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无愿》blacksco

104、以吾之身斩彼之愿 天光刚

　　天光刚破晓，谷地那头便传来了比昨日更密、更沉的鼓声。
　　夏星绘站在了望台上，望着那片重新铺展开来的战场——朝廷一方这一次竟是把火枪炮群和愿力矩阵第一次真正合在了一处：素白的愿力兵不再单独列于阵前，而是被一排排火枪手夹在中段，最外围则是列成方阵的炮组，三重阵型层层叠叠，像是一座正在缓缓推移的铁灰与素白交织而成的坟山。
　　“这是……”本乡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震动。
　　“炮组负责远程轰开阵型的口子。”一名参将声音发紧，“愿力兵借着炮火撕开的间隙，把地面一寸寸腐蚀、软化，让咱们连重新列阵填补缺口都做不到，火枪手再跟在愿力兵身后，借着那片失了根基的松软地面，把还没站稳阵脚的咱们的人一批批点射，撂倒。”
　　夏星绘听得脊背发凉——这不是三种战术各自为战，而是一套精密咬合的组合拳，每一环都在补足前一环留下的缝隙，几乎找不出任何可以真正反击的破绽。
　　“传令，”本乡的声音沙哑，却依旧坚定，“死守，寸土不退！”
　　鼓声骤然炸开，那片铁灰与素白交织的阵列轰然向前推移。第一轮炮击几乎是瞬间便撕开了幕府一方防线中段一道不算小的口子，几十名来不及撤退的士兵被那阵轰鸣卷进了漫天飞溅的碎石与烟尘。
　　紧接着，愿力兵那片低沉而齐整的诵念声再度响起——夏星绘望着那道刚刚被撕开的口子，周围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发软、下陷，原本还在拼死填补缺口的幕府士兵脚下忽然像是踩进了一片无形的泥沼，动作骤然滞涩了下来。
　　火枪手借着这个空当越众而出，铳口齐刷刷抬起。
　　“卧倒！”
　　一轮齐射过后，那片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缺口彻底垮了。士兵们来不及重新组织阵型，只能被那股涌进来的敌军冲得四散奔逃，喊杀声与惨叫声混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第三道防线也快守不住了！”传令兵的呼喝带着压不住的慌乱。
　　本乡的手重重攥住了了望台的栏杆，指节泛白。他望着那片正在一寸寸瓦解的战线，望着那些被泥沼般的地面困住手脚、又被枪弹接连撂倒的己方士兵，第一次生出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这不是他不够拼命，不是麾下的将士不够英勇，而是这套对面的组合拳，从战术的根基上便压根不给他们任何一个能够真正喘息、反击的余地。
　　“将军！”秋月的声音忽然从身后急促地传来，“要不要下令全线后撤？”
　　本乡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几下，一时说不出话——这句令一旦下达，便意味着连第三道这最后一道防线也要拱手让出，届时，鹰见原这片他们苦守多日的战场便要彻底易主。
　　就在这几乎要被绝望压垮的一瞬，谷地的东侧忽然传来一阵截然不同的声响——不是寻常骑兵冲锋那种沉闷的马蹄轰鸣，而是一种更轻、更急促，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诡异的破空之声。
　　夏星绘猛地转头，只见一队人数不多的骑影自己方阵线的东侧斜斜腾空而起——不是寻常骑兵的冲阵，而是真真切切地脱离了地面，借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轨迹，斜掠着越过了那片原本该困住寻常骑兵的松软地面，越过了愿力矩阵那片原本固若金汤的地面控制，径直朝着阵型中段那片愿力兵扑了过去。
　　“那是……”本乡瞳孔骤然收缩。
　　为首那人背负着一件造型古怪的装置，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手中一杆薙刀借着那道俯冲的势头狠狠扫了下去——刀锋过处，那片原本还在齐声诵念的素白军阵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连重新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是他们”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句，原本几乎要归于死寂的己方阵线忽然重新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