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无愿》blacksco

100、第 100 章 车队行

　　车队行至中军大营外围时，夏星绘远远便看见，谷地那头，朝廷一方的军阵正缓缓推进——不同于寻常步卒方阵，那片队伍最前排清一色穿着一种近乎素白的号衣，手里没有寻常刀枪，只捧着一枚枚巴掌大小的木牌，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一队准备赴宴的僧侣，而非即将冲杀的士兵。
　　“那是什么人？”她忍不住问身旁的护送士兵。
　　那士兵的脸色白了几分。“愿力兵。”他压低声音，“这几场败仗，十有八九栽在这上头。”
　　鼓声响起，那片素白号衣的队伍忽然齐齐停下脚步，为首几人扬声喊出一句谁都听不真切的口诀，身后数百人紧接着齐声应和——声音不高，却诡异地整齐得像是一个人，在重复念着同一句话。
　　夏星绘只觉得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像是土层深处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紧接着，幕府这边前排列阵的士兵脚下忽然开始一寸一寸地软了下去——不是塌陷，是那片土地本身的坚实正在一点点被抽走，士兵们脚步踉跄，阵型顿时乱作一团。
　　“顶住！”己方将领嘶声呼喝，“稳住阵脚！”
　　可这份混乱只是开始——朝廷一方的主力借着这片松软下陷的地面，趁乱发起了冲锋，幕府这边原本还算齐整的防线，顷刻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夏星绘看得心惊。“这愿力……不算强吧？”她皱眉，“怎么威力这么大？”
　　“单个人确是不强。”身旁一名年长的军官苦笑道，“寻常一个愿力兵，顶多能让脚下几步方圆的地松上一松，可他们人数太多——几百人，一句同样的咒，齐声念下去，叠在一处，便是这般声势。”
　　夏星绘望着那片依旧不断诵念、推进的白衣方阵，忽然想起阿绥那句关于代价公式的话——自愿程度决定分摊的代价，人数决定能调用的总量。这数百人的愿力兵，或许每一个单独拎出来分摊的代价都轻如鸿毛，可叠加在一处，那份能被稳定调用的总量，却足以一次又一次地碾压幕府这边零散的抵抗。
　　“我们这边就没有能对付这个的人吗？”她急声问。
　　军官摇头，神色黯然。“本乡将军麾下倒是养着一位愿术极深的先生，只是轻易不肯出手——将军几次相请，那位先生只说，‘非到万不得已，不愿妄动’。”
　　“这不已经是万不得已了吗？”夏星绘望着眼前这片节节败退的战场，几乎脱口而出。
　　军官苦笑，没有再接话，只是望着那片越发混乱的战线，眼底满是无力。
　　夏星绘攥紧了怀里的文书，转身朝着中军大营快步走去——她此行原本是为了查案，可眼前这片几乎要被那套冰冷、规模化的“愿力”碾碎的战场，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原本想查明的那些阴谋诡计，相较于眼前这份正在实实在在吞噬人命的力量差距，忽然显得那样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