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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赴约 婚礼在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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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在周六下午四点。
何溪子提前半小时到了酒店。她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掏出手机拨了许黛恩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到了?”许黛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背景音有剪刀咔嚓咔嚓的声响——她应该在花店里,“怎么样?酒店大不大?人多不多?”
“挺大的。人还没来齐。”何溪子握着手机,看着宴会厅门口那个写着新人名字的立牌,指尖在手机壳边沿轻轻刮了一下,“……我有点紧张。”
“废话,你不紧张我才紧张。我跟你讲,进去之后别坐太靠前,找那种中间偏后的位置,方便你随时站起来走。要是有人敬酒你就拿茶碰,别碰酒,酒劲上头了容易想多。要是看到那个——”
“还没看到他。”何溪子打断她,“我还没进去。”
许黛恩那边停了两秒,剪刀声也停了:“那你现在想进去吗?还是想再坐一会儿?”
何溪子看着宴会厅的门,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和隐隐约约的音乐声。她沉默了一下:“……再坐一会儿。五分钟。”
“行,我电话不挂,你坐着。等我剪完这束洋桔梗。”
何溪子听着听筒里重新响起的剪刀声,一下一下的,利落清脆,像有人在旁边陪着她一样。她的拇指从手机壳边沿移开,慢慢搭在膝盖上,深呼吸了一次。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听到许黛恩说:“行了。剪完了。你现在想进去了吗?”
“……嗯。”
“那我跟你讲,你进去之后给我发条消息。不用打字,发个句号就行。我知道你进去了。然后我不催你不问你,你什么时候想出来就出来,我电话一直开着。”
何溪子的喉咙微微收紧了一下:“……你活不干了?”
“活儿哪有你重要。赶紧的,别让人新郎新娘等你。”
何溪子笑了一下,很轻的。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挂断,站起来走向宴会厅大门。门推开的时候暖光和音乐声涌出来裹住她,白桌布、白椅套、白绣球花,满屋子柔和的白色里夹杂着零星的粉玫瑰。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拿出手机给许黛恩发了一个句号。然后她把手机调成震动放回包里,手心压在包面上,等着婚礼开始。
许黛恩的对话框里静静地躺着那个句号。过了一会儿,对面回了一个字:「乖。」
宴会厅布置得很白。白桌布、白椅套、白绣球花,满屋子晃眼的白色里偶尔点缀几枝浅粉色的玫瑰。何溪子找到自己的座位,在靠后的位置,同桌坐了几个大学同学,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聊了几句最近的工作。她坐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手压在包面上,手心有一点潮。
新娘王瑜在台上致辞,说着说着哭了,新郎站在旁边帮她递纸巾,底下一片善意的笑声。何溪子看着台上那个穿白纱的女人,她记得王瑜大学的时候睡在她上铺,夜里翻身床板会响,王瑜会小声说一句“对不起啊溪子吵到你了”。她记得很多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她还没搬出那间宿舍,还没认识裴新雨,还没有分裂出一个奥菲亚。
她低下头,指尖在包带上轻轻划了两道。
仪式结束之后开始上菜。何溪子夹了几筷子的菜,没有嚼出什么味道。隔壁桌有人过来敬酒,她站起来碰了碰杯,抿了一口,坐下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许黛恩发的:「还好吗?」何溪子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她低头吃了一口冷盘,耳边是餐具碰撞的细碎声响和邻桌的谈笑声。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婚礼、正常的热闹、正常的她坐在这里像一个正常的宾客。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也许真的可以待到最后。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隔了两桌,在跟什么人打招呼,笑着说“好久不见”。很低,带一点鼻音,尾音习惯性地微微上扬。何溪子的筷子停在半空。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那是谁了。那个声音她听了两年,在电话里、在走廊里、在深夜她锁上卧室门之后依然能穿过门板钻进耳朵里的声音。
裴新雨。
她慢慢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杯壁贴上嘴唇的时候激了一下。她把手放下来,交握着搁在桌沿上,把指甲掐进手背的皮肤里。一下,两下,掐出两个月牙形的凹陷。
奥菲亚在底下坐起来了。不——是站起来了。全身的毛都立起来的那种站。她说:「他来了。」
何溪子:“……我知道。”
奥菲亚的声音底下绷着一根弦,像是随时会断:「他朝这边走过来了。你坐好。不要动。」
何溪子没有动。她坐在那里,手背交叠在桌沿,脊背挺得很直。她能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响,但她知道他在靠近。她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古龙水气味——和七年前一模一样的味道。他换过许多东西,但古龙水没换过。
“何溪子。”那个声音在她耳边落下来,不轻不重,像在打招呼,“好久不见。”
她抬起头。裴新雨站在她椅子旁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短了一些,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没变。他手里端着一杯酒,姿态松弛,像在一个普通的同学聚会上偶遇了一个普通的故人。
“王瑜跟我说你要来,”他说,“我说那我也来凑个热闹。”
何溪子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不是真正的笑。“……好久不见。”她说。
“你现在画画的?”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很自然的,像在评估一幅挂画,“我在网上看到过你的那套绘本,画得挺好的。”
“谢谢。”
“你一点都没变,”他又笑了一下,“还是不太爱说话。”
何溪子没有回答。她的手背上那两个月牙已经变成了浅浅的红痕。她感觉到奥菲亚在底下往前走了半步,爪子已经伸出冰面了。她用力压了一下。不要。我自己来。
“你慢慢坐,”裴新雨端着酒杯往后退了半步,像完成了某个确认就准备退场,“有空聊聊。我坐前面那桌。”
他转身走了。古龙水的气味慢慢散开。何溪子坐在那里,手背上的指甲印还没有消下去。她把双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它们在抖。很轻的,像秋叶被风轻轻吹动的那种幅度。
她坐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她站起来,拿起包,对旁边正在埋头吃龙虾的同学小声说了一句“我去一下洗手间”,然后转身走出宴会厅。
她穿过走廊,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靠着轿厢壁闭上了眼睛。电梯从三楼降到一楼,叮的一声,门开了。她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
许黛恩几乎是同时抬起头来。她的目光在何溪子脸上停了半秒,然后站起来,两步走过来,手搭上了何溪子的胳膊:“走。”
何溪子没有说“我没事”。她跟着许黛恩走出酒店大堂,走到外面的台阶上。傍晚的风吹过来,裹着干燥的秋天叶子的气味。她站在台阶上,手扶着栏杆,大口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吸了一口。
许黛恩站在她旁边,手还搭在她的胳膊上,没有说话。
何溪子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李青汉发了一条消息:「婚礼结束了吗?我来接你?」
她看着那六个字,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她回了一句:「结束了。在门口。」
许黛恩探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变了变,但没有说话。她松开何溪子的胳膊,往旁边退了半步,把台阶上的位置让出来。
何溪子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傍晚的风吹着她的头发。她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对话框,等着那行“我到了”亮起来。
奥菲亚在底下把已经伸到冰面上的爪子收了回来。她退后了半步,蹲在入口处,面朝着来路的方向。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尾巴尖轻轻碰了一下何溪子的意识边缘,像在说:“我在这里。”
何溪子感觉到了。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