻了，被自己蠢得。

　　江月澜借着视觉死角掐了一把余溯的腿，还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掐起来还是硬的。

　　余溯咬了下唇，还是站稳了。

　　齐曼珊打量着余溯，对着小儿子脸上从没见过的表情有点疑惑：“你们也认识？”

　　闻知韫浓密的眉毛像虫子一样上下跳了跳，随意道：“小余是我公司刚入职的员工，之前见过。”

　　余溯连连点头，无比乖巧：“对对对闻总帮了我很多。”

　　齐曼珊沉默了一下，更疑惑了：“你那开着玩的小公司还能招到这么乖的小孩儿呢，我看啊你是……”

　　闻知韫习惯性反驳：“我说了我不是开着玩的。”他说完又主动去招待站在一边无所适从的余溯，拉开两个椅子：“小余，来这边坐着吧，马上吃饭了，哥你去把小瑾叫下来。”

　　“哦对对对小瑾今天不知道又在生什么气，我去看看。”闻怀松三步作两步地上了楼。

　　齐曼珊女士的唠叨还在读条就被打断，她抱着手臂，鼻腔里呼出一口气，叫道：“还有你爸！把他也叫下来吃饭！”

　　李婶刚好端了菜出来，见到了生面孔和陶若清，笑眯眯地说：“哎呀，小陶这是带朋友回来了？今天热闹呀。”

　　这时一个小朋友蹬蹬蹬地跑下楼，一个飞扑抱住了江月澜，大声说：“是我的朋友！”

　　她抬起脸笑嘻嘻地问：“你们是不是来找我玩的？”

　　还没等江月澜回答，楼梯上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冒冒失失的像什么话，没大没小的和你小叔一个样。怀松和若清既然回来了，也该带带她规矩。”

　　余溯眉头一跳，这话说得真是拎不清，闻知韫什么都没干也能背锅，况且小孩子活泼点不是好事儿吗？

　　“怀松也是，总想着跑外地的项目，”齐曼珊瞟了刚从海市出差回来的陶若清一眼，“好好接着你爸的公司才要紧，哪有人孩子不管总呆在外面的。”

　　虽然知道没用，但闻怀松还是忍不住解释道：“海市那是分公司的项目，爸也知道。若清研究所的事儿您也不清楚，人家搞科研的出个差开个会常有的事。”

　　陶若清事不关己地喝了口水。倒是余溯不自觉地绷紧了唇角，怀疑自己走错了片场。此地不应该是无脑轻小说吗这豪门狗血文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还是人类的家人吃饭都这样？余溯不知道，他只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过外卖，顶多再加一个江月澜。

　　齐曼珊上下唇一碰，看样子还想说什么。

　　闻知韫递给余溯两副碗筷，扬声道：“李婶，汤是不是该好了？”

　　“少说几句。”闻父沉声道，“李姐去看看汤，开饭吧。”

　　李婶“诶”了好几声，连忙跑去厨房把一大锅冬阴功汤端出来，给每个人都盛了一小盅，嘴里嘟囔着说：“是炖了好久啦，怀松一打电话来我就炖上了，吊好的高汤，多喝点。特别是小瑾，这位小姐也是，多补一补。”

　　江月澜赶紧双手接过，礼貌地笑了笑：“只是脚崴了而已，没什么大事，谢谢您。叫我小澜就成。”

　　她又指指余溯，发挥了直播时那样利索的嘴皮子，简单和其他人打了招呼，对脸色不太好的齐女士也卖了个笑，毕竟是来蹭饭的。

　　余溯只能在心里膜拜。他坐得稍微远了点，李婶的汤递不到那边儿，闻知韫很自然地接了过来，推给余溯还贴心加了一句“小心烫”。

　　余溯受宠若惊得小心肝一颤一颤，虽然是下班时间吧，但顶头上司又是递碗筷又是端汤的，换了哪个社畜能撑住！

　　闻总真是好人哇平易近人平易近人。余溯泪目。

　　大概什么坏话到了饭桌上都会和汤啊菜啊一起咽进肚子里，也有可能是江月澜一直在甜甜地搭话的缘故，闻知韫这次也没再听见齐女士对于他自家公司不管、跑出去玩游戏的唠叨。

　　闻瑾书也坐在她爸妈中间，乖得和个什么似的，一点不闹腾。闻知韫自觉心情都好了不少，慢吞吞地喝汤。

　　冬阴功酸酸辣辣的，汤色橙红透亮，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红油。香茅和柠檬叶的香气清新地中和了油腻，排骨也嫩而不柴。

　　李婶熬汤技术又进步了。闻知韫不爱喝汤的，今天都喝完了，饭前的汤开胃能让人多吃半碗饭。

　　当闻知韫都快吃完了，却看见坐在旁边的余溯脸色苍白，汤没喝多少，筷子颤颤巍巍地夹起一只鱿鱼。

　　因为闻瑾书喜欢，这汤里放的鱿鱼都是比较完整的鲜鱿鱼，小小一只上打了花刀，也很入味。余溯这么夹起来，甚至能看得清那上面的吸盘。

　　余溯是不怎么吃海鲜，因为怕碰见自己熟悉的种族。但上岸的地方是这么一个美食大国，说实话要规避所有海鲜有点不大可能。何况有些东西确实是好吃，两眼一闭也就吃了。被人类做成食物的鱼类太多了，余溯自觉没有那么多同理心。

　　鱿鱼和烟灰蛸都不是一个目的，亲缘关系隔了十万八千里。但要看见和自己有两分相似的“鱼”被炖进锅里，那感觉还是很微妙，而且这鱿鱼看起来又嫩又滑口感很好的样子。

　　他又想起之前半夜看过的吃播里的铁板章鱼。余溯抓耳挠腮，鼓了鼓腮帮子，不知道是想吃还是想吐。

　　怕人家紧张，闻知韫吃饭时都没和他搭话。这时有点忍不住了。

　　看他夹了半天也没往嘴里放，手还一直抓着脸，闻知韫问道：“你海鲜过敏？”

　　原本正和陶若清小声说话的江月澜转头看向余溯，眼皮子跳了一跳。

　　余溯“呃”了半天说道：“也不是过敏……”

　　李婶还以为他是嫌弃海腥味，解释道：“哎哟，我用白醋泡了的，不腥，汤里只烫个几分钟，也不老。”

　　闻瑾书安静了一晚上，终于找到个气口说话：“李婶弄的鱿鱼很好吃的，内脏和眼睛都洗干净了。”

　　江月澜要捂嘴已经来不及了，闻瑾书笑了笑：“和店里那些生煮的不一样，真的很好吃，小余哥哥试试嘛。”

　　生煮的余溯刷到过，江月澜转发给他的，前段时间蛮火的帖子。有个网友煮着煮着鱿鱼，发现汤突然变红又变黑，最后得到一锅女巫毒药。一问原因才发现鱿鱼没去皮没去墨囊，可怜的鱼是活着下去的。

　　余溯鼓着腮帮子，这次是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