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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蜜月 搬进新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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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进新家的第三周，何溪子终于把书房整理出了样子。一间朝南的大房间，落地窗外是后院草坪，李明霁正在草坪上追麻吉。麻吉是一只布偶猫，今年十一岁了，长毛依然蓬松，蓝眼睛在午后阳光下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子。它跑得不快，但还能在草丛里时隐时现，白手套在草尖上轻轻拍过，留下一串细碎的印记。李明霁蹲下来朝它伸手，麻吉走过去蹭了一下他的指尖，然后在他脚边翻了个身，露出浅色的肚皮，在草坪上把自己铺成一张摊开的毛毯。李明霁伸手揉了揉它的肚子，麻吉发出断断续续的咕噜声，尾巴在地面上缓缓扫过。
何溪子在书桌前整理旧箱子，李青汉坐在旁边的懒人沙发里翻东西。他打开一个纸箱，里面是几本旧速写本和一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掉出来一本相册，深蓝色的硬壳封面，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
李青汉翻开第一页：“这是我们蜜月拍的。”
何溪子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第一张照片是巴塞罗那圣家堂前面拍的，何溪子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李青汉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两个人站得有点拘谨，像刚被摄影师推到一起还来不及调整姿势。“这张是你逼我拍的。”
“你站在圣家堂前面说‘好震撼’的时候表情很震撼，我趁你还没反应过来喊你回头拍的。”
“那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会站直了笑，不自然。”他翻到第二页。照片上何溪子蹲在一只高迪风格的彩色蜥蜴旁边，伸手摸蜥蜴的背，表情很专注。“这个是街头那个彩色蜥蜴？”
“对。你蹲着摸它摸了两分钟，旁边有小孩等你走了赶紧过来摸。你站起来的时候才看到后面排了五个人。”
何溪子低头看着照片上自己蹲在彩色蜥蜴旁边的样子：“我当时在想它的颜色是怎么配的。”
“我知道。你站起来之后说了一句‘上面有三十七种颜色’。”
“你数了？”
“没有。但你说了，我就记住了。”
他翻到后面几页。意大利，一张在小酒馆里拍的。照片上两个人各端着一杯红酒，杯子碰在一起，何溪子的嘴角弯着，李青汉的杯子比她高了半寸。“这张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喝慢一点，这家酒比上一家烈’。”
“然后呢？”
“然后你说‘你都说三次了’，然后把那杯喝完了。”
“我后来确实喝得有点多。”
“你把那杯喝完之后，又点了一杯。”
何溪子低头看着照片上自己端着杯子的手指：“那杯之后呢？”
“你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我把你背回酒店。”
“那你怎么没拍一张？”
“当时没有手拍。”
下一页是伦敦。照片上两个人站在贝克街221B的门口，何溪子手里拿着一顶福尔摩斯的猎鹿帽，李青汉手里拿着一把道具小提琴。照片下面贴着一张纸条，是何溪子的字迹：“输的人请吃三天的炸鱼薯条。”
“这段我记得。”何溪子说，“我们在比赛找福尔摩斯相关的东西。”
“你找了四个，我找了五个。”
“你找的那个‘福尔摩斯先生曾在此处思考’的铭牌，是在一家书店门口的花坛后面找到的。”
“你当时从我旁边走过了三遍。”
“你故意等我走过去才指给我看的。”
李青汉没有否认，翻到下一页。另一张伦敦的照片，两个人在一家小酒馆里，面前摆着一盘炸鱼薯条和一盘牧羊人派。“这张是比赛那天晚上的晚餐。你说不想吃炸鱼薯条，点了牧羊人派。”
何溪子低头看着照片里那盘牧羊人派，在她面前的，李青汉面前的是一盘炸鱼薯条。“我那时候还在生气，因为你说福尔摩斯的猎鹿帽根本不存在，是我在做梦，然后你从花坛后面找到了那个铭牌。”
“那你吃完牧羊人派之后就不生气了。”
“因为牧羊人派比炸鱼薯条好吃。”
“你也尝了一口炸鱼薯条。”
“那是你非要让我尝的。”
“你尝完说‘确实不如牧羊人派’。”
“那你还让我尝。”
“因为你不尝就不会知道它确实不如牧羊人派。”
何溪子没有说话，但她在笑。她坐在懒人沙发旁边的地毯上，靠着他的膝盖，看着相册里那些被翻旧了页角的照片。李青汉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在伦敦眼上拍的夜景。何溪子没有看镜头，她在看窗外泰晤士河的灯光，李青汉没有看镜头，他在看她。照片是路人帮忙拍的，焦点落在两个人的侧脸上。
“这张拍得挺好的。”何溪子说。
“当时我们排在队伍里，你说‘想坐一次’。”
“你说‘好，你在上面不要往下看’。”
“你后来确实往下看了。但你抓着我手臂的时候，没有松开。”
“你那时候手臂上全是我掐的印子。”
“回去之后过了两天才消。”
草坪外面，李明霁跑累了，正坐在草地上。麻吉趴在他旁边，懒懒地舔了舔自己雪白的胸毛，蓝眼睛半眯着，像一只正在阳光里缓慢融化的大毛团。李明霁隔着落地窗喊：“妈妈！麻吉今天在草坪上滚了四圈！”何溪子侧过头朝窗外回了一句：“那它今天心情很好。”
李青汉把相册合上，放在茶几上：“下次蜜月去北欧。他大了，可以带他一起。”
何溪子靠在沙发边沿看着他：“那你也得带相机。”
“带。拍完了回来放新的一本。”
窗外的阳光正从落地窗斜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本深蓝色相册的封面上。何溪子坐在地毯上，感觉到奥菲亚在洞口边沿坐着，面朝着窗外的方向，尾巴在身侧松软地平放着。李明霁在草坪上朝她挥手，麻吉在他脚边翻了个身，露出浅色的肚皮，在阳光下像一团微微发光的云朵。风从纱窗的缝隙里挤进来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像一本正在被翻动的书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