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人观察笔记》醒水

18、第 18 章 人体实验是

　　阳关柏非常平易近人地同意了余溯的请假请求，甚至帮忙敲了徐潋和负责考勤的行政抓紧过了OA申请，免得给小余记成旷工了。

　　余溯暗暗决定下次被阳关柏传八卦的时候可以装作没听见。

　　面对魏以幸发来的控诉他背叛革-命的语音，余溯面不改色，抬眼一看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大字，真的有了逃跑的冲动。

　　潮汐生物研究所，或者说归墟。它的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的写字楼没有区别，但余溯诡异地闻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也许是因为创始人前辈为了展示他们这种生物的无害，自愿成为实验对象的故事太过惊悚，以至于余溯总有种会在里面看见很多不同种尸体切块的错觉。

　　在一些海底异闻里，总会有长辈说“不听话就把你关在归墟里泡成药酒喝”。

　　“天呢，真晒，给我晒成鱼干了。”江月澜翻了个白眼，“小余啊，你能挑个树荫底下脑补吗？”

　　余溯鼓了下发酸的腮帮子，一鼓作气推着某鱼干走到了研究所的白色大门前，问道：“怎么进去？”

　　研究所门口的人脸门禁发出机械女声：“人脸识别未通过，请重试……人脸识别未通过，请重试……”

　　余溯赶紧跳远了点，远离摄像头范围，仿佛下一秒那门禁就要发射激光射死闯入者。

　　“放心哈，我作为保护动物，会把你护至身前的。”江月澜按下微信说话键，“陶老师啊，我们到了，开下门呗，研究所怎么连个前台都没有。”

　　没过几分钟，厚重的大门内部便响起解锁的滴滴声。大门一开，比陶若清的身影先出现的是一只惨白的手，还有从研究所内部飘出来的冷空气。

　　余溯一下子脑补了某些刑侦剧里藏着尸体的冷藏大冰柜，大白天的给自己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你状态倒是好，头一次见转化期不疼得打滚的。”陶若清一身白大褂，衬得身形更为修长，还戴了一副无框眼镜，一看就是高知女性。

　　“拜他所赐。”江月澜朝上方拱了拱手。

　　余溯嗫嚅道：“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分泌黏液那是天性！本能！克制不了的！

　　陶若清笑了笑，转身示意他们跟着进去。研究所内部也符合余溯的刻板印象，过道七拐八绕，地板干净到反光，时不时有其他白大褂路过，对陶若清带来的两个陌生人也没提出什么疑问，都是一脸尊敬地叫着“陶教授好”，只得到了陶教授的一个点头。

　　“对深海生物的研究确实有很大的空白，特别是生物质。”陶若清转头对余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给我采点样，烟灰蛸本身很有研究价值，变异的更是。”

　　“不不不不行……”余溯想起了铁板上死状惨烈的章鱼，虽然拌上辣酱撒上白芝麻色香味俱全，但是——

　　“人体实验是违法的！”余溯正声道。

　　“你不要逗他，他还小，真的会信的。”江月澜在轮椅上晃了晃身体。

　　陶若清短促地笑了一声，用ID卡刷开一个白色的房间，解释道：“研究所不是收治患者的机构。但我的课题和生物转化有关，所以有可以用的仪器。正好我需要样本，之前也给别的生物做过。你相信我的话，可以试试。”

　　江月澜当然是秉持着“海豚不骗海豚”的心态，大言不惭道：“你敢动我一条尾巴，小余直接变身缠死你。”

　　余溯差点都想跑了。不要把他说得像蜘蛛侠一样啊。

　　陶若清没理会那句威胁的话，从一个白箱子里拿出一只针管，里面是一些很黏稠的液体。她拉开了隔间的帘子，戴上口罩和手套，抬抬下巴示意江月澜脱了外套躺进“浴缸”里。

　　并非真的浴缸，更像是一个培养箱，里面的水也在实验室的白光下泛出诡异的蓝色。接下来的画面余溯一只公章鱼就不方便看了，他自觉转身、站得远远的。

　　帘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便是什么东西砸进水里的哗啦声，同步响起的是江月澜的痛呼：“卧槽你在水里放硫酸了吗这么烧人！我告诉你我可是中华白海豚你杀我是犯法的……”

　　“这是刺激你细胞排除毒素的药剂。麻痹毒素会对转化期有影响，我想你应该听过雷蒙，他也是在我这儿治的。”陶若清冷淡道。

　　杵外面的余溯虎躯一震。雷蒙就是差点被他一触手拍得半身不遂的那只哥布林鲨鱼。

　　海神在上，余溯真不是故意的。换你在海里打滚玩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长得像外星异形、下巴脱臼还满嘴针牙的怪鱼，也会忍不住攻击的。

　　江月澜开始骂骂咧咧，明显是说给余溯听的。这两天余溯已经对这些玩笑话免疫了，总归他不是普通烟灰蛸，于是大度地没有计较，头顶冒出的肉鳍自顾自地盖上了。

　　结果听见了桌上手机的振动声。是陶若清的手机，她没有带进实验隔间。未接后自动挂断，很快又打了回来。

　　余溯张嘴又闭嘴加深呼吸好几个回合，才斗胆发出声音打断江月澜的絮叨：“那个……陶前辈，你这儿有电话。”

　　隔间里传来仪器工作的滴滴声，陶若清明显腾不开手，声音闷在口罩里：“谁打的？”

　　余溯瞥了一眼：“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137开头的。”

　　仪器的滴滴声停了一秒后恢复正常，陶若清扬声回答说：“那你接一下吧。”

　　余溯很不乐意，他自己手机上接到电话都能被吓得一颤，以至于从没受过诈骗电话的骚扰。

　　作为社恐I人真的很怕接电话啊啊。但人家还在工作，于是余溯再不情愿也只能慢吞吞地挪了过去，伸着一根手指头划拉了接听键，还按了免提。

　　“您、您好？”余溯小小声说道。

　　对面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低沉疲惫的男声：“你、请问你是陶教授的助理吗？她又在忙？麻烦你转告她，我今天会来接她下班。”

　　余溯瘪着嘴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你”会来接她下班，那“你”是谁啊……能来接下班的关系怎么会连个备注都没有……

　　对面没听见声音，还“喂”了几声。余溯整张脸即将皱成海菊花，“呃”了好几声憋不出一个屁来，隔间里的哀嚎终于停下。

　　陶若清手套还没来得及取下，像刚从手术室里出来的医生一样举着双手，走到余溯跟前对着手机说：“不用了，我今天有病人，不会回去。”

　　病人江月澜身上裹着厚毛巾，扶着墙颤颤巍巍地出来了。

　　手机对面的男人又是沉默了一下，继续说：“没事。我大概六点到，等你。”

　　紧接着就挂了电话。

　　陶若清若无其事地摘下手套和口罩，冲余溯抬了抬下巴：“去扶着点儿她，刚做完可能站不稳，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她从防爆冰箱里抽出一架子试剂，挑挑拣拣出两个离心管，扔给了余溯：“数据采集也很成功，这里面是拟态代谢素，新鲜的。一天一次肌注1mL，会吧？”

　　余溯无助地看向江月澜。

　　江月澜气若游丝，不知道是因为治疗还是因为哀嚎，总之声音很沙哑：“仇雪会，明天她回来直接住我那儿，你不用来了。”

　　还在实习期当然不好总请假，虽然家里有人需要照顾这个理由听起来非常正当，但余溯实在不想之后面对魏以幸的控诉和拷问。

　　陶若清在研究所里有间小休息室，有床有淋浴间，甚至有几身没穿过的衣服。她耐心地让江月澜去收拾一下，余溯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六点多了。

　　“你想说什么？”陶若清终于从手机上的文献里移开注意力，看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几个回合的余溯。

　　余溯抿了下唇，指了指窗外：“我看门口有辆车……”

　　他被陶若清盯得声音更小了，像蚊子叫：“……应该是等你的、吧。”

　　从和闻瑾书的闲聊里找线索，余溯大概能猜到那车里的是谁。应该是“我和爸妈关系不好”里的“爸”。

　　但再怎么样也是人家家事，余溯觉得自己僭越了。不能因为闻知韫一句开玩笑的话就真的去指手画脚。余溯又小声说了“对不起”。

　　陶若清轻轻哼了一声，又继续看文献去了。

　　等江月澜收拾好已经快七点，楼下那辆车连喇叭都没响过。等三人出去，靠在车门上叼着烟的高大男人终于走过来。

　　闻怀松和闻知韫长得有几分相似，都是一副高鼻深目的凌厉面孔。但作为大哥，他看起来更沧桑成熟。

　　西装里面的衬衫皱巴巴的，短发有些凌乱，可能是在外面等那么久被风吹得。眼下有黑眼圈，下巴上冒出来一点淡青色的胡茬。

　　“若清，我……”闻怀松顿了一下，把夹在指间压根没点的烟握进了掌心，“刚刚在电话里说了，我来接你。”

　　“我带着两个小朋友呢，这边不好打车。”陶若清说。

　　余溯推着江月澜，盯着打车软件上“待接单”的loading圈，不知道该不该走。

　　“我有车！”闻怀松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顿了顿找补道，“我的意思是，我可以送他们，也可以送你。”

　　余溯被他灼热期待的眼神盯得起了一身鱼皮疙瘩，咋了迈巴赫了不起豪车了不起。江月澜明显也不想掺和，微笑道：“太麻烦您了，我们等会儿就行，小鱼叫的车马上就到。”

　　“我自己回公寓，离研究所更近。”陶若清又转向余溯，“这个时间很少有车过来，等会儿我带你们去那边的路口，好打一点。”

　　闻怀松微皱着眉，用这张和闻知韫两分像的脸做出这种表情，让余溯有下水道跑路的冲动。

　　“是……知韫提过的，余先生和江小姐？”闻怀松极快地扫了眼江月澜的腿，语气有种故作轻松的感觉，“那更好了，小瑾也经常提起你们，想你们来找她玩。不如今天就一起吃个饭。”

　　余溯连社交的礼仪都忘了，连忙摇头道：“不不不不……”

　　陶若清突然歪了下头，语气还是毫无波澜：“那也行，拟态素今晚可以打一针，月澜跟着我回去，也方便我观察。”

　　不等两人拒绝或同意，闻怀松立马说：“那上车吧！李婶刚刚给我打电话说知韫也在，汤都炖了一下午，若清你坐前面，我帮余先生搬一下轮椅……”

　　这俩人一来一回的，好像没把余溯他们放在眼里。

　　闻怀松的动作那叫一个风驰电掣，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就把陶若清塞了进去。之后虚虚扶着江月澜上车，还殷勤地帮余溯收好轮椅放进后备箱。

　　余溯整条鱼几乎是推着摔进车里的，车门砰地一关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让他有种被扇了一巴掌的火辣辣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