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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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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托介绍人,给我茶楼找了十个小伙子来干活。
你猜怎么着?我本来还想让介绍人再换一批呢,结果有个小伙子,冲我“啪”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吓我一跳。
宁泥坐在小板凳上晃着团扇,说着说着自己先乐了,拿扇子挡着笑意。
天启坐在中间那张书桌后头,听她这么说,低低笑了一声。
宁泥听见他笑,摇扇子的手停了一下,扭头看他:“你这人,真没意思。”
天启把一枝花插进窗台上的瓷瓶里,不慌不忙地问:“那后来呢?”
“还能咋的,我就把人都留下了,在我茶楼干活呗。”宁泥实话实说。
天启从桌边抽出一张文书,摊开照着念:“主殿传话,蓬莱学宫有十个学生,分到咱们万象堂当差。
云舒,洛欢,温晚,宋蓉,秦秋心,裴砚,陆行,周松,柯若。
还有个石三,是膳堂张婶她侄子,主殿特批进来的。”
一听见“石三”俩字,宁泥手里的团扇猛地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又慢悠悠摇起来。
“知道了。”宁泥应了一声。
天启又说:“主殿那说是,安排云舒当我们堂的副堂主,你看要不要你亲自带她一阵子?教教她。”
“让她自己来,我不管。”
“可她是新来的。”
“新来的咋了?新人干活,最守规矩。”宁泥说得挺坦然。
天启没抬杠,把文书推到宁泥跟前,顺嘴问了句:“今天沈清禾咋没来陪你喝茶?”
“我哪知道她。”宁泥接着给自己倒茶,语气挺随便。
天启重新坐回桌子后头,翻开了本子。
宁泥瞅着那张名单,在“石三”俩字上停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开口打趣:“我看堂里有个姑娘,老给你送点心。
她该不会是看上你这糟老头子了吧?”
天启脸上没恼,就是手微微一顿,回了句:“我今年才三百三十一岁,按长生者的岁数算,算不上老头子。”
“算,就是糟老头子。”宁泥说得理直气壮。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就剩笔尖在纸上划拉的沙沙声,夹着团扇呼啦呼啦的小风。
天启无奈一笑:“行,依你。明天堂里所有人都到岗,重新分工,这事儿交给你办。”
“我不干。”宁泥拒绝得挺干脆。
“那就只能辛苦我这个老头子喽,我是真老了,干不动喽。”天启顺势装可怜。
“行吧,你列好单子明细给我看看。”
天启愉快地应下了这事。
宁泥看没啥可聊的,起身就出了半窗阁。
走廊上风轻太阳暖,还没到正午呢。
万象堂里一派过日子的样子,她们各干各的,织布的埋头走线,养蚕的忙着换桑叶。
院子里,沈清禾正抱着账本,跟夏红英交代白天的活儿,安排得很明白。
等她都交代完了,宁泥才溜达过去,开口约她:“等下了值,咱俩去茶楼喝茶。”
沈清禾眉眼一弯,笑得温柔:“好啊,你请客。”
“没问题。”宁泥答应得挺痛快。
万象堂在蓬莱岛上,归仙务司管。
堂里姑娘们有小一百号人,男子也有几十个,平时里听从沈清禾安排。
没过多久,午时的钟声准时响了起来,悠悠荡荡。
屋里干活的人都停了手,陆续出来歇着。
宁泥就跟沈清禾并肩出了万象堂大门,踩着青石板路,往膳堂走。
前头,胡蕊和林梦桃正搭着伴走。
胡蕊把玩着手里的发绳,顺嘴抱怨:“昨天图广白又给我送吃的,又是我不爱吃的,我干脆找个借口转送给堂主了。”
林梦桃好奇:“嗯?然后呢?”
“他居然不收。”
林梦桃笑出声:“你也太缺德了。人家专门送给你的东西,你转手就送人。”
“我又没让他送。”胡蕊理直气壮,“再说他回回都送桂花糕,那味儿我闻着就腻。”
“可你也不能。”
“我送堂主,堂主不也没推辞嘛(上次)。”
林梦桃无奈摇头:“你等着,哪天图广白知道了,看你咋收场。”
“知道就知道。”胡蕊满不在乎,“大不了下回他再送,我当面直接给他退回去。”
“你舍得?”
“这有啥舍不得的。”
后头的宁泥摇着团扇,听她俩说笑,眼里带着点看热闹的笑。
胡蕊又嘟囔:“他上次送那核桃酥硬得要命,硌得我牙疼。”
林梦桃柔声劝:“人家好歹是一片心意。”
“心意是心意,难吃是难吃,两码事。”胡蕊振振有词。
这时候,半窗阁里天启一个人对着摊开的本子坐着。
按堂里的规矩,他得一条一条登记人事,核对每天的功课和活儿,把后天大后天的差事都安排明白。
账目,进度,大事小情全得记上,一点不能马虎。
可他从上午坐到这会儿,纸上空空的,一个字没写。
太阳慢慢往西斜,光温温柔柔洒进来。
等值完了事,宁泥和沈清禾一块儿坐上云舟,往琅琊岛去了。
底下一大片蓝海,蓝得透亮,由近到远一层一层的,深浅不一样,波光软软的。
到了渡口,俩人收了云舟,慢慢走上岛。
临街的寻仙茶楼安安静静立在那儿,门槛让年深日久踩得油亮,两扇木门半开着,门檐下的黄灯笼白天黑天都点着,不灭。
屋里摆设简单干净,粗木方桌配长条板凳,桌上放着粗陶茶碗。
墙角泥炉上成天煨着开水,热气把薄薄的窗纸都熏得雾蒙蒙的。
每张桌子边都有蒲团,跟前立个小铜炉,小火慢炖,细烟一缕一缕往上绕。
墙上挂着几幅淡墨山水,墙角立个木书架,零零散散摆着旧书诗卷。
轻纱帘子把满屋子的光都弄柔和了,屋里很安静,只听见开水咕嘟嘟响着,落叶打窗户的细碎动静。
茶楼最里头,一张桌子前,穿红衫的说书先生坐得笔直,抬手“啪”一声拍下醒木。
这一声脆响,满屋子闹腾立马收住了,所有食客全安静下来,支棱着耳朵等他开讲。
楼下坐得满满当当,三教九流啥人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