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无愿》blacksco

103、第 103 章 本乡的

　　本乡的这句“远水难救近火”说完之后，帐内又是一阵沉默。
　　秋月盯着那叠摊在案上的书信，忽然开口。“若是等不起水战那边的援军，眼下能不能靠我们自己先做点什么？”
　　“你有什么章程？”
　　“桐野。”秋月的声音压得极低，“这几日我们一直在私下查，谁在营中能量大到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调开将军的护卫，又能在事后从容补刀灭口——若真能在这些人心浮动的时候揪出这个人，这份‘内鬼落网’的消息，或许比一场寻常的胜仗更能稳住军心。”
　　本乡沉吟片刻。“你查到什么眉目了吗？”
　　秋月摇头，眼底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疲惫。“这几日派出去的人几乎把营中能问的人都问遍了，可桐野这个名字像是被人连根从这支军队的记忆里拔了出去——查不到任何活人见过他，也查不到任何一份遗漏的文书提起过他。”
　　夏星绘站在帐角，一直没有开口，此刻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记得，”她迟疑着开口，“那名杂役提过，替换他的那名护卫姓木下——木下的死状像是被补了一刀，这份痕迹或许能顺着查下去。”
　　秋月看向她。“这条线我们也查过，只是那名木下本人已死，他的旧部、同乡能问的也都问过了，没有任何人提到过他生前与桐野这个人有过任何来往。”
　　“若两人本就不该有寻常的来往呢？”夏星绘皱眉，“那日杂役说，那个来找他、让他替换护卫的人戴着斗笠，说话声音很轻——若这个人压根便不是以‘桐野’这个身份示人，而是另有一个寻常时候谁都认得的身份，桐野不过是他事后给自己编出来用以混淆视听的一个不存在的名字？”
　　帐内一时寂静。
　　秋月与本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被这个猜测骤然惊起的凛然。
　　“你是说，”秋月缓缓道，“或许压根就不存在一个叫桐野的人——那个替换护卫的人、那个补刀灭口的人、那个暗中与朝廷勾连的人，从头到尾就是营中某个身份光明正大、谁都不曾怀疑过的人？”
　　“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夏星绘咬了咬唇，“可若真是这样，难怪我们怎么查都查不到一个叫桐野的人真正存在过——因为他本就不该被找到，他只是一个凭空捏造出来的幌子。”
　　本乡沉默良久，忽然抬眼望向帐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营地，语气低沉。“若真如此，这个人此刻或许就在这座大营里，甚至就在此刻离我们不算太远的某处。”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帐内每个人心头。秋月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本乡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外那几名守夜的亲兵，神色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猜忌。
　　“这件事，”本乡终于沉声道，“不能再交给寻常的排查——从今日起，除了我们三人，任何人不得再知晓这条线索的进展，包括我身边的亲兵。”
　　夏星绘望着帐内这三张各自被疲惫与警惕交织在一起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本只是想查清楚一桩发生在过去的疑案，此刻却仿佛正一步步走进一个随时可能反噬自身的漩涡——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若真的一直潜伏在这座大营里，此刻或许也正透过某个谁都想不到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三人此刻这场压低了声音的密谈。
　　夜更深了，帐外巡哨的脚步声一如往常规律地走过——只是此刻听在三人耳中，每一声脚步都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