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牛小姐慢点跑》农夫八毛

67、一起上幼儿园 鹿知许和李

　　鹿知许和李明霁同一天入园。两个孩子在同一个班，鹿知许靠窗，李明霁靠门。鹿知许的书包上挂了一只玲娜贝儿，李明霁的书包上挂了一只蜗牛挂件。

　　第一天放学，四个家长在门口汇合。鹿言举着手机在拍，镜头从教室门口一直跟到鹿知许跑出来，还在继续录。许黛恩在铁栏杆外面朝他喊：“你拍完了没有？脚都蹲麻了。”鹿言没抬头：“还有十五秒。”他数到十二秒的时候按了停止，然后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

　　鹿知许先跑出来的，辫梢两颗红珠子在傍晚的光里一亮一亮的。她跑到许黛恩面前：“妈妈，李明霁今天哭了。”许黛恩蹲下来：“他为什么哭？”

　　“他想妈妈了。他哭的时候不发出声音，就坐在那里，眼泪一直掉。”她顿了一下，“我把我的贴纸给他了。他就不哭了。”鹿言在旁边低头记录，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敲击着。许黛恩瞥了一眼：“你又在记什么？”

　　“社交介入行为。她用了分享策略完成情绪安抚，这个阶段有这个意识，属于发育偏早的类型。”他抬头看了鹿知许一眼，“鹿知许，你给的是哪张贴纸？”

　　“粉色兔子的那张。”

　　“为什么选那一张？”

　　“因为他书包上没有粉色的东西。”鹿言没有再接话。许黛恩看着鹿知许：“你怎么知道他书包上没有粉色的东西？”

　　“他书包拉链拉开的时候我看到了。里面也没有粉色的。”

　　鹿言低头继续打字。许黛恩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是一个介于“服了”和“习惯了”之间的弧度。

　　李明霁跟在后面走出来了，没有哭，眼睛也没有红，但手里攥着一张贴纸，边角已经卷了。他走到何溪子旁边，抬头：“妈妈，鹿知许给了我一张贴纸。”

　　何溪子蹲下来，没有问“你有没有说谢谢”，她说：“那你明天要带什么给她？”

　　李明霁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贴纸：“蜗牛。画蜗牛。她今天看了我的书包挂件。”

　　李青汉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开口了：“你打算画多大的蜗牛？”

　　李明霁想了想：“……跟贴纸一样大。”

　　“那你要画四只。她可能会分给别的小朋友。”

　　李明霁抬头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她今天分享了一张。明天如果只有一张，她不够分。”

　　李明霁沉默了一下，然后把手里那只兔子贴纸又握紧了一点：“那我画五只。”

　　李青汉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从李明霁身上收回来，像在确认一道已经被输入完毕的变量没有报错。

　　许黛恩走过来：“晚上一起吃饭吧？庆祝两个小孩第一天上学。”何溪子还没回答，鹿知许跳起来了：“我要吃肯德基！”李明霁站在她旁边也跟着点了点头。

　　肯德基里拼了两张桌子。两个小孩坐一排，何溪子和李青汉坐对面，许黛恩和鹿言坐另一侧。儿童套餐送了两只玩具，鹿知许拆了一只兔子，李明霁拆了一只小汽车。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车，又看了看鹿知许手里的兔子，然后把汽车推到桌面中央：“我们换。”

　　鹿知许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汽车可以在桌上滑。”

　　两个人换完玩具之后低下头各玩各的。鹿知许拿着汽车在桌面上推来推去，李明霁把兔子放在桌沿上，让它一步一步走到餐桌边缘，鹿知许伸手拦住了：“兔子不能掉下去。”李明霁看了她一下，把兔子往回挪了一点。

　　许黛恩正叼着一根薯条看着两个孩子，声音含含糊糊的：“我之前还担心他俩性格合不来。”鹿言在挤番茄酱，没有抬头：“四岁以前性格合不来的概率是五成以上，但今天有共享行为出现，说明双方都有修正策略的意愿。”

　　许黛恩嚼完薯条看着他：“你就不能直接说‘他俩挺好的’？”

　　“他俩挺好的。”他又把番茄酱挤好，把餐盘纸推到她面前，“数据支持这个结论。”

　　何溪子正端着可乐杯喝了一口。李青汉在旁边拆了一只汉堡，把包装纸叠好放回托盘上，叠得很整齐。“李明霁，明天还想去幼儿园吗？”他问。

　　李明霁把兔子放在桌沿上：“想。鹿知许在那里。”

　　鹿知许正在低头咬薯条，没有抬头，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何溪子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杯，感觉到奥菲亚在洞口边沿坐着，目光落在对面两个小孩身上。她看见鹿知许用汽车把兔子围住了，那辆汽车停在桌面上像一个正在执行巡航任务的检测器；看见李明霁没有把兔子拿走，只是重新调整了一下方向。她把这两个画面收进自己的视野里，没有评价，然后闭上眼睛。

　　晚上回去的路上，李明霁在车上攥着那只贴纸睡着了，贴纸黏在他手心里，边角翘起来一点。李青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放慢了车速。何溪子坐在副驾驶上，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他应该会交到朋友。”

　　李青汉没有转头：“他已经交了。用了贴纸。”

　　何溪子侧过头看他，他正在看前方的路。路灯的光在他脸上不断地滑过去又离开，他的嘴角弯着，和刚才在肯德基里说“你要画四只”时那道弧度一模一样——一点轻微的上扬，像一个人已经在脑海里铺好了整条路，但只让你看到第一块砖。她转回头，继续看着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