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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残次品 我在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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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众多资料中选出两组家庭作为我的绘画模特。
他们很高兴,因为被选中者会得到20万的奖励。
我也很高兴,因为这代表我的计划成功了。
我和他们分别握手:
“各位,准备好迎接命运了吗?”
01
我是褚妙,是一名油画画家,专攻人物画。凭借暗黑、诡谲的绘画风格在业界站稳了脚跟,作品多次入选国内外画展,获得不少好评,年纪轻轻已经小有成就。
我平素低调,从来没有在大众面前露过面,有人戏称我是“蒙面画师”。
两个月后的“大路西行”油画展将在我的故乡江城举行,而我也接到了作品邀约。
为此,我从国外飞回国内,准备创作几张人物像。
“沈镇海先生,李恬女士,沈秋小姐,欢迎你们来到我的画室。”
简约、静谧的画室内,我和一家三口相对而坐。
半月前,我发出征聘启事,希望能征集一家人作为绘画模特。
一旦入选,全家将获得20万元的现金奖励,还会额外赠送“大路西行”油画展的门票三张。
消息一经发出,我就收到了上千个家庭的报名。
不过我最终只选了两组。
面前的沈家是第一组。
我给他们倒了三杯水,“不用紧张,我习惯一个人作画,所以没有安排工作人员。”
这对夫妻四十多岁,丈夫沉默些,妻子则更善谈。
至于女儿,看上去很文静,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李恬问:“褚小姐,据说参赛的有一千多组家庭,您为什么会选择我们?”
我简短回答:“眼缘。”
“那,奖励……”
我面露吃惊:“在确定入选之后,奖励就已经打到了你们预留的卡上。怎么,没收到吗?”
妻子立即朝丈夫看去,眼中的不满一闪而过。
沈镇海语气躲闪:“给、给了,我没来得及和你说呢。”
我起身:“既然都已谈妥,那么,我们开始吧。”
02
我把准备好的铁链捆缚在夫妻二人身上,女儿的身体则穿过二人中间的铁链缝隙,两只手被麻绳从后面捆住,最终呈现三人交叉的怪异姿势。
最后,我用胶布堵住女孩的嘴。
“请原谅,我的创作风格比较另类,希望你们能适应。”
李恬点点头:“艺术家嘛,理解。”
她又确认一遍:“两个小时,对吧?”
我笑着坐回到画板前:“是的。”
颜料在画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被进一步放大。
“如果你们觉得这样有些难熬,咱们可以聊天。”我低着头在画板上涂鸦。
李恬先说话:“褚小姐,您为什么会想制作这个主题呢?”
我说:“都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我不够幸运,生在一个糟糕的家庭,这导致我性格敏感、胆小。长大后,我越发渴望来自家庭的爱,这也是我把此次主题定为『家』的原因。”
我看向她:“李女士,你觉得,你的家庭幸福吗?”
她自信地点点头:“当然。”
我露出羡慕的神色,“能和我说说吗?”
李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我的丈夫是企业高管,我是全国优秀教师,虽然我们俩的原生家庭并不出彩,但好在我们都是吃苦耐劳的人,这么多年辛苦工作,没有为物质发过愁。
“我们只有一个女儿,今年十五岁,懂事又听话。我们双方的父母都已经过世,也没有赡养老人的压力。”
“真让人羡慕。”我说,“不过说起来,我们两家的情况还真是有些像。”
李恬露出倾听的表情。
我给他们讲述了我的故事。
03
我的母亲也是位老师,年年都被评为优秀教师、十佳讲师,奖杯把家里的柜子都塞满了。她桃李满天下,班级升学率年年排小组第一。在外人眼里,她是个绝对成功的教师。
而我,是她唯一失败的教学案例。
我是早产儿,先天发育不足,连带着智商也欠费。别人一学就会的东西,我总要多花两倍甚至三倍的时间才能领悟。
其实我这样的最多算是普通人,距离“傻瓜”还有很远的距离。
可我的母亲不接受。她认为我就是个笨蛋、扶不上墙的阿斗。她发誓要用自己卓越的教学才华,把我培养成一个出色的人。
她给我制定了严苛的计划表,我必须把上面的学习任务全部完成才能睡觉。于是,熬夜就成了家常便饭。可我的身体也不好,熬夜会让我第二天精神更差,上课都能睡着。于是,我进入了恶性循环。最终的结果是,我的成绩越来越差。
“真是个蠢货!”
这是妈妈最常对我说的话。
她喜欢用各种恶毒的语言骂我,当我忍不住哭的时候,她就把我的头按进浴缸里,让我洗眼睛。
她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不被车撞死!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我没法回答她的问题,缺氧带给我巨大的恐惧感,我不停地挣扎,最后居然打到了她的脸。
我妈很生气。
她用绳子把我的头发吊在客厅的风扇下,我只能跪在茶几旁做作业。如果哪一道题做错了,她就用织毛线的钢针扎我。
她说古人就是这样头悬梁锥刺股的。对于我这样的废物,必须用狠招。
从那之后,我开始恐惧放学。
因为一旦到家,我就会变成“古人”,直到睡觉时,我才会被释放。
有一次,我做一套数学试卷,因为错了太多,妈妈像头生气的豹子在我身边狂叫。惊恐和疼痛让我尿了裤子。
这样高压的环境下,我的精神开始出现问题。
最开始是失眠。即便困得不行,我也睡不着;即便睡着了,也是噩梦不断。
后来是幻听。我总是能听到妈妈的咆哮声、绳子的摩擦声、咕噜噜的水声、我的求饶声。即便是在教室里,我也会因为这些不存在的声音而陷入焦虑。
慢慢地,我开始精神恍惚,走路都会撞到电线杆或树木,好几次差点出事。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真的被车撞死了,妈妈应该会高兴吧。
浑浑噩噩地到了初中,我的成绩已经成了班级垫底。
妈妈因为这件事在同事中抬不起头来,这让她越发暴躁。
她对我的监督和惩罚也日益严苛,我常常觉得自己快死了。可第二天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还没死。
妈妈的口头禅也从“你这个蠢货”变成了“你怎么不去死”。
既然妈妈也想让我死,那我干脆就死吧。
我第一次尝试自杀是在初一第一学期末。
我不敢死在家里,怕弄脏了卫生间,妈妈会生气。
于是,我最终决定死在学校厕所。
那天放学后,我没有回家,用铅笔刀划开手腕,躲在厕所隔间里等死。——这是我在电视上看到的自杀方法,据说不会很难受,只要等血流干就行了。
可我的计划失败了。
巡查教学楼的值班老师发现了我。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妈妈坐在床边看着我。
她的眼睛很红,像是哭过。
我以为她是心疼我,可下一瞬,巴掌就落了下来。
“丢人的东西!你怎么不死远一点,非要死在学校!你知不知道现在大家都怎么看我?他们都在背后说我虐待你!”
妈妈疯了似的叫嚣,拳头和巴掌雨点似的落在我身上。
那一刻,我知道我必须死了。
我第二次尝试自杀是在初二开学。
那几天妈妈去外地开会,家里只剩我一个人。
于是,我故技重施,划开手腕躺在浴缸里。这也是我从电视上学来的。——女主躺在血红色的浴缸中,用自己的血把自己染红,像一朵盛开的玫瑰。
我第一次知道,死亡也可以很美。
可我还是没有死成。
原来,因为我曾经的自杀行为,妈妈在家里安装了无死角监控。
她打电话给很多人求助。
最终,邻居大叔破开门,救了我。
从那之后,妈妈对我开始了严防死守,我的自杀计划也彻底流产。
其实我知道我可以再坚决一点,比如直接从楼上跳下去,或者冲到马路上被车撞死。
可我心里总希望自己死得不要那么惨烈。
我怕妈妈看到我残缺不全的尸体会更生气。
就这样,我一天天活了下来。
可我也彻底变成了一块木头,对所有事情都丧失了兴趣。
我不期待明天的太阳,不盼望即将到来的假期。
我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终于有一天,我没有勇气走出我的屋子了。
不管妈妈怎么打我,我都不出去。
我不想去上学,不想走进教室,不想见到陌生人,不想看到太阳。
我彻底成了妈妈眼里的“废物”。
04
李恬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她嘴唇哆嗦着:“你、你是谁?”
我笑道:“李女士真健忘,我是褚妙,一名画家。”
她的眉头皱得很紧,就连她身边的丈夫也露出迷惑的表情。
“怎么,我说的故事不好吗?”
李恬还是死盯着我,半晌,她说:“还有多久结束?”与此同时,她挣了挣身上的锁链。
当然,她是不可能挣开的。
我看了眼手表:“还有一个小时。咱们还可以再聊会儿。”
我的视线转向沈镇海。
这个男人从进屋开始就很沉默,我冲他笑了笑。
“沈先生,你也是公司高管?”
他不自在地点点头。
“巧了,我爸爸也是。”
他没有接话。
我自顾自说着:
“其实和我妈妈相比,爸爸的存在感弱了太多。在我很小的时候,他还是时常出现在家里的,甚至会带我玩玩具、拼图纸。
“不过很快,他就成了家里的隐形人。
“在我被妈妈吼的时候,他在看报纸;在我被妈妈打的时候,他在喝茶;在我生病起不来床的时候,他站在房门口看我一眼,说了句『好好休息』,然后就走了。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爸爸是不善表达,直到我看到他在游乐场哄一个小男孩。
“他的语气那么温柔、有耐心,他带着小孩子玩滑滑梯、荡秋千,给他买了一堆玩具,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爸爸只是不想跟我说话。他不关心我是否成绩好、有出息,他根本不在乎我。
“我想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妈妈。我想告诉他,你丈夫在外面有个四岁大的儿子,你知道吗?
“可我不敢。只要一想到妈妈得知真相后暴怒的场景,我就两腿发软。
“可爸爸还是发觉了我的异常。他罕见地和我聊了几句,话里话外都是试探。我磕磕绊绊地回答他,他笑而不语。可在我生日那天,他竟然破天荒地给我买了一个毛熊玩具。
“我知道,他发现了。所以,他想用毛熊玩具让我闭嘴。
“我在他靠近我的时候,把一张纸条塞给他,上面写着:我不说。
“我知道我的家从根上就烂透了,妈妈永远不会改变,爸爸也永远不会爱我。我已经对一切都失去了指望。即便我拆穿爸爸,最终又能改变什么呢?无非是让这个家从外面也烂掉。
“于是,我选择装哑巴,让美好的假象继续维持下去。”
我的话停在这里。
对面的沈镇海正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眼里满是惊恐。
而李恬也正死死地盯着沈镇海。
虽然她拼命压制,但声音里的愤怒还是暴露无遗。
“我记得小秋十三岁生日的时候,你给她买过一个毛熊玩具吧?”
沈镇海忙道:“老婆,你不会以为她说的人是我吧?她是在说她自己的爸爸呢!对吧褚小姐?”
我微笑点头:“当然。不过,我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男人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多。
我满意地笑了笑,继续道:“我发现了爸爸的秘密,虽然答应他不会说出去,但他终究不放心。于是,他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其实这么多年,他对我妈也很厌烦,毕竟,哪个男人都受不了一个强势到变态的妻子。我阴差阳错地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促使他迈出了第一步。
“是的,他要离婚。
“我爸骨子里是个严重重男轻女的男人,在他看来,我这个女儿跟个猫狗也没有多大区别。他必须有个儿子。
“所以,他和单位的女同事发展了地下情,顺利生下一个儿子,在外面组建了一个新的三口之家。不过男人都怕离婚,伤筋动骨不说,最主要的是会赔不少钱。我爸精明,他的钱都是要留给儿子的,一个子儿都不想给我和我妈。
“所以,离婚前最主要的就是把钱转移走。房子原本就是他的婚前财产,离婚了也还是他的。他要处理的是夫妻共同财产。所以,他借口开公司从我妈手里转移了不少钱,就连有次中奖得到的20万都被他转到了儿子的账户。等我妈发现的时候,家里能用的钱只剩下不到十万。
“至于我这个碍事的女儿,自然是找理由把我撵走,有多远滚多远,最好能死在外面,这样他连抚养费都不用给。”
“可怜我的妈妈,因为我是个废物,所以一把年纪拼二胎。可她多年来辛苦备孕,却不知道,她每天吃的维生素早就被我爸爸换成了强力避孕药。吃了这么多年,她的生殖系统早就发生了不可逆的损害。
“她呀,永远都怀不上了。”
我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恬面如死灰。
她想起了丈夫每天催她吃的药、一笔笔拿出去的钱以及无数个藏在细枝末节里的阴谋。
她再也无法忍受,声嘶力竭地吼道:“沈镇海!你算计我!你居然算计我!”
男人喘着粗气,拼命要挣脱锁链。
可他越挣扎,锁链绞得越紧。
他瞪着我,面目狰狞道:“你到底是谁?谁让你说这些话的?你什么目的?!”
我坐在画板前,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的二人。
“只是一个故事,怎么当真了?”
“放屁!你少糊弄我们!”沈镇海气急败坏,“是不是张苗那个贱人找你来的?我都说了离婚不能着急,要慢慢来!她催我也没用!”
话一出口,沈镇海就知道完了。
果然,李恬疯了似的挣扎起来,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沈镇海,你个丧良心的混蛋!你不得好死!我咒你下十八层地狱!”
我来到他们身边。
“这里都是隔音材料,你们可以放心骂。不过,二位还有力气吗?”
李恬大口喘着粗气,面色发白。
沈镇海的身体已经摇晃起来。“怎么回事?头好晕……”
李恬:“你……给我们下药?”
“是,就是你们之前喝的水。放心,不会死,只是睡一觉。”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害我们?”李恬道。
“你们不认识我了吗?”
我凑近他们,“爸爸妈妈,我是你们的女儿,沈秋啊。”
李恬和沈镇海在震惊中先后失去了意识。
我冷哼一声,把三人从锁链中拖出来,锁在了旁边的密室里。
要迎接下一组客人了。
05
“周武军先生,许睨女士,周夏小姐,欢迎你们来到我的画室。”
我把水杯推过去,“请喝水。”
妻子小心地看了眼身边的丈夫,眼神畏缩,很是拘束。
丈夫面容粗犷,国字脸充满威严,他看了眼我的杯子。
“不用了,我们不渴。尽快开始吧。”
我笑笑,“那三位就随我来吧。”
看到粗黑的铁链时,周武军皱了皱眉,“一定要这样吗?”
“艺术需要,麻烦理解一下。”我说。
男人不情不愿地坐在板凳上,许睨和周夏也依样照做。
我把铁链捆缚在三人身上,然后,用胶布堵住了女孩的嘴。
“两个小时,请三位坚持一下。”
周武军敷衍地点了点头,警惕地打量着我的画室。
我坐回画板前,熟练地说着我的台词。
“如果你们觉得这样有些难熬,咱们可以聊天。”
周武军果然很谨慎,他事先做了功课,问了我许多关于绘画和“大路西行”油画展的细节。
我回答得滴水不漏。
他终于放下了心。
“褚小姐年轻有为,真是让人羡慕。”
我熟练地操作着画笔,笑道:“哪里,我小时候也是个让人烦恼的孩子。”
“谁都有叛逆的时候,可以理解。”
我看向他:“周先生真是位善解人意的父亲,您的女儿一定很幸福。”
“当然。”
我叹了口气。
“可惜,我的父亲不是。”
“时间还长,我给你们说说我的故事吧。”
06
我的父亲是位高级检察官,事业有成。很多人都说,只要他再坚持几年,当上大检察官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偏偏,他有一个热衷犯罪的女儿。
其实,我原本有个哥哥,七岁的时候夭折了。于是,我被迫成了家里的独生女,也被迫成为父亲唯一的希望。
父亲是个极度要强的人,从农村考到城市,吃过数不清的苦和磋磨才有了今天让人艳羡的成就。他享受被人羡慕甚至嫉妒的感觉,那样会让他兴奋。
他贷款买大房子、豪车,衣食住行都讲究品位、精致,甚至故意在朋友圈发一些仅个别人可见的炫富动态。
这样一个精致利己的人,当然不会允许自己在孩子的问题上被人诟病。
所以,他从不在人前谈论我早夭的哥哥,而是拍着胸脯告诉别人:
“重男轻女的家长都是没文化的蠢人,女儿有什么不好?妇女能顶半边天!我的女儿绝不会比你们的儿子差!”
可我却听到他私下对母亲说:“小夏要是有华华一半聪明就好了,女儿果然还是不如儿子,脑子蠢。”
华华是我哥哥的名字。
而他说这些话的原因,只是因为我那学期期末考试没得第一。
我觉得好笑。
即便家里已经贴满了我的奖状和荣誉证书,可只要我有一次发挥失常,就立刻变成了不如哥哥的蠢女儿。
呵,父爱。
当然,我并不会因为对父亲不满就荒废学业。相反,我比以前更努力,常年睡觉时间不足七小时。
在近乎变态的努力下,我的成绩从来没有掉出年级前三。
父亲经常拿着我的成绩单在亲戚和同事中炫耀,当然,他做得很小心,总能“不经意地”让人发现。
没有外人的时候,他会拍着我的头说:“不愧是我的女儿,真给爸爸长脸!”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爸爸的夸赞,我心里丝毫开心不起来。
我只觉得累。
转折发生在初一。
那天我回到家,在门口就听到屋内传来的哭喊声。
那声音是妈妈的,混杂着爸爸的咒骂和踢打声。
我打开门,就看到妈妈被爸爸按在地上打。他打得太投入,没有发现我回来。
后来我才知道,爸爸那段时间被单位同事穿小鞋,心情很糟。而妈妈就成了他的免费出气筒。
家暴这种事,一旦开始,就没有停下的时候。
从那之后,爸爸只要心情不好,哪怕路上车被刮了,他也会把怒火撒到妈妈身上。轻则打耳光,重则拳打脚踢。
有一次,妈妈被他打掉了四颗牙,花了两万块补牙。
爸爸看到账单很生气,又把妈妈的胳膊打骨折了。
骨折也要进医院,进医院又要花钱。
后来爸爸学聪明了。
他每次打妈妈的时候,会避开脸和关键部位,而选择一些折磨人但是又不会让他破财的方式。
为此,他还自己花钱出了一本书,详细记载了他总结出来的“惩罚妻子三百式”,内容翔实,附带图片。
我认真拜读过那本书,受益匪浅。
第二天,我用上面的招式把骚扰我的小混混弄个半死。
在警察局见到我时,爸爸的表情很精彩。
他不能理解,自己听话懂事的女儿怎么突然成了少年犯。
他打了我几十个巴掌。
我的脸肿得像猪头,可我只是笑看着他,用含糊不清的话说:“爸,你的书很好看。”
我至今都忘不了他当时震惊的样子。
我在少管所待了三个月。
出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同学开始疏远我,老师也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
当然,对此我并不在意。
我从来都不喜欢上学,那些课本对我没有吸引力。
我最感兴趣的是血腥和暴力。
其实我早就发现自己内心涌动着太多暴力因子,我尝试过克服,甚至不惜自残。
可看到我手腕上密密麻麻的刀割伤时,爸爸更加狂躁。
他像打妈妈那样把我按在地上打,还命令我出门不许穿短袖。
“如果让别人发现你胳膊上的伤口,我一定打死你!”
我知道,我手上的自残伤就和妈妈缺的那四颗牙齿一样,会给他带来耻辱。
他是天之骄子,只能承受他人的嫉妒,绝不接受批评或同情。
可我,注定要成为他的耻辱。
在成绩一落千丈的同时,我开始早恋。
我的恋爱对象是个黄毛。
我们在校园手拉手、接吻,甚至在早操期间跑到厕所□□。
07
“你闭嘴!”周武军怒喝一声。
我看向暴怒的男人,无奈道:“怎么这么没耐心,故事还没讲完呢。”
男人瞪着我,像是要活扒了我的皮。
“谁让你说这些话的?你到底是谁!快把我们放开,不然我对你客气!”
我啧啧两声:“检察官就是不一样,反应比之前那一对快多了。”
我走过去,抬膝狠狠撞在他的腹部。
“不过,我不喜欢说话的时候被人打扰。”
妻子和女儿被我的行为吓得叫嚷起来。
我没有理会她们。
我重新坐回画板前,一边画一边继续讲述。
08
那时候我只有十五岁,但已经对性很好奇了。
我想知道它到底有什么魔力。
但说实话,黄毛给我的感觉很糟糕。
于是,我决定换一个男人。
我尝试过很多男人,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我对性毫无兴趣。
但爸爸和我不一样,他对性可太痴迷了。
他没有在外面养小三,因为他觉得这样太危险。毕竟,女人总是不理智的,那些小三的心思都很活泛,万一惹出事来,他的仕途可能就毁了。
所以,他选择□□。
爸爸很喜欢这种只进入身体不进入生活的享受方式。
他甚至准备了一张不记名手机卡,通讯录里有一千多个人。这些人都是他的“小三”,而他则是这些人的稳定客户。
在他知道我和男人开房的时候,指着我的脸骂我是“贱种”、“淫货”。
我说:“这两个词可能更适合你。”
那天,我差点被他打死。
他让我滚,让我永远消失,也终于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
“你真是我的耻辱!”
我躺在血污里哈哈大笑。
09
“看吧,我的父亲就是这么一个虚伪、暴力、道貌岸然、自私自利的小人。他从来都不爱我,他不爱任何人,他只爱他自己。”
周武军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着,似乎下一秒就会扑过来咬死我。
当然,他是动不了的。
我的视线转向一旁的妻子。
在我刚才的讲述过程中,这个女人始终低垂着眉眼,好像我讲的只是个和她毫不相干的故事。
我走到她身边,抬起她的头。
女人惊恐地看着我。
“其实,我第一次对性产生好奇,不是因为爸爸,是因为妈妈。”
女人猛地一抖。
我放开她,继续我的讲述。
10
我的母亲原本是名会计,嫁给我父亲后成了全职主妇。
这是一份高危工作。——没有五险一金,没有升职加薪,没有法律保护。你的丈夫将成为你唯一的老板。
不幸的是,很多丈夫都是没有良心的老板。
很小的时候,我像大多数孩子那样,很自然地帮妈妈干家务活。
爸爸看到后很生气:“你只需要好好学习,给家里争气就行。”
他看向妈妈,语气很怪异:“家务事都做不好,我要你这个老婆有什么用?”
妈妈立即给我使眼色,让我进屋去做作业。
我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后来我才知道,爸爸是在训练妈妈。
他需要一个绝对顺从的妻子。
妈妈没有让他失望,把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成了外人眼中的贤妻良母。
这满足了爸爸的虚荣心。他很高兴。
可男人的欲望是会发生变化的。
当妈妈逐渐失去了生育价值和泄欲价值后,他变成了爸爸的免费沙袋。
那些无法宣泄的工作压力和莫名其妙的怒火,最终都是妈妈买单。
最开始看到爸爸打妈妈,我很愤怒。
我阻拦过,甚至想过报警。
可阻止我的不是爸爸,是妈妈。
她带血的手把我的手机打落掉,让我回屋学作业,还说是因为她犯了错,爸爸在惩罚她。
我觉得妈妈疯了。
可等我再长大一点就知道了,她不是疯了,而是没有办法。
姥姥姥爷早就不在了,她背后空无一人。
爸爸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早就失去了职场,如果再失去丈夫,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恐惧攫住了她的心。
我没有办法帮助一个不愿意自救的人,即便她是我的妈妈。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她的拳头最终会落到我身上。
我从少管所出来后,父亲对她打骂的次数更加频繁,因为他认为我之所以变成一个坏种,都是妈妈没有管教好。
真是可笑。
妈妈软弱、胆小,从小到大,她就像家里的全职保姆一样,围绕着家务、爸爸和亲戚妯娌转。
她什么时候关心过我?
可爸爸当然不会承认,我是他教出来的坏种。
所以,妈妈就成了替罪羊。
我抱住躺在地上呻吟的母亲,想扶她上床,可换来的是用尽全力的一巴掌。
她看着我,满眼怨毒。
“都是你!你为什么不好好上学,为什么要打人,为什么要犯贱勾引男人?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这么惨!都是你害的!”
从那之后,只要妈妈挨了打,她就会来到我的房间,用藤条狠狠地抽我。
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对自己的母亲并不了解。
她让我感到害怕。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没有错。
初二那年,我肚子疼,早早请假回了家。
我看到妈妈从对面出来,面色潮红、衣衫凌乱。
“回去干什么?他这几天都不在。”是对面叔叔的声音。
妈妈声音柔得能掐出水,配合那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比妓|女还风骚。
“还要给孩子做饭。”
男人一把把他拉到怀里,“还有两个小时才放学,再陪陪我。”
妈妈半推半就地重新走了进去。
我冷漠地从楼梯上下来,找了个不用身份证的小旅馆睡了一夜。
那一夜,妈妈都没有找我。
11
“贱人!”
周武军比刚才还激动,一口口水吐到妻子脸上。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两个贱货!”
妻子用手肘蹭掉脸上的口水,抬眼看向丈夫,说了进屋后的第一句话。
“你手机里的一千多个妓|女也是贱|货,你不也照样睡得下去。”
我看着狂躁中的周武军,笑道:“先别激动,我还没说完呢。”
“你还想说什么?!”他吼道。
我指着许睨:“你不好奇吗?一个顺从的妻子,怎么会如此坦然承认出轨?她就不怕你和她离婚?”
周武军冷哼道:“肯定是找好下家了,不然她的腰板敢挺得那么直!”
“确实找好了。不过,她却不准备和你离婚。”
我继续讲述。
12
妈妈和对门叔叔偷情,这让我很震惊。
于是,我开始跟踪他们。
我手下有不少小混混,他们都是我的眼线。
很快,我就发现他们固定在一个小旅馆幽会。
我提前躲在床底下,像个偷窥狂一样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就像兽类一样□□,我甚至害怕妈妈会被弄死在床上。
等到他们离开,我才小心地离开房间。
我打开门,看到斜对门走出来一对男女。
是我爸爸和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
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笑。
我叫来黄毛,跟他说:“和我做|爱吧。”
等到黄毛被我按在床上的时候,他还没有回过神来,不断向我求饶。
我扒了他的裤子,嘶吼道:
“我就是想知道,这玩意到底有什么魔力,可以让那些大人舍弃尊严和家庭,像条狗一样!”
于是,我和父母三人,时常在那个小旅馆的不同房间鬼混。
我真好奇,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件事,表情会有多精彩。
更有意思的是,有一天,我听到母亲和叔叔说:“咱们弄死他吧。”
我的爸爸不知道,在他忙着快活的时候,他顺从的妻子已经在学习各种刑侦知识,准备对他实施一场完美谋杀。
是的,我的妈妈是个狠人。
她不准备离婚,她要丧偶。
他们用过的方法包括利用食物相生相克的原理杀人、意外触电、洗澡溺死、高坠死亡、刹车失灵等。
我看到他们拙劣的技法,真的很想帮他们一把。
可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因为,我也是妈妈要清除掉的一员。
对于一个想开启新生活的女人,孩子就是累赘。
所以,她要远远地把我扔开,最好永远都不要出现。
离开他们的那段时间,我经常想,妈妈成功了吗?爸爸是不是已经意外死亡了?我是不是能回去了?
可惜,我一直没有等到好消息。
13
周武军逐渐癫狂。
他想起自己差点意外死掉的那些瞬间,后背冒出一圈冷汗。
“你个毒妇!”
妻子没有理会他的谩骂,她露出一个微笑。
“你还有力气骂我呢?头不晕吗?”
周武军面露迷茫,我赶紧好心解释。
“是这样的,在你们来的时候,你的妻子把你的降压药换了。她把胶囊打开,里面的粉末填充了三倍的量,也就是说,你实际上吃了三颗降压药。按照她的计划,你会因为血压骤降出现头晕、心慌的缺血症状,再加上你前年放过心脏支架,心功能本来就不好,所以你最终会因为低血压导致休克,轻则成为植物人,重则死亡。”
周武军茫然地张开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安抚他:“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又把你的药换过来了,所以你不会死。而且,即便我不换过来,你也不会死。你这位妻子确实没有犯罪天赋,你吃的是缓释型降压药,没办法让血压骤降太多,所以,她注定又是白忙一场。”
许睨戴在脸上的柔和面具终于裂开,对着我破口大骂。
周武军则不停地咒骂妻子,言语之恶毒让我叹为观止。
我看了眼时间,决定结束眼前的闹剧。
“周先生,其实你不用这么恨自己的妻子,论狠毒,你也不遑多让的。”
男人气喘吁吁地道:“我承认我有时候做事过分了些,但和这个要我命的毒妇比,我可差远了!”
“周先生谦虚了。”
我掏出一沓照片扔在地上,“还认识她们吗?”
照片上是各种女人的全身照。她们赤裸着身体,身上遍布伤痕,一双双眼睛瞪得很大。
她们死不瞑目。
“你的暴力表现在方方面面,在床事上也不例外。”
“你喜欢折磨这些女人,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弄死一两个也没什么奇怪的。你是堂堂高级检察官,而她们只是做皮肉生意的妓|女,没有人会为她们讨公道。于是,你利用钱和权力一次次给自己擦屁股。这么多年,死在你手上的女人至少有五个。”
我凑近不停发抖的男人,压低声音道:“你的妻子只是杀人未遂,而你,可是实实在在的连环杀人魔呢。”
“你胡说!”男人怒吼道。
我走到画板前,“我是不是胡说已经不重要了。”
我按动手中的小小按钮,看着锁链越来越紧,最后,三人因为窒息失去意识。
周武军在失去意识前还在追问我是谁,我呵呵一笑:“我是你们的女儿,周夏啊。”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好戏要开场了。
14
我摆弄着画板和颜料,看着笼子里逐渐苏醒的四人。
最先醒来的是周武军。
他发现自己被关在笼子里,而笼子则被放置在二楼甲板上。他拍打着铁笼子,高声道:“你到底是谁?你要干什么?!”
我已经卸了妆、拿掉了假发,遮掩喉结的围巾也不见了。
此刻的我就是个十五岁的男生。
之前为了扮演褚妙,我特意做了装扮,还高价买了一个模拟仿声变声器。
现在,这些都不需要了。
我用自己本来的声音说:“不用白费力气,笼子是我为你们精心打造的,门已经被焊死了,打不开的。”
“至于我想做什么,待会你们就知道了。”
几个壮硕的黑衣男子围在游艇四周,一人走过来告诉我一切准备就绪。
我满意地点点头,打开身上的麦克风。
“各位,你们雇来冒充孩子的两个女孩已经被我送走了,因为剩下的事与她们无关。
“不用对我的话表示任何怀疑,因为我早就把你们调查透了。也不要问我为什么这么做,我最后会揭晓答案的。
“好了,我又要开始讲故事喽!
“很显然,我不是沈秋,也不是周夏。我是她们的好朋友,你们的很多事都是她们告诉我的。”
李恬最先表达质疑:“我没见过你,你到底是谁?”
“那不重要。”我说,“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在这个故事里,她们才是主角。”
我把视线投向角落里的沈镇海。
“沈镇海,沈秋是你和李恬唯一的女儿,她未成年,如果离婚,你就必须付她抚养费。而你为了省下这笔钱,也为了隐瞒自己出轨的事实,所以你想到了一个永绝后患的办法。
“当然,李恬也并不无辜。你已经对自己的女儿失望透顶,正在和丈夫积极备孕,所以你心中也隐隐希望碍事的女儿可以消失。
“于是,当沈镇海和你商量把女儿送到特殊学校去的时候,你很轻易地就答应了。
“周夏的情况也差不多。许睨早就计划杀了周武军,带着周家的钱和情人再婚。而周夏这个女儿自然也成了拦在她路上的绊脚石。于是,当你看到那所学校的宣传单页时,立即把它拿给了丈夫。
“周武军被打人又早恋的女儿折磨得身心俱疲,很希望有人能帮他管教。这所特殊学校成了他的首选。你们一拍即合,把蒙在鼓里的周夏送了过去。”
沈镇海:“这是为她们好,父母管理不了的孩子,交给学校管有什么问题?再说,那些学校学费高昂,如果我们不爱孩子,怎么舍得花这么多钱去改造他们?”
“就是!”许睨也嚷道,“周夏那孩子早就烂透了,如果不用些强制手段,她怎么可能改变?难不成要看着她的一辈子被毁掉?”
李恬:“我们知道那些学校管理严格,孩子们肯定会吃些苦头,良玉不琢不成器。我们确实对女儿很失望,但从来没想过要丢开她,你根本不懂父母的心!”
周武军:“孩子确实需要雕琢,即便过程痛苦一些,那也是值得的。我们做父母的绝不可能害孩子,你不要听她们瞎说!”
看着四人的嘴脸,我笑了。
“希望我讲完下面的故事后,几位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15
我是和沈秋、周夏同时被送到那里的。
我是被父亲的保镖绑过去的,沈秋是被学校负责接送的人押过去的,而周夏是被父母骗进去的。
她们俩被送进去的原因已经很清楚,至于我呢,其实也很简单。
因为我是个娘娘腔。
我从小就长得像女孩,再加上性格孤僻、胆子小,渐渐地,就有人说我不像个男的,没事就扒我的裤子,说要验验货。
我对这些烦不胜烦,一般是能躲就躲。
没想到,这些玩笑一样的话被我父亲听到了。
他越看越觉得我有问题,甚至问我是不是同性恋。
我父母离异,母亲带着姐姐去国外定居,从来不回来看我。
父亲带着我再婚,因为生意很忙,很少和我交流。
所以我和他的关系很疏远。
他虽然看不上我,却也无法忍受我变成别人口中的“娘娘腔”。这让他觉得很丢人。
所以,他强迫我改变。
他用了不少办法,却都收效甚微。
于是,他决定把我送到军事化学校。
他坚信,我一定可以脱胎换骨。
刚进入学校的第一天,我被要求填写问卷,最后一个问题是:你为什么会被送进来?
我写的是“爸爸让我来的”,然后换来教官的一巴掌。
校长笑吟吟地看着我,说我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问题,这样是不行的。
他给周围人高马大的几个教官使眼色,于是我被扔到了操场上,扒光了上衣跑步。
我跑了二十多圈,最后被架着回到了校长室。
他给了我一张新的问卷表。
我颤颤巍巍地写下:因为我没有男子气概。
校长满意地点点头,让教官把我架回了宿舍。
我这种受点皮肉之苦的学生是最幸运的,因为那里面有的是折磨人的办法。
被送进特殊学校的学生,问题五花八门,有不爱上学的,有网瘾少年,有暴力分子,有早恋男女,有不孝顺父母的,有偷蒙拐骗的,甚至有从少管所放出来的杀人犯。
我这种因为“没有男子气概”而被送进来的人是个另类。
所以,刚进入学校没几天,我就被盯上了。
先是教官。
他们就是一群屠夫、混蛋、禽兽。
为了锻炼我的男子气概,他们每天除了高强度的训练外,还会给我加练。教官会拿着电击棒在我身后,只要我从单杠上落下来,我就会被点击。如果我敢叫苦或者还嘴,他们会立即围过来打我一顿。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变成男子汉,我只知道我快累死了,每一块肌肉都是疼的,迈步都很困难。
其次是学生。
虽然学校里的所有人都被教官迫害,但那些学生并不认为他们是一边的。相反,他们会欺负更弱小的人。
弱肉强食法则在任何地方都适用。
我这个娘娘腔自然是“弱的”那一类。
那些被教官打过的男生会把怨气发泄在我这样的人身上。
他们的手段也是和教官学的,什么裸体羞耻、逼着你喝尿、吃自己的排泄物和他们吐掉的饭,这些都是我每天都会面对的事。
仅仅过去一个月,我已经瘦了一圈。
有时候,我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都觉得像看鬼。
我觉得自己快死了。
可你们知道吗,我受到的折磨还不及她们俩十分之一。
学校里,九成的女生都被强|奸过。
大部分是被教官,还有些是被学生、校长和外面的人。
她们进入学校后,教官会按照男生的标准对她们进行训练。当这些女生饱受了精神和□□折磨后,她们就会心生恐惧。
当恐惧深深扎根在她们心里时,她们就会变得顺从。
当然,不是所有女生都可以任他们为所欲为。
他们也会挑选对象。
这中间牵扯很隐秘的情节,比如,他们有专门的情报人员,会把每对父母的情况调查清楚。再比如,他们会根据你们给孩子打电话以及探望的次数来判断,你们对孩子是不是重视。
那些长得好看,又被父母厌弃,甚至放弃的孩子就是他们的最佳对象。
沈秋和周夏恰好就是这样的人。
我第一次看到她们被带进禁闭室是在入校后的第二个月。
禁闭室是学校设置的用于惩罚违规学生的地方——位于地下一层,四周没有窗户,只有一个便盆。学生一旦进入禁闭室,就会失去所有光源和声源。在那样的环境中待几天,谁都会疯。
一般来说,禁闭室只会关一个人,所以当我看到她们俩被同时带进去的时候,我偷偷跟了过去。
我看到终生难忘的一幕。
禁闭室的门半开着,她们俩被一群教官围着,那些人赤|裸着身体,在她们身上发泄。
我不知道具体有几个人,我根本不敢看。
从那之后,我就经常能看到她们一起或被分别送到禁闭室。
我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可我无能为力。实际上,学校里的很多学生都知道她们在遭受什么,可每个人都自顾不暇,谁又能去帮助她们呢?
甚至,很多女生反而感到庆幸。因为有她们两个在前面顶着,自己被强|奸的概率就变低了。
最终的结果是,她们俩成了孤岛。
没有人帮助她们,没有人在乎她们。
16
李恬发出一声尖叫。
“你胡说!我给小秋打电话,她从来没说过这些!”
我笑道:“每个月打一次电话,电话被全程录音,身后还站着教官,如果敢多说一个字,迎接我们的就是一顿暴打。在这种情况下,谁敢求救?”
他们沉默了。
我继续道:“不过,周夏是求救过的。”
我看向许睨,“那一次是你接的电话,她实在扛不住了,一边承受教官的暴打一边在电话里和你求救,她让你救她,说她快死了!你听到了吗?”
许睨扭过头去,不说话。
“你听到了。不过你只是冷漠地挂断了电话,没有做任何反应。”
周武军一巴掌打在许睨脸上,“贱人!”
我笑了,“周先生,你先别急着打,听我说完。”
17
沈秋原本就有抑郁症,一系列打击和伤害之下,她的精神被完全摧毁。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只能想到死。
可在那样的地方,自杀是很难的。——每天24小时都有监控和看守人员,宿舍还有舍监和教官安插的眼线,几乎不可能有单独行动的时候。
于是,就像忍受母亲一样,她继续忍受来自外界的伤害。
我眼看着她身上的人气一点点消失,却无能为力。
但周夏不同。
她是个很酷的女孩,倔强又顽强。
她不愿意认命,她告诉我,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那些烂人永远别想让她屈服。
可有一次,她被带出去几天,回来后就完全变了。
至于被带出去干什么,应该不难猜吧。
在此之前,还有别的女生被带出去过,但没有一个人像周夏那样失魂落魄,几乎变了一个人。
我在跑操的时候偷偷问她,她只是摇头。
后来,她还是经常被教官带到禁闭室折磨,可我再也没从她脸上看到那种不屑、倔强的神色,剩下的,只有麻木。
很久之后我才之后,那几天她经历了什么。
我看向周武军,“周先生,你知道吧?”
男人的神色第一次出现了裂隙。
当我告诉他妻子出轨的时候、妻子联合情人给他下毒的时候,他的表情都没像现在这么可怕。
我心中冷笑。
看样子,那件事情对他的打击很大呢。
“周先生,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人蹂躏,你的心里是什么滋味呢?”
周武军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包厢,看到周夏被人领进来,然后被几人压在身下侮辱。
“我能怎么办?!我欠了那些人的钱,我要是反抗,他们能直接剁了我的手!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了,本来就是个荡|妇!她是活该、咎由自取!”
周武军疯狂地吼叫,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也没想到周夏会出现在那里,我当时都傻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我没想伤害她啊!”
我冷笑道:“你撒谎!”
“你确实没想到会在那里见到周夏,她也没想到。她当时很激动,以为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她叫你爸爸,求你救她,你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吗?你说我女儿早就死了,让他们随便玩!”
“是你彻底摧毁了你的女儿!那些人是人渣,而你连人渣都不如!周武军,你活该下十八层地狱!”
我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
周武军彻底崩溃,他瘫倒在铁笼里,号啕大哭。
一旁的李恬厌恶地朝他吐了口唾沫,“禽兽玩意!”
我看笑了。
“李女士,别着急啊,故事还没说完呢。”
我注意到沈镇海抖了一下。
呵,作贼心虚了。
“第二年的时候,她们俩就已经快不行了,周夏走着走着都会摔倒,而沈秋的情况更差。她几乎成了个傻子。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正好当时有个男生得了腹膜炎,要被父母接走。他和我关系不错,我就求他救命。
“其实他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自己的精神都不稳定,也帮不了我们什么,但是捎个信还是可以的。
“那天,我和沈秋分别写了一封信,塞进了男孩的内裤里,躲过了检查。就这样,他把那两封求救信带了出去。
“我的父亲去了国外,他找不到人。但沈秋的信被顺利送到了沈镇海手上。可沈先生是怎么做的呢?他立即给学校打电话,问沈秋怎么还没死?
“可笑吧?但这就是事实。当初交的六万块钱不是学费,而是她的买命钱。”
笼子里,李恬和沈镇海厮打在一起。
“你个丧心病狂的混蛋!那再怎么样也是咱们的女儿,你怎么能眼睁睁看她受那些苦?!”
沈镇海一把推开李恬,吼道:“是,我当时确实和校长说,这孩子我不想要了,随便他们处理,可你真没听见吗?那窗户外面站着的不是你吗?!李恬,你这个人就是虚伪得很,道貌岸然的小人!你既然想借我的手弄死那个拖油瓶,就不要在这里装无辜!”
李恬颓然地坐到了地上,头深深埋了下去。
她终于默认了自己的卑劣。那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阴暗,此刻袒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遁形。
我拍拍手:“不错,终于说真话了。”
沈镇海冲我叫嚣道:“我知道你同情她们的遭遇,但说实话,她们这样的孩子真有活着的必要吗?沈秋就是半个傻子,长大了也不会对社会有任何贡献,只会给父母增加负担!还有那个周夏,听着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这样的人死了也就死了,我们再生就是了!我儿子就很优秀的,年年考试都是前五!社会的资源应该优先给这样的孩子,至于那些残次品,就该让他们自然销毁!”
许睨突然指着自己的肚子说:“我怀孕了!这一次,我一定好好培养我的孩子,绝不会再像周夏那个贱人一样!求求你,放了我吧!”
我笑道:“我早就说了,你们的情况我都调查透了。你那位情人是个无|精症,你也没有怀孕。”
见谎言被戳穿,许睨变了脸,开始对我施加语言侮辱。
我指着远处的一个摄像头:“都省省力气吧。我之所以费功夫和你们说这些,就是想让你们死个明白,顺便录像。”
四人脸色都变了。
我继续道:“包括之前在绘画室的视频,事后,我都会打包发送到网上。全世界的人都会看到你们的嘴脸。”
说完这些,我摆摆手。
远处,几个黑衣人对着笼中的四人喷洒液体,很快,他们就全身湿透了。
周武军惊恐地喊道:“汽油!”
我微微一笑:“时候到了,该送你们上路了。”
打火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到了满是汽油的地面。
瞬间,大火熊熊燃起。
今天的海上只有微风,我也事先在铁笼下面放置了隔火材料,可以确保火势不会蔓延。
我看着在火中痛苦哀号的四人,手中的画笔不停,飞快在空白画纸上涂鸦着。
我确实不是褚妙,但我也同样热爱绘画,尤其是油画。
可爸爸说,拿着画笔的我更娘了,于是勒令我不准再画。
今天,我终于可以尽兴了。
火苗在我眼中跳跃,我也不知道自己画了多久,等到扰人的哀号声停止的时候,我的画作也完成了雏形。
“洒水!”我命令道。
黑衣人立即架设喷头,对着烧成焦炭的四人喷水。
空气中残留着蛋白质和脂肪燃烧的特殊臭味,可我浑然不觉。
我绕着四人仔细观摩。
他们还保留着生前最后的表情,那大张的嘴、惊恐的眼、夸张的肢体动作都让我兴奋。
我不错过任何一点细节,仔细用画笔描绘。
警笛在海上响起来的时候,我终于完成了画作。
18
“我要供述的内容都在视频里。”
审讯室里,我交代道。
坐在我对面的警察已经十分钟没有动了,两条粗眉紧紧拧着。
我知道,视频里的内容给他带来了震撼。
我笑了笑:“关警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你可以问的。”
警察叹了口气,“叶冬,你给的视频资料我们看过了,里面的内容已经派人去核实了。现在,需要你交代作案过程。”
我很配合地说:
“我叫叶冬,一年前被送进特殊学校,两个月前逃了出来。
“在学校的时候,沈秋和周夏帮过我,所以我准备报恩。
“我计划杀了把她们推入火坑的人渣父母。
“首先,我用一个多月调查他们。我发现沈镇海正在给儿子买房,缺了几十万。周武军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所以我想到用钱诱惑他们。
“虽然我的父母也是人渣,但我确实是富二代。感谢钞能力。
“恰在这时,我发现画家褚妙要回江城。因为我也是学油画的,所以对她有所了解。我知道她很低调,没人见过她的样子。
“于是,我在她的飞机落地后绑架了她,然后冒充她的身份,以招募模特的方式把钩子撒了出去。
“我给的价码足够高,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心动。为了确保成功,我特意在他们的单位和可能经过的地方发放单页。
“果然,他们上钩了。因为孩子不在身边,他们就花钱找人扮演自己的女儿,用这种方式报名了比赛。
“我当然会选择他们。
“他们很高兴,因为即将要发一笔横财。我也很高兴,因为从他们进入画室的那一刻起,我的计划就成功了。
“剩下的就是从他们嘴里把真相套出来,并以视频的形式发出去。对于这样的人渣,只是烧死他们太便宜了。我不仅要夺走他们最看重的脸面、前途、金钱和生命,我还要让他们背负骂名,永远不得解脱。
“当然,我并不准备逃脱法律的制裁,所以让人提前报了警。
“这就是我的整个作案过程。”
警察:“褚妙呢?”
我:“她很安全,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住所了。”
警察:“你视频里关于那所学校的内容都是真实的?”
我:“千真万确。”
警察深吸了口气,“我们会去核实的。”
我看向他,“关警官,能带我一起去吗?我想,你们应该会需要我。”
19
学校设在郊外,距离江城市区有两个小时车程。
路上,我和关警官坐在后排,他说闲着也是闲着,要我和他聊聊学校的事。
他说:“你的案子已经很明确,我现在也不是在审问你,只是随便聊聊。”
“关警官,你是在盼着故事有反转吗?”我笑道,“没有的。那里就是地狱,沈秋和周夏的遭遇也都是真实的。就像我说的,那里的大部分女生都遭到过侵害。男生的情况略有不同,大部分人都和我一样,长期承受暴力折磨和精神羞辱。当然,极少数男生靠着和教官混好关系,过得稍微舒服些。”
“在这样非人性的管理制度下,学校之前就没出过事?”
我看向他:“首先,他们很有分寸,打人不打要害、不打脸。他们有的是让你痛苦又不致命的方法。而且,每个孩子在离开学校前都会经历养伤期,确保没有一点痕迹才会被放出去。其次,他们会看人下菜碟。比如,有些女生只能偶尔占个便宜,只有沈秋和周夏这种被家属放弃的女孩,他们才敢放开手嚯嚯。”
关警官沉默了。
我笑道:“即便真有些孩子说出实话,那些家长跑到学校去闹,学校大不了砸钱、私下安抚。这些父母马上就会消停下来。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而且,他们也并不如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爱孩子。
“这样说可能有些冷血,但其实大部分父母是不爱孩子的,只是他们没有意识到,或者不愿意承认。他们把孩子当成『投资』,希望孩子带给自己『利润』。一旦孩子没有长成他们希望的样子,他们的爱就变得狰狞,成了第一把刺向孩子的利刃。其实,很多父母才是第一个霸|凌孩子的人。
“沈秋资质平庸,满足不了她母亲的虚荣心,于是被『霸|凌』,可她的母亲怎么会说自己虐待孩子呢?她只会说,她是为了沈秋好,如果没有好成绩、考不上好大学,她的人生就完了。你看,她句句不提自己的虚荣和面子,话里话外都是为了孩子好。而沈秋在这个过程中是失声的,没有人听到她的声音。外人只看到一个耗尽心力的母亲和一个不求上进的女儿。
“沈秋那时候不愿意出门见人,不是她不想,是她病了。她早就患上了抑郁症。可在她母亲看来,这不过是女儿更加堕落的表现,于是变本加厉地磋磨她。她母亲从来没有意识到,沈秋之所以变成一个胆小、懦弱、自卑的人,罪魁祸首就是她。
“当然,她母亲绝不会承认问题在自己身上,因为父母是不会犯错的,他们永远是孩子的上帝。权力欲这种东西不仅存在于官场、职场,还存在家庭中。那些父母觉得自己辛苦养育孩子,那孩子就必须对他们尽孝、百依百顺。一旦孩子不听话,他们就会挥舞手中的权力之鞭,无情地打在孩子身上。
“至于周夏就更简单了。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个模仿对象,她是在模仿她的父母。人们说有其父必有其子,这话当然偏激了些,但不可否认,它有一定的道理。孩子在很小的时候是没有判断能力的,所以他们会不自觉地模仿周围人的一些做法,包括为人处世。这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本能。
“周夏的父亲是个精致利己者,母亲表面软弱,实际上自私、阴狠。在这样的环境中,她活成了一个摆件。父亲拿着她去炫耀,给自己挣面子;母亲拿着她取悦父亲,维系家庭。
“就这样,她长成了一个冷漠、空虚的人。所以在看到父亲家暴、父母双双出轨这些事的时候,原本就不健全的心理更加扭曲。
“其实,她从来都不喜欢暴力和性,她只是通过这种方式发泄、报复父母。这种行为很蠢,但她还能做什么呢?她像是被逼到墙角的野兽,除了无意义的嘶吼,她什么也做不了。
“至于那所学校也没什么特殊,据我所知,这样的特殊教育机构有很多,它们标榜可以让孩子改邪归正,上演现实版『变形记』。
“很多父母知道孩子到了这里会面对什么,但他们不在乎。因为只要孩子能变好,重新成为他们的乖宝宝,受多少苦都是值得的。没有人思考那些问题孩子是怎么来的,父母只想把他们扭转过来。如果像沈秋和周夏这种没救的,他们就选择放弃、重开小号。投资嘛,总是有失败有成功,大不了从头再来。”
关警官向我投来诧异的目光。
“没想到你一个孩子,看问题这么消极。”
我笑:“从那种学校出来的孩子,早就不是孩子了。一年,甚至两年后,那扇门打开,很多父母只看到自己的孩子变得温顺、懂事。——他们会跪在父母面前给他们磕头,感谢他们的养育之恩,对自己过往的行为诚心悔过。其实那些台词都是事先练好的,如果不说,就会被继续关着。于是,孩子会配合学校演戏。
“可你们知道那些小孩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吗?他们有多少真正变好了?几乎没有。他们穿过地狱,一颗心早就千疮百孔、扭曲变形,但他们最恨的人不是教官、校长,而是父母。很多小孩终身都不会和父母亲近,有些人更是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要么自毁,要么犯罪。
“父母这时候会说什么呢?他们会说,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甚至花重金送他们去改造,可狗改不了吃屎,渣滓永远是渣滓。不明所以的民众也只会跟风说,父母就是难当,孩子都是讨债鬼,甚至有人说那些孩子是天生坏种,劝父母放弃,再生一个。
“树长歪了,没有人关心它为什么歪,只想着拔掉重新种一棵。甚至有些树根本就不歪,可看得人眼睛是歪的,他就觉得树长歪了。”
我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一排排树木。
“种树的人有认真给树浇水、施肥、松土吗?如果有,那棵树或许没有能力长成参天大树,但至少会是棵健康的小树。可那个种树的人呐,他整天喝得醉醺醺的,对着树苗撒尿、吐口水、说脏话,没事就踹几脚。树苗没有享受到阳光、雨水、肥料的滋养,内部早就被虫子蛀成了空心。
“种树人酒醒了,就把自己曾对树苗做过的事忘了个干净,还抱怨树怎么长得不高,卖不到好价钱。于是,愤怒的他开始对小树拳打脚踢,终于,小树不堪重负死了。他拔掉小树,气哼哼地告诉别人,自己命不好,花钱买了棵劣苗。”
警车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终,关警官说:“育儿一直是个难题,很多父母确实行为有失。不过,他们罪不至死。”
我轻笑:“不,他们必须死。”
“你的想法太极端了。”
我歪头笑笑:“或许吧。毕竟,我就是长歪的树苗啊。”
关警官叹了口气:“还有一点,你在视频里说学校管理很严格,到处都有监视的眼睛,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前方,警车已经开入了校区。
我说:“关警官,你们还是先干正事吧。”
20
警察封锁了学校。
我被一名警察小哥带进了校长室。
透过窗户,我看到操场上聚集了很多穿着制服的警察和穿着迷彩服的学生、教官。
我低头不语,安静地等待着。
大约一个小时后,关警官神色严肃地走了进来。
他告诉我,学校的教学资质确实有问题,但他们对学校进行了地毯式搜查,没有找到任何违法、违规的东西。整个学校干净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没有丝毫意外。
“他们早就有一套应对检查的措施,时常排练。里面的教官也都是老员工,做事滴水不漏,当然不会给你们留下把柄。”
他说:“口说无凭。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就是在给自己杀人找借口呢?”
我:“关警官,你们找到沈秋和周夏了吗?”
他叹了口气:“校长说,她们俩受不了学校的管理,前几天撬了窗户,跑进了后山。他们派人去找了两天也没找到,正准备和家属联系。他还说,学生逃走在这里是常事,他们和学生家长早就达成了共识,只负责管教,一旦孩子受不了逃走,就和学校没关系了。”
“你信他?”
“也算合理。我已经和局里联系,按照失踪立案,派出人手去积极寻找。不过你也知道,她们和家里的关系很差,如果逃走了,只怕根本不想被找到——”
“不用了。“我打断他。
“什么?”
“不必浪费警力了。她们就在这里。”
关警官想了想,说:“你是说,她们还藏在山里?”
我点头:“你们看到后山的湖了吗?沈秋和周夏就在里面。”
关警官高声道:“她们死了?!”
我看向窗外的天空:“早就死了。”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叶冬,你最好不要骗我!如果我没有在湖里找到她们的尸体,我保证你的判决会更重!”
我无所谓地笑笑:“关警官,你还是多摇点人来帮忙吧。”
他放开我,快步冲了出去。
我在校长办公室被关了三天。
每到晚上八点,关警官就准时过来,告诉我最新进展。
第一天,湖水抽了三分之一。
附近村民听说了,过来和警察拼命。
“村民说,这个湖泊是山神的恩赐,我们是在造孽。”他狼吞虎咽地吃完干面包,鼓着腮帮子说。
第二天,湖水抽了三分之二。
很多家长听到了风声,围在学校外面吵嚷着要把孩子接走。
“我们已经给所有学生完成了身体检查,很多男生都有被暴力|殴打的痕迹,证实是教官所为。女生麻烦些,她们绝大多数的处|女|膜都是破裂的,可她们不愿意承认自己被性|侵过。光凭目前的证据,即便能定罪,量刑也会很轻。”
我贴心地给他递过去水杯,“压力别这么大,我不会让你输的。”
他看着我,只是叹气。
第三天傍晚,我被他从床上揪起来,一路拖到了湖边。
湖水已经被抽干,十几具白骨依次排列在岸边,在夕阳下显得诡异又可怖。法医、警察们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
“整整十六具!”他喘着粗气说。
“哦。”
“沈秋和周夏在里面?”
“在的。”我扭头看他,“关警官,反正我也帮不上忙,不如,趁着有空,给你讲完最后一段吧。”
我们坐到了湖边。
21
我是男生中被欺负最惨的人,她们俩是女生中最惨的。慢慢地,我们就成了朋友,相互取暖。我们会偷偷找机会传纸条、说悄悄话,诉说彼此的家庭和生活。
那时候我很绝望,沈秋更是整天想着自杀,是周夏安慰我们,还常常想办法逗我们笑。她总说,没人能打垮她,即便是她的人渣父母也不例外。她真的很坚强。
最先告诉我这里有学生被杀的人也是周夏。她那时候还没有麻木,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劲儿。那些教官就喜欢她这股劲,所以总是把她带到禁闭室折磨。男人在那种时候总是放松的,一放松,嘴巴就不严了。
她告诉我们,其实学校之前失踪的那些学生并不是真的失踪,而是因为各种原因死了。
学校不想承担责任,于是告诉家长是孩子自己跑了。按照合同,他们是不需要承担责任的。很多家长拿到一笔赔偿后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不会报案。
周夏说,她和沈秋只怕也会死在这里。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就在酝酿逃跑。
我们也确实尝试过,但都失败了。
虽然被抓到后会面对更残酷的折磨,但我们不愿意放弃。
可我没想到,周夏最先放弃了。从外面回来后,她就说她不想活了,人生真没意思。沈秋的生存意志本来就弱,她拉着周夏的手说要和她一起死。
但她们不想在这里被活活折磨死。
周夏说,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于是,我们制定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两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我们实施了这个计划。——我们把逃跑时间定在凌晨三点,因为经过一年的观察,我们发现教官不会一直查看监控,尤其是凌晨三四点钟的时候,他们通常都在睡觉。
我们用湿毛巾绞开铁门,摸黑溜出宿舍,用提前准备好的布条做成绳索,相互帮助着爬出了学校后墙。
后墙连着后山,我们一直跑、一直跑,终于来到湖泊边。
周夏早就从教官口中听说了这个湖,她隐约猜出那些死掉的学生就是被扔在了湖里,只是没有证据。
所以,她计划让自己变成证据。
沈秋无条件支持她。
我们兵分两路:我一直朝山外跑,她们俩就等在湖边。
一个小时后,教官和校长都追了出来。
周夏和沈秋就装作刚跑到湖边的样子,“顺利”被他们抓住。
她们故意反抗得很激烈,周夏还说出去之后要举报他们杀人。
总之,什么能激怒他们,她们就说什么。
她们是故意在找死。
果然,校长恼羞成怒,在湖边杀了她们,又用石头绑在她们腿上,沉到了湖里。
关警官打断我:“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指着他的手机:“给我用用。”
手机解锁,我登入自己的邮箱,在里面找到一个隐藏的视频文件。
“周夏长得漂亮,脑子又灵,她从一个占自己便宜的教官那里骗了台照相机。她说她喜欢拍照,还经常给他看自己拍的照片以降低他的防备心。
“逃走那天,我们提前定好了位置,确保远处的相机能把案发场景拍进去。虽然有点模糊,但足够你们分辨了。”
我又点开另一个音频文件:“录音笔是沈秋的,她妈妈让她在课堂上录音,回家复习用的,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起到了作用。我听过,声音很清晰。有了这些,应该能定罪了吧。”
说完这些,我陷入了沉默。
关警官确认完视频和音频后,重新来到我身边坐下。
“后来呢?”
“她们被杀的时候,我已经逃到了山下的大路上。他们找不到我就撤了。第二天晚上,我才回去取了照相机和录音笔。”
22
有了直接证据,校长和那些教官很快就开了口,对罪行供认不讳。
有些学生也愿意出来指证。
我对这些已经没有兴趣了。
一切都交给警察去处理吧。
第四天,关警官告诉我,对学校的采样和问询工作暂时结束,要带我回警局。
我在学校门口见到了爸爸。
他肥硕的肚子几乎戳到我脸上,没等我反应,两个巴掌已经落了下来。
“你居然去杀人!你怎么那么给我长脸呢?!叶冬,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讨债的儿子啊!”
我的嘴角溢出鲜血,但我不在乎。
警察把他拉开,他还在挥舞着拳头要揍我。
“爸爸,你不是说我没有男子气概吗?现在呢,我是不是像个男人了?”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哈哈大笑。
爸爸被警察拖走了,关警官给我擦掉嘴边的血,“还好吧?”
我笑笑:“我想去洗洗脸。”
离这里最近的卫生间在教学楼一楼。
看守我的警察小哥哥负责带我过去。
刚进到厕所隔间,我就听到外面传来人体倒地的声响。
我淡定地推门出去,看到警察小哥哥已经晕了过去,他身边站着一个穿迷彩服的男生。
我冲他微微一笑:“还以为你会失手。”
男生笑笑:“你们三个完成得那么好,我可不能掉链子。”
“东西都准备好了?”我问。
“嗯,你直接上去就行。”
我们合力把警察小哥哥搬到了教学楼后的草地上,确保待会儿不会伤到他。
然后,我把一楼锁了起来。
为了防止我们逃跑,这里的锁和门都很坚固,没有工具很难打开。
最后,我带着准备好的物品上了顶楼。
这栋教学楼是学校内最高的建筑,一共有八层,我很快就爬到了顶楼。
此时,关警官已经意识到我出来的时间有点久,我看到他正在打电话,应该是给看守我的警察打的。
我打开喇叭扩音器。
“关警官,别找了,我在这儿。”
我的声音在整个校园回响。
我看到关警官震惊的脸,他指着我在说什么,可距离太远,我听不见。
“别让你的人动,不然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我说到做到。”
他们果然停了下来。
关警官对着喇叭和我喊话:“叶冬,你要干什么?!”
“您放心,我不做害人的事。刚才的警察小哥哥已经被我安置在教学楼后面的草坪里了,他没事,只是吸入了一点迷药。”
我看着满校园的人——警察、学生、被押在警车旁的校长和教官、校门口的父母以及各路消息灵通的记者。
我站在天台边,只要一脚踏出去就能解脱。
可我不想这么死。
周夏说得对,虽然我们不能选择如何生,至少还可以选择如何死。
我在人群里找到了爸爸,他被警察死死按着,正在仰头看着我。
我缓缓开口:“我叫叶冬,是个残次品。被父母送进这所学校的所有学生,都是某种意义上的残次品。我们逃课、学习差、打架斗殴、不孝敬父母、早恋、反社会、性别意识倒错……我们有太多太多问题,你们对我们失望甚至绝望。
“我们就像长歪的树苗,让你们丢脸、赔钱。可明明,我们也有长成一棵健康的树苗的机会,是你们的不理解、偏见、谩骂、侮辱、暴力、欺骗和伤害让我们加速枯萎。残缺的父母,却妄想养出完美的小孩,痴人做梦!
“我永远不会原谅父母对我的伤害,可我不会报复他们,因为我还有基本的良知。我们学会了父母的坏,却没有学会他们的恶,所以我们比他们痛苦万倍!
“今天,我要把自己还给他们。爸爸妈妈,我恨你们生下了我,恨你们的不负责任、伪善和自私,也请你们原谅我这个残次品。再见吧!”
我把准备好的汽油倒在腿上,用打火机引燃。
一瞬间,我的小腿以下传来剧痛,这让我更兴奋了。
我一边大笑,一边快速奔到七楼。
楼道里满是汽油味,我一层层点燃,熊熊火焰很快就吞噬了整栋教学楼。
这些汽油是我们分多次从校车和教官的车里取的,偷藏埋坑藏了起来,等的就是今天。——这样的学校不该存在,我们要毁了它。
其实我没有把全部的真相告诉关警官。
计划不是三个人制定的,而是四个人。
沈秋和周夏是“证据”,我是“执行者”,他是“收尾者”。
为了计划顺利,我们在无数个夜里推演过无数遍,每一步都精确算计,就连上厕所的理由都想了十几条。——即便没有那两个巴掌,我也能找到进入教学楼的理由。
我透过窗户朝外看,其他几栋楼也都烧了起来。
他的效率还是那么高。
几分钟内,校园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场。
我看到警察正在联系消防、疏散现场。
关警官没有动,他对着喇叭正在疯狂劝我。
我已经点燃了全部的楼层,身上的火也烧到了腰部。
我来到三楼窗边,打碎了一排窗户。
狂风灌进来,火势更大了。
我把最后一点汽油撒到自己头上,然后看向不远处宿舍楼的窗口。
那里站着一个火人,他全身都被烧着,可他还在笑着。
我也回给他一个笑脸。
然后,我们同时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了大火中。
“火啊,烧吧!烧吧!还给你们!都还给你们!”
番外
—关警官视角—
“大路西行”油画展开展的那天,我去了。
意外的是,我居然看到了叶冬的那张图。
赤红的火焰、焦黑的人体,处处都透着阴冷和诡异。
“这幅不是参赛作品。”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女声。
我回头,看到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精致女人。
是褚妙。
从特殊学校回来后,我就在局里见到了她。
我向她解释了她被绑架的前因后果。
听后,她很震撼,并表示不会追究叶冬的责任。
毕竟,死者为大。
我的这张门票就是她给的。
“没想到你真会来。”她声音淡淡的。
“还有点事想确认。”我说。
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开门见山:“其实,你不是被绑架吧?”
她浅笑:“确实是绑架。”
我看着她的眼睛,“学校给了我们一份失踪人员名单,原本是用来和湖里的尸体做比对的,我却在其中看到了你的名字。资料显示,你是15年前进入的那所学校,待了两年,后来逃了。
“你没有死,你是真的逃了出来。
“出来后,你没有参加中考,一直以绘画为生,5年前崭露头角。你很谨慎,很少使用自己的身份证。是因为怕被家人找到吗?”
她坦然承认了: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在那所学校待过两年,逃出来后也确实有意避开家人。这很奇怪吗?关警官,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孩子,没有几个还想回到父母身边的。就像叶冬说的那样,我们恨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改变。如果可以,我真想换掉这个名字,用别人的身份重新活下去。
“叶冬确实绑架了我,但他很有礼貌,和我解释了自己要做的事。说实话,我很佩服他,他们做了我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于是,我就配合他,乖乖在酒店待了一个月。”
和我料想得差不多。
我没有为难她,和她说了些学校后续的处理情况。
她安静听着,脸上无悲无喜。
最后,我们回到画作本身。
我:“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叶冬为什么执意要把李恬他们烧死,还要把这些画下来。可能是我没有艺术细胞,实在不懂。”
褚妙的神情却突然黯淡下去。
我看到她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最后,她掏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图片。
看到图片的一瞬间,我的大脑轰的一声。
“那个校长也爱画画,所以他就让我们做模特。在那间禁闭室里,他一边看着我们被蹂躏,一边在前面画画。他说,我们是他的缪斯。”
褚妙收起手机。
“其实被带进禁闭室的人不止那两个女孩,还有叶冬。有些场景,不是他在禁闭室外面看到的,而是在里面。他看着校长赤裸着身体,对着画板琢磨构图,还要他们配合教官做出他想要的动作。
“和我说到这一段的时候,他哭了。我知道他的感受,因为我也经历过。所以,当他告诉我,他要烧死那四个人,他也要画一幅地狱之图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说。我知道,谁也阻止不了他的。”
我声音干涩:“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图片?我们找遍了他们的社交媒体账号,没有发现一张可疑的照片。”
她说:“他很谨慎,画完就烧掉了。这张图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我也曾经想过和他们鱼死网破,可最终,我还是退缩了。但这么多年,我一直没舍得删,我想着,万一哪天有用了呢。没想到,他们比我想象中厉害得多,这张照片也没派上用场。”
我看着那张烈焰焚尸图的右下角:残次品。
“这是叶冬的署名,也是画作名。”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很喜欢这幅画,所以请求举办方破格把它放了进来。”
离开画展的时候,外面夕阳正好。
我打开手机,找到儿子的聊天框。
我:【儿子,十五岁生日要到了,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儿子:【爸,我期末考试又考砸了,你确定还要给我礼物?】
我:【一码归一码,就算你考大鸭蛋,爸爸也还是要祝你生日快乐。谢谢儿子又陪我这个不称职的爸爸过了一年。】
儿子:【爸,你今天很肉麻!快点回家,我做的红烧肉快出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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