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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示范 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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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夏天,我接手过一件特殊的凶杀案。
凶手是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女。她因为长期被继父家暴,恐惧之下失手杀死继父。
经过深挖,最终牵扯出一桩震惊全国的大案。
当一切盖棺定论的时候,只有我知道,案卷中的真相远远不是真相本身。
01
案发时间是周六晚上十点十五分,报警中心接到了一个报警电话。
“我杀了人。你们快来。”
报警人就是本案的凶手,年仅十三岁的女孩褚欢。
案发现场位于一座山间别墅。别墅的主人,也是本案的死者师欣,是本市著名企业家兼大学讲师。
现场很惨烈。师欣穿着家居服,大字形仰躺在客厅的羊绒地毯上。他的颈部被利器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血喷得到处都是,鲜血几乎把地毯浸透。茶几翻倒在一旁,各色水果滚落一地。
在师欣的尸体旁边,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浑身是伤的女孩抱膝坐在血泊里,惊恐地看着一众警察。
女孩的身边掉落着一把带血的水果刀,经检测正是本案的凶器。
虽然不想承认,但按照以往办案的经验,这种年龄段的女孩受到性|侵害比受到暴力侵害的可能性更大。
事后对褚欢的体检证实了这个糟糕的猜想。
褚欢不仅被家暴,而且遭受了性|侵。
“处女|膜陈旧性损伤,阴|道内壁可见新鲜擦伤和撕裂伤,系外物暴力侵入。阴|道内提取到新鲜精|液。”
这是医生出具的褚欢的体检报告。
未成年犯罪和性|侵幼女都是十分敏感的词汇,再加上死者的特殊身份,媒体紧咬不放,民众的关注度很高。我们处理得很小心。
好在取证很顺利。在褚欢体内提取到的男性精|液,经检测属于师欣。伤情鉴定中心对褚欢身上的伤情进行鉴定,证实是长期遭受暴力攻击所致。
幸运的是,别墅的玄关处有一个隐蔽的家庭摄像头,拍摄到三次褚欢跑到玄关被师欣殴打的场景。
穿着家居服的女孩被按在地上,头不断撞击地面,身上不断被男人踢打。画面没有声音,但我们耳边好似响起女孩的求饶和哭喊声。
除此以外,我们还在别墅的地下一层找到一间暗房,里面有大量冲洗出来的照片。
照片内容是师欣和各种女孩的性|爱视频截图。无一例外,照片中的女孩都是幼女。
我们在最后一张找到了褚欢。
照片中,她穿着一身女仆装,被师欣抱在腿上,好看的眼睛带着畏缩。一只大手毫无顾忌地落在女孩腰间。
证据链完整,师欣的虐待罪和强|奸|幼女罪已经板上钉钉。但因为又牵扯到凶杀案,所以我们必须对褚欢进行常规问询。
褚欢已经换上了新衣服,十分乖巧地坐在审讯椅上。她长相出挑,有一种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间的特殊气质。
她仍然十分紧张,头始终垂着。可在心理医生的鼓励下,她还是磕磕绊绊地回答了我们的问题。
02
以下是褚欢的证词——
是我杀了叔……爸爸。
爸爸一开始对我很好,会给我买我喜欢的玩具。我有一整套棉花娃娃。
爸爸对我说话总是很温柔,会带我买衣服,还喜欢帮我换衣服。
后来……他喜欢在给我换衣服的时候摸我的腿,还喜欢和我一起洗澡。我有点害怕。
我告诉过妈妈。妈妈骂我大惊小怪,说爸爸是因为喜欢我才这样,别人家的爸爸都是这样的。
我从小就没见到爸爸,我想妈妈说的可能是对的。因为妈妈也会给我换衣服,也会帮我洗澡,那爸爸为什么不行呢?
可爸爸每次靠近我的时候,我还是会发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
有一次,爸爸说要和我一起睡觉,半夜的时候压到我身上。他的脸好可怕,我吓得抓伤了他。
从那之后,爸爸开始打我。鸡毛掸子、皮带、绳子都用过,最多的还是巴掌和拳头。爸爸喜欢脱光衣服打我,直到我哭得要晕过去他才停手。
他贴着我的耳朵问我:“怕吗?”
我怕啊!我好怕!我去找妈妈,求她救我。
妈妈摸着我的头,她冲我笑,和我说别害怕,都是正常的,很快就会过去。
她用绳子绑住了我的手。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我没有反抗。
妈妈走了出去。爸爸笑着进来了。
我看着天花板,疼得想死,可我还是记得妈妈的话。
都是正常的……很快就会过去……
可那天晚上真的好漫长啊。
后来,我很少挨打了。
爸爸说我变乖了,给我买了很多奇怪的东西。每次和我睡觉的时候,他都会戴着那东西。
他笑着说,这样安全,不然会生宝宝的。他是在保护我。
可是昨天他没有戴。他很激动,弄得我好疼好疼,我觉得自己快裂开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只知道我必须让他从我身上离开,否则我就要死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就看见爸爸躺在地上,血从他的脖子里喷出来,捂都捂不住……
到处都是血……
我看到我手上拿着水果刀……
03
看着单向玻璃内坐着的女人,所有刑警的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里面的女人就是褚欢的监护人母亲,褚娟。
按照资料上记载,她今年已经三十三岁。但她保养得宜,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
“每个月二十万的面部保养和护理费呢。”女同事一边翻看褚娟的调查报告一边忍不住讽刺道。
据调查,褚娟是南方人,单亲妈妈。两年前,她来到江城打工,半年前嫁给师欣。婚后,母女俩一同搬到了师欣的别墅居住。
师欣今年五十岁,原本是江大经济系讲师,十年前继承家业,开始踏足商界。
他的经商能力很强,十年内把企业做到了江城前十。而他也成了大众眼中的优秀企业家、成功人士。
师欣曾有过一段婚姻,后来妻子病故,没有子女。
褚娟是他的第二任妻子。
对师欣的人际走访调查表明,褚娟为人大手大脚,花钱无度,但师欣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反感,十足大方。
想到这份“大方”是如何得来的,众人的手心都开始发痒。
在所有的刑事案件中,刑警最厌恶的就是强|奸犯,尤以强|奸|幼女为甚。这些人即便进了监狱,也会被“关照”得没有一天好日子过。很多幼女强|奸犯宁愿死都不愿意踏进监狱。
审讯室的门打开。
我把资料放在桌上,看着对面的女人。
她的正脸很漂亮,但和褚欢不像。眉心处有一枚小小的红痣,像是菩萨的佛点红。
没等问话,她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警官,杀人的是我女儿,你们把我抓进来干什么?”
“真的和我没关系,那天晚上我去找姐妹打麻将,一晚上都不在家!我有不在场证明的!不信你们可以去查啊!”
我静静地看着她。
我们当然去查了。事实也确实如她所说,她那晚一直在姐妹家打麻将,手气不佳,输了五万多。
我们的人和她联系,告诉她她女儿杀了她丈夫的时候,她正在疯狂往回捞,居然问“能不能等明天再去警局?”
我厌恶地别过眼,单刀直入。“你丈夫长期对你女儿实施家暴和性|侵害,你知道吗?”
刚才还口若悬河的女人立即不说话了。
“我再问一遍,你知情吗?”
女人眼看躲不过,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知道一点。”
“一点是多少?”
“真的就一点!我知道他打欢欢,但我管不了啊!他是我丈夫,是我的天,我们娘俩就靠他养着,他就算打我,我也只能忍着啊!”
“你说的忍着,也包括亲手把女儿送到继父的床上吗?”
女人立即瞪圆了眼睛。“没有的事!你们别诬陷我啊,我告诉你们,我有律师!我懂法的!”
我懒得和她废话,直接把褚欢的证词甩到她面前。
“褚娟,根据褚欢的证词,你协助师欣强|奸|幼女,以强|奸罪从犯定罪,且存在强迫、引诱、暴力等行为,五到十年是跑不掉的。而你作为褚欢的母亲、监护人,违反监护职责,罪加一等,十年以上也不是没可能。你可以和你的律师聊聊,看她有没有能力保你!”
褚娟从审讯椅上滑下来,像条臭鱼似的委顿在地。我走过去,看到她全身都在细细打着颤。
我见过许多犯人。像褚娟这种用两句话就能吓趴下的人是最容易处理的。
我乘胜追击。
“我们不想继续为难褚欢。她已经承受了太多痛苦,任何问询对她都是残忍的。如果你还有一点点良知,就交代实情。如果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对你的量刑也是有帮助的。”
褚娟抬头看着我,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抓到救命稻草的激动。可不知为何,我看到的却是她眉心的那颗红痣。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痣。
没等我想清楚,她已经开始了自己的讲述。
04
以下是褚娟的证词——
我叫褚娟,今年三十三岁。
我老家在南方的一个小县城。我是二十岁的时候生下的褚欢。
孩子爹是谁?呵,我不记得了。我被人强|奸生的她。天太黑,我连人都没看见。
我爹妈不管我,等到我肚子大了都没人发现。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当了妈。
女人难,带着孩子的女人更难。我过着苦日子,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拉扯大。我想着自己就是个没人管的野种,总不能让孩子也过那样的日子吧。
可孩子是拖油瓶啊!
我长得好看,想跟我好的男人一大把。可就是因为这个拖油瓶,那些男人只会脱裤子办事,没人愿意娶我。
可能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恨上她了吧。
是,我恨我女儿。我无数次想,如果不是她,我现在不知道过着什么好日子呢。
后来我听说这边门路多,有钱人也多,我就带着她来到江城。
大城市真繁华,大城市的男人也玩得花。我以前从来不知道有人会喜欢没长成的小姑娘。直到师欣出现。
第一次见面,他的眼睛就一直盯着我女儿看。他这个人还是挺坦诚的。他和我说,只要我能带着女儿跟他同居,每个月给我五十万的生活费。
五十万……哈哈哈,那是我听都没听过的数字。我差点吓得尿裤子。说实在的,我一点犹豫都没有。
一个女儿换我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傻子才犹豫!
可我不满足。我跟他说必须和我结婚,不然我就带女儿走。他只犹豫了三天就答应了。
我知道他太喜欢褚欢了。
你们都见过我女儿吧?漂亮吧?打着灯笼也难找的小美人。哼,真是个小婊子。
后来的事就和她说得差不多。师欣这个人还是很绅士的。他跟我说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小女生,他喜欢乖巧听话的,最好能在那事上配合他。
所以他要我帮他把褚欢弄服帖。
一开始,师欣用的是哄。给她买玩具、好看的衣服,都很贵的,可师欣眼睛都不眨一下。
谁知道那丫头脾气还挺犟。师欣要给她洗澡,她不愿意;给她换衣服,她也扭扭捏捏。我看着她那副样子就来气。
装什么清纯啊?每天穿着连衣裙、短裤短袖在家里走来走去,那腰都恨不得扭断!她不就是在勾引男人吗?装得贞洁烈妇一样!
是我劝师欣打她的。我是她妈妈,我知道她从小就怕疼,有时候针扎到手指头都要叽歪半天。
这一招果然奏效。师欣只要一打她,她就恨不得在地上求饶,吵得屋子里乱哄哄的。
每次一挨打,她就来找我哭诉,搞得我烦不胜烦。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师欣也烦了。我太害怕他会把我们撵出去。
我真是过够了以前的苦日子,我再也不要回去了!我喜欢我的跑车,我的定制款衣服,每天被一群人围着毕恭毕敬的感觉太好了。
谁也不能从我手中夺走这样的生活!谁都不行!
所以我直接绑了她。女人这个物种就这样,睡两次就服帖了。
事实证明我想得没错,从那之后她就不怎么闹了。
因为疫情,小孩都居家上课,褚欢没地方去。师欣也是线上办公,所以他经常赖在褚欢屋里。我也乐得清静,每天都出门待着,省得他看见我碍眼。
那天晚上我和姐妹打麻将,一天都没回去。我哪能想到那小妮子能干出这种事啊?她这段时间很乖的呀!
警察同志,确定没弄错吗?我丈夫真死了吗?那他的遗产能给我吗?
还有那什么从犯,这真是冤枉死我了!我承认一开始的时候我是推波助澜过,但后来他们俩都是你情我愿的。
人家古代的时候,男孩女孩十二三岁都能成亲生娃了。现在的小孩这么早熟,干点大人的事又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师欣的安全措施做得很好,对褚欢的身体也没有什么伤害啊。
警察同志,我这算是坦白从宽吧?你刚才的话还算数吗?这要是判我有罪,那我丈夫的遗产还能给我吗?
05
案情至此已经全部明朗。我们用极高的效率把全部卷宗整理完毕,然后递交检察院。
完成交接的那一刻,我如释重负。
因为案子十分具有话题性,从我们开始侦办到现在,几乎每天都能在热搜上看到相关词条。现在完美收官,也算是给大众一个交代。
可我心里总有些不舒服。
不知为何,我总是想起褚娟眉心的那颗红痣。可记忆好似堵塞的河道,怎么都不能把前后贯通起来。
当然,除此以外还有别的疑点。
一是那些性|爱视频。我们搜查了师欣的家、公司以及网络社交账号,都没有找到相关资料。
技术科的同事确认那些照片不是合成的。也就是说,视频确实存在,但是找不到。
二是监控视频。记录褚欢被殴打的视频一共有三段,但因为角度的原因,只能看到褚欢的脸,却看不到师欣的正脸。
虽然根据褚欢和褚娟的证词以及视频中男人的身形,都可以推断那人就是师欣,但总归是有点遗憾。
好在证据链已经很完整,即便有少许瑕疵,也不会影响最终的定案。
我合上卷宗,把它们按照时间归档。此后经年,它们又会成为一堆纸质资料,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被人翻开。
让我没想到的是,仅仅两个月后,我就会重新把这些资料取出来。而刚刚平息下去的舆论风波被再次点燃。这一次,烧死的不仅仅是一个褚娟。
06
一审庭审现场。
因为是不公开审理,现场除了司法人员外,只有褚娟和她的辩护律师等人在场。我作为负责案件的刑警也参加了庭审。
听到有期徒刑十年的审判结果后,惊恐交加的褚娟当庭晕了过去。等到救护团队把她弄醒的时候,她疯癫似地大喊大叫。
“我要翻供!你们不能关我!我才是受害者!”
原本我的想法是看一看这个可恶的母亲的结局,却没想到听到了一个离奇的故事。
07
以下是褚娟当庭的证词——
我是被胁迫的。我害怕师欣,我怕他像我小时候一样打我。
我承认我是个不合格的母亲,我出卖女儿,我和师欣那个禽兽无异。
可是尊敬的法官,我同时也是受害人。
不,我说的是,我也是幼女强|奸案的受害人。
十二岁那年,我被师欣强|奸,还生下了孩子。
对,那个孩子就是褚欢。
师欣这个禽兽强|奸的是他的亲生女儿!
(满场哗然)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更大的喧哗声)
当年,我的母亲也是和我一样,为了生存,带着我跟了师欣。那时候我才十一岁。
师欣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童癖,而我的母亲是个彻彻底底的混蛋。他们联手折磨我,逼我屈服。最终,我和褚欢一样认了命。
我被师欣折磨两年。后来他有了新欢,我和妈妈被赶了出来。我不知道我那时已经怀孕了。
我妈嫌我是累赘,她丢下了我。后来我就稀里糊涂地生下了褚欢。
我什么都没有,还带着一个小孩,我还能怎么办?我去南方打了几年工,后来还是想回家,就重新回到江城。
没想到,我又在街上遇到了师欣。他认出了我,说要补偿我,甚至愿意娶我。可我知道,他是看上了褚欢。
我原本是不想答应的,可是他逼我,说如果我不同意就杀了我。我知道他做得出来,他就是个禽兽!
褚欢的遭遇和我差不多。我看着她被打、被欺负,我也伤心。可我妈妈当年也是这么看着我受苦的。
她告诉我,熬过去就行了。我也告诉褚欢,熬过去就行了。
出去工作?呵,如果是以前,我还能赚点辛苦钱养活我们娘俩。可现在落到师欣手里,他怎么可能给我机会逃呢?我们除了依附他,没有别的活路啊!
法官大人,我真的是有苦衷的,我是被逼的!能不能看在我也是受害人的份上少判我几年?
你们想想褚欢,她还小呢。离开我,她以后的生活会怎么样?你们想想啊!
07
褚娟供出来的事情虽然匪夷所思,但远远不到“翻供”的程度。
因为不管师欣和褚欢的关系如何,都不影响褚欢的判决——她在被性|侵时采用正当防卫,无责,当庭宣判。出于未成年人保护的原则,她甚至不用出庭。
但如果褚娟说的是事实,那么她作为曾经的“受害人”,确实有可能获得一点同情分。但她对褚欢做的事情没有改变,所以最终的量刑也不会有太多变化。
她这是病急乱投医。
但出于谨慎考虑,法官还是当庭宣布将案件退回检察院补充侦查。
一天后,我重新在公安局见到了褚娟。
她看上去憔悴了很多,眼神呆呆地看着我。
对于这样的母亲,我本能地心生厌恶,实在不想和她多说。
“对于你陈述的情况,有几点需要补充。第一,你说你是在十三岁时生下的褚欢,那你现在的身份信息就是假的。你到底是谁?”
褚欢眨了眨眼。“我原名叫叶小娟,今年二十六岁,江城本地人。我的母亲叫许绵,我家住大岗区双林巷34号。我现在的身份是在南方打工的时候从别人手里买的。”
“我们会去查的。”我看着她,继续道,“第二,怎么证明你是在十三岁时生下了褚欢?”
“当时的接诊医生能为我作证。”
我记下医生的姓名和住址。当天下午,我和同事就来到了市区的那家妇产专科医院。
医院三楼,我们见到了李念。女医生穿着白大褂,小个子,笑容很有亲和力。
得知来意后,她很干脆地交代了。
“确实有这么回事。那时候我开了一家私人妇产医院,她就是在我那里生的。”
李念找到一沓资料递过来,“这是当时她的就诊记录。我一直留着,总觉得会有用到的一天,没想到还真让我等到了。”
“你知道她当时的年纪只有十三岁吗?”我问。
“知道,她给我看了身份证。警察同志,我知道遇到这种情况要报警,可当时她都快生了,我肯定要先保住她和孩子的命。她年纪太小,生产本来就很危险。”
“理解。可为什么后来也没有报警?”
李念叹口气,“那女孩跪着求我,说无论如何也不能报警,不然她和孩子都活不了,就连我都有可能受到牵连。我害怕了,就没再管。”
“后来呢?”
“她在我这里住了几天就走了,一分钱都没给我。我看她实在可怜,就没为难她。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经过核实,李念和褚娟母女之间没有任何来往,病历资料也是十三年前建立的。
综上,李念的证词值得采信。
离开医院后,我们去了双林巷。
来之前,我们已经在人口户籍档案系统中查到了许绵的信息。和褚娟交代得一字不差。
对双林巷的走访也证实了她的说法。
许绵的丈夫原本是大岗镇某化工厂的员工,二人有一个女儿。后来许绵的丈夫因为化工泄漏死了。当时的赔偿制度不完善,许绵的丈夫又因为被指控违反操作规程,最后许绵不仅没得到赔偿,还被反勒索。
无奈之下,许绵只能把唯一的房子抵押给厂里,自己带着女儿去别处谋生。
我把褚娟的照片给当时的邻居看,可年代太久远,很多人都说有点像,但没人能肯定。
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肯定地说:“一定是那丫头。她小时候我见过,眉心就有这么一颗红痣。”
三天后,褚娟、褚欢和师欣三人的亲子鉴定报告出来。
结果显示:褚娟和褚欢的母女关系、褚欢和师欣的父女关系均成立。也就是说,褚欢确实是褚娟和师欣的亲生女儿。
综合以上证据,褚娟在法庭上说的证词基本得到了证实。只有一点,她声称自己是被师欣威胁,现在师欣已经死亡,没有人能证明真伪。
我把所有资料都摆到她面前,告诉她即便这些都是真的,也无法减轻她本身犯的罪。
“只要褚欢的口供不变,你就仍然有罪,检察机关仍然会以强|奸犯从犯的罪名指控你。”
褚娟哆嗦着嘴唇,两只手死死扒着桌沿。
“褚娟,你自己淋过雨,所以也要把女儿的伞撕烂。这样的你仍然很可恶。”
我不想再和她多说什么,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她大吼道:“我还可以戴罪立功!”
我转身看她:“你要怎么立功?”
褚娟胸口剧烈起伏,她的眼睛迸射出孤注一掷的光。“关警官,另外十二个女孩你找到了吗?”
她说的是暗房中那些性|爱照片上的女孩。
我眉头皱了起来。
发现那些照片之后,我们就立即在人口比对库中寻找。但这些照片的时间跨度很大,第一张居然是三十二年前的。再加上照片是视频截图,画质并不清晰,比对起来很困难。
技术科同事已经根据照片中女孩的画像大致描绘出了她们现在的样貌,并贴出了寻人启事。
可至今毫无所获。
那些女孩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找到,是吧?”褚娟笑看着我,“我能找到她们。”
我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褚娟苍白的嘴唇开开合合,说出了最残忍的话。“去后山搜吧。你会感谢我的。”
08
我们在师欣别墅的后山中搜了两天两夜,一共找到了十具腐败程度不同的尸体。
经法医初步检测,尸体均属于十岁到十五岁的女性。死因也很一致,中毒,毒物种类不详。
我狠狠挠了挠乱成狗窝的头发,同事小张急匆匆地跑来喊我。
“头儿,褚娟说有重要的事找你!”
我一阵头大,可还是立即回到了局里。
审讯室里,褚娟刚刚吃完一个汉堡,嘴角还留着食物残渣滓。
她冲我笑得很灿烂,“关警官辛苦了。只是,以后你可能更辛苦。”
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两天两夜没有合眼,我的神经高度紧绷。
“你又想说什么?”
“我说了我要戴罪立功。只不过,我不知道你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好不好。”
这是褚娟在法庭上提出的要求:包括庭审情况以及后续调查都要严格对外保密。否则,后果自负。
“当然。”
“那就好。给我纸笔。”
手铐和桌面撞击发出刺耳的声响。褚娟低头写下了一串数字交给我。
五分钟后,我得知那是一个暗网聊天室的账号。
我想起褚娟当时的话。
“关警官,你知道江城有多少个师欣吗?”
“我知道。1283个。”她神经质地笑起来。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绿色代码,晃了晃脑袋,希望自己冷静下来。
09
半个月后,我重新坐到审讯室内,和褚娟面对面。
“关警官,你好像更憔悴了。”她笑着说。
对于几乎丧失睡眠十几天的人来说,真的很难要求他继续维持整洁和体面。
我哑着嗓子道:“你是怎么知道那十二个女孩被毒死并埋在后山?还有聊天室,你怎么进去的?”
褚娟耸耸肩膀,“还以为你要问什么。这个很简单,我已经说过了,我十一岁就走进了师欣的别墅,在他身边待了两年。他虽然是个混蛋,但我很乖巧,他对我很喜欢,顺便告诉我一些秘密也不奇怪吧。”
我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她。
我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可恶的女人好像并不简单。
褚娟低头笑了笑。“这么说,你们收获颇丰?”
何止是颇丰。截至昨天,我们在后山中一共搜寻到十二具幼女的尸体以及三具成年女性的尸体。经过比对,可以确认其中包括两对母女。
至于聊天室,则更像是颗超级威力的炸弹。其中层层叠叠的足有十几个聊天室,每个聊天室都有一百多人。
加入聊天室的要求很简单——申请者需是江城本地人,另上传一段和幼女的性|爱视频,女孩必须露脸,男性可以打码。时长必须超过十五分钟。
这是一个隐秘性极强的恋童癖聊天室。
技术科同事日夜轮岗,搜集到了全部涉案人员以及受害者的完整信息库。逮捕分批进行,昨晚是最后一波。
“不是1283个。”我说。
褚娟侧首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聊天室内一共有1379个人。当然,这个人数还在增加。”
褚娟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那我算是立了大功吗?可以减刑吗?”
我起身看着她,“法院会酌情考虑的。”
我走到门口,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谢谢”。我回头,褚娟微笑地看着我,又说了一遍:“关警官,谢谢你。”
那是我和褚娟在公安局的最后一面。
一周后,我们整理完厚厚的资料,再次移交检察院。
当然,这只是褚娟案的完结,后面等着我们收拾的烂摊子还多着呢。
聊天室牵扯出来的人不仅有很多普通人,还包括一些如师欣一样手握权力和巨量财富的成功人士。
对于后者,我们的行动遇到了诸多困难。
那是极其忙碌的一段时间,我几乎忘记了家门朝哪边开。等到终于可以歇口气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此时,我听到了一个震惊的消息。
褚娟没有提起上诉。
她接受了一审的判决结果。
10
我很吃惊。
那个口口声声说要“戴罪立功”,甚至不惜闹出这么大动静的女人居然主动放弃了“减刑”的机会。
吃惊之余,更多不安的念头也冒了出来。
我觉得整件事都太巧了。
从褚欢失手杀死师欣开始,到褚娟当庭改变证词,再到她说出幼女埋尸地、暗网聊天室,一切都顺得不可思议。
因为这件轰动全国的大案,我们组已经提前锁定集体一等功和年终先进集体奖。
“头儿,别疑神疑鬼了。咱们巴不得每件案子都这么顺呢。”同事拍拍我的肩膀,笑着走开了。
局里开了表彰大会,时间定在今晚。
我无心社交,喝了几杯酒就提前离场。
回到家的时候,屋里漆黑一片。我这才想起老婆半年前已经和我离婚,带着女儿搬走了。
刑警的工作实在操蛋,连我都同情妻子。所以当她提出离婚的时候,我心里既难过又松了口气。
有些人就不配结婚。
煮了两包泡面,开了一瓶黑啤,我窝在沙发里,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
一抬头,我瞄到了墙上挂着的结婚照——前妻没有把它拿走或者扔掉。
照片中,女人笑得温柔又灿烂,男人也正当好年华,只是神情过分严肃。
我不自觉地走过去,手指摩挲着落了灰的相框玻璃。我的手指停在女人姣好的容颜上,然后扫了眼旁边不苟言笑的男人。
“瞧你那晦气样儿,活该你离婚。”我忍不住在男人脸上打了一巴掌。
指尖传来轻微的痛感。我脑中突然闪过拍婚纱照那天的场景。
砰——
黑啤掉落地上,玻璃碴崩得到处都是,冒着泡沫的液体散发出浓烈的酒精味。
地板一片狼藉。
而我对此毫无反应。
我的脑中闪过褚娟额头的那颗红痣,小小的一颗好似不断变大,最后成为佛祖的白毫相,直直朝我压过来。
我慌乱地穿上鞋,连滚带爬地回到了局里。
11
一周后,我在西城监狱的接待室内见到了褚娟。
她穿着黄色马甲,原本乌黑的长发已经变成了板寸。据管教说,她在里面的两个多月表现良好,只是监舍内的其他人对她颇多为难。
这也是很容易理解的。
如果说男犯人对幼女强|奸犯心狠手辣,那对于褚娟这种泯灭母性的恶毒女人,女囚犯自然也不会心慈手软。
我可以想象她的处境。
可她的面容却很平静,完全不像遭受虐待的犯人。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她笑着和我打招呼。
“叶小娟——”
她打断我:“关警官,你还是叫我褚娟吧,我习惯这个名字。”
我凑近她一些:“为什么不习惯?是因为叶小娟这个名字并不属于你吗?”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咬了咬牙,“之前一直是你在给我讲故事,今天换我给你讲一个吧。放心,咱们的会面时间很宽裕。”
12
十三年前,我因为审讯犯人时动了手,被下放到区派出所。为此,我心情不佳,就连面对快要结婚的女友,也露不出半个笑脸。
派出所的日子很无聊,我整天窝在执勤的车上,或者随便找个小店待着打发时间。
接到报警的时候,我正准备开溜——今天是拍婚纱照的日子,女友千叮万嘱让我不要迟到。
我对着镜子里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点点头。很帅。
所以当听到又要出警的时候,我心情很暴躁。
报警电话来自一个匿名女人。她说有个女孩生孩子死了,并准确地告知了我们地点。
对这个报警人的信息我们一无所知。电话是从公用电话亭打来的。当时可没有天网和铺天盖地的摄像头,我们到最后都不知道这个报警女人的身份。
案发现场是在老城区的筒子楼里。我们到的时候,一个女孩躺在床上,身下都是血,人已经死了。
法医和120人员检查后判断,女孩的年龄不会超过十五岁,死因是产后大出血。
排除他杀,这就变成了一起意外。
但因为女孩的年龄太小,按理来说,我们要追查到底,因为背后可能牵扯到强|奸案。
可为难的是,我们找不到死者的家属,就连死者本人的身份都无法确认。
最终,我们只能按照流程把女孩火化处理,并张贴寻人启事,希望家属看到。
直到我被调回局里,都没有等到女孩的家属前来认领。
不过幸好,我们当时采集了女孩的血液标本和指纹等证据,就是为了方便日后家属认尸。
现在的科技很发达,一管血甚至可以保存二十年以上。我把那个女孩的血和你做了比对,结果显示你们的基因位点几乎完全一致。
从科学上来说,能造成这个结果的只有一种可能——你和那名死者是同卵双胞胎。
虽然非常不可思议,但我推测褚欢根本不是你的女儿。她就是在那个筒子楼里被偷偷生下又消失不见的孩子。
而你之所以和褚欢的亲子鉴定能通过,就是因为你和她的母亲流着完全一样的血。
我说完这些之后,褚娟轻轻笑了笑。
“关警官,你的故事很精彩。可恕我直言,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抬头看向我,“我叫叶小娟,是独生女,这在档案资料上写得清清楚楚。我没有什么双胞胎姐姐。我的体检报告你也看到了,我是生产过的。褚欢就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
我咬了咬后槽牙,把一张照片放到桌上。
照片中是那个死去的女孩。她身形瘦削、衣衫不整,呈大字形躺在被血浸透的床褥上。她的脸泛着死人的青灰色,眉心处有一颗红痣。
“认识她吗?”我问。
“这是你说的那个女孩吧?真可怜。”褚娟侧过头去,“关警官,你该不会想说,我们俩长得很像吧?不好意思,除了那颗小痣外,我真没看出来自己和她相似的地方。”
“当然不像。一个整容过的女人,还有几分原本的样子?”
我扔出最后一颗炸弹。
“虽然你做得很隐蔽,但一个警察真想查点东西,还是可以做到的。”
我把一份就诊资料推给她。“两年前,你在南方某整形医院做过面部调整。”
我从中取出两张照片。一张是她现在的脸,一张是整形前的脸。
我把死者女孩的照片和她整形前的照片拼在一起。“现在看看,像吗?”
褚娟的嘴角微微抽搐。良久,她才舔了舔嘴唇。
“确实很像。可是关警官,这个世上长得像的人很多,这不能说明什么。我家里的情况你也调查了,我确实是独生女。”
我猛地拍了下桌子,“所以我怀疑你根本不是叶小娟!褚娟是假的,叶小娟也是假的!你到底是谁?”
“你真的想多了,我就是叶小娟,不信你可以拿着我整形前的照片去问,我原来的邻居们应该能给我作证。”
我当然去问过,结果也确实如她所说。原本不确定的邻居都一口咬定这就是叶家的女儿。
“一模一样,简直是等比例长大!”邻居大妈肯定地说,“您上次拿来的照片不像,这个才像!”
我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说褚娟确实就是叶小娟,那十三年前死去的女孩又是谁?为什么两个人长得如此相像?
难道真是我想多了?就像褚娟说的那样,这世上长相相似的人很多,只是恰好被我撞上了。
可是身为刑警的直觉告诉我,事实绝不是如此。
“你要怎么解释那管血?”我瞪着她质问道。
褚娟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我。“关警官,真的有那管血吗?”
我突然泄了力气,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13
从监狱回来之后,我的生活一切照旧。
可我的心始终无法真正平静。
我养成了在工作间隙翻看褚娟案卷的习惯。
同事笑话我,说我魔怔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闭嘴。
可很多事不是靠毅力就能做到的。我始终被困在那团迷雾中不得解脱。直到十年后,褚娟才亲手帮我把眼前的雾驱散。
14
她出狱是在六月末。
我以为她在世上已经没有亲人,所以出狱时也会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冰冷的铁门外。
可我猜错了。
一群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排成一排等在门口,看到褚娟出来,她们像一群欢乐的鸟儿飞过去,手中的鲜花把女人苍白憔悴的脸衬托出了别样的光彩。
褚娟看到了我。她冲我走过来,笑着接过我手中的鲜花。
“关警官,这些年辛苦了。跟我一起走走吧。”
一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一座山间别墅。
正是师欣原来的那座。只是格局变了很多,像是重新修整过。
更让我吃惊的是后山。原本挖出十几具尸体的荒山现在已经被开垦成了一片游乐园。
“我也是第一次来,之前只看过照片。”褚娟有些兴奋地带着我逛着。
游乐园内聚集了更多人,有二十多岁的女孩,还有一些中年男人和女人。她们看到我们,纷纷点头致意。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恬淡的笑容。
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李念。她笑着冲我颔首。
这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我忍不住这样想。
我们来到一处像是密室逃脱的门口,褚娟示意我进去。
“关警官,我带你重游一遍师欣抛尸的路线吧。”
我还没来得及惊讶,她已经迈开了步子。
这是一条很宽敞的暗道,两侧墙壁都装点了花灯,看上去不仅不阴森,反而有些诡谲的美感。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路走到了尽头。
褚娟按动按钮,石门应声而开。
我的眼前出现一间宽敞的卧室——粉色的床铺、碎花蕾丝窗帘,还有衣柜里满满的小裙子。
这是一间公主房。
出了房间,我看到了熟悉的场景。
这里是别墅地下室。
原来,后山和别墅是连通的。
“当年,你们找到了暗房。其实只要你们看过别墅的设计图就会发现,暗房的左边还有一个空房间,就是刚才的公主房。地下室隔音效果极好,叫再大声都不会有人听见。师欣喜欢在这里玩弄女孩。”
我们走出地下室,来到阳光明媚的室外。
安静的院子一角,我和褚欢各自坐在藤椅上。
“这么多年我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我摆摆手。“不至于。”
“至于。你看看你,头发都快被你薅光了。”褚娟毫不犹豫地揭我的短。“这些年没少想我的事吧?”
我没说话,只是撇撇嘴。
“当年不对你说实话是不得已。现在没有顾忌了,只是不知道你还想不想听。”
我喝了口橙汁。“你随意。”
她好像笑了笑。
“那你就当我在讲故事。我要说的也确实是个故事。”
15
我是个黑人。
不是非洲那种黑人。我是个黑户,或者说隐形人。
我的母亲确实是许绵,但我不叫叶小娟。我没有大名,他们都喊我二丫头。
你之前猜得没错,那个死去的女孩才是真正的叶小娟。她是我同卵双胞胎姐姐。
我的父母想要一个儿子,或者儿女双全。但没想到老天爷给他们开玩笑,居然生了两个丫头。
那时候的规定很严,只有一个女儿的家庭才可以生二胎。他们想要儿子,于是就把我这个晚出生两分钟的妹妹变成了隐形人。
我母亲是在小诊所生的,他们花了点钱,于是就没有人知道他们其实生了两个女儿。
我没有名字,没有上户口,以后也不能上学。他们的计划是等我长到十八岁,就找个外地人把我远远地嫁走。就像长到一定体重的猪,能卖的时候就卖了。
我不可以出门,只能睡在杂物间。只要家里来人,我就会被锁在那个密不透风的小屋子里。有一次他们忘了把门打开,我尿在了屋里,被狠狠打了一顿。
从那之后我就知道自己是家里多余的那个。我谨慎小心地活着,遵守他们制定的一切规则。
我也在盼望着我的十八岁,想着有个男人娶我,把我从这个窒息的家里救出去。
我没有等到男人,却等来了爸爸的死讯。
我们被赶出了自己的屋子,我连那个杂物间都没有了。
那是一段颠沛流离的生活。妈妈除了脸蛋,什么本事都没有。她带着我们频繁搬家,最后在成蒿巷住了下来。
成蒿巷是老城区的红|灯区。我妈妈最终还是决定靠她最值钱的□□过活。她成了成蒿巷最著名的妓|女。
于是我妈妈对我的规划变成了这样:等你长到十六岁,就能和我一起挣钱,到时候咱们吃香的喝辣的,说不定还能住上大房子呢。
我知道她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一点也不想和她一样。
我开始酝酿逃跑。那时候我已经十岁了,总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
可还没跑出成蒿巷,我就被她逮了回去。又是一顿毒打。不过我都习惯了。
变故发生在我十一岁那年。
她带着我们来到了这里,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师欣。他风度翩翩,言谈举止和巷子里的猥琐男人完全不一样。
我对他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好感。我叫他爸爸,他特别高兴,给我买了很多好看的玩具和衣服。
直到他要和我睡觉,我的美梦才被打碎。
我害怕极了,那是一种生理上本能的恐惧。我反抗得很厉害,大概看我太不配合,他放弃了。
可我还是害怕。我让妈妈带我走,得到的只是她的巴掌。她说这是她过过最好的日子,我要是敢破坏这一切,她一定杀了我。
可她不知道的是,男人的心很容易变的。两年后,我们被师欣赶出了别墅。那时候我才知道,妈妈和他并没有结婚,他也不是我的爸爸。
我们再次回到了成蒿巷。妈妈继续做妓|女,而我们再过几年长到十六岁,会成为新的妓|女。
可叶小娟怀孕了。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不知道怀孕是什么东西,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吃胖了。
妈妈整天不回家,就算回来也很少正眼看我们,所以她也不知道叶小娟怀孕了。等到发现的时候,早就过了打胎的月份。
妈妈说,生就生吧,养大了也能挣钱。可她没想到,叶小娟居然因为生孩子死了。
她吓坏了,丢下叶小娟的尸体逃走了。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褚欢确实是叶小娟的孩子。妈妈逃走后,我也很害怕,我收拾了几件自己的衣服也准备逃走,可不知道怎么想的,我居然抱走了那个孩子。
可能潜意识里,我也觉得养个孩子有用吧。
你曾和我说那管血的事,我一听就知道你在诈我。因为你们在屋里围着叶小娟调查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走。
我就趴在窗外看着呢。
我知道你们没有留她的血。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我带着孩子去南方打工,两年前回到江城。
我一直恨师欣,恨他为什么要那样对我们,又把我们像狗一样撵出去。
他没有认出来整形后的我,自然也不知道褚欢是他的女儿。所以我就想到用褚欢报复他。
只是我没想到,褚欢最后会失手杀了他。不过也没关系了,都是报应。
事实证明我当初带走褚欢的选择很对。师欣死后,褚欢成了他唯一的合法继承人,我终于过上了我妈妈想要过的生活。
16
我无动于衷地听完,打了个哈欠。
“你确定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全部真相?”
褚欢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有什么不对吗?”
我看着这个谎话连篇的女人,恨不得打她一拳。
“你原本不用坐十年牢,可你放弃了上诉的机会,狱中减刑的机会也不要。你结结实实受了十年的折磨。你在虐待自己。”
我叹了口气。“如果你真是一个和你母亲一样的人,何必这么对自己?外面那些女孩又为什么要对你笑?你当我是傻子吗?”
褚娟低头不语。
“在你的讲述里,你的姐姐叶小娟几乎是个透明人,你提都不提她。可她真是可有可无吗?”
褚娟握杯子的手狠狠一抖。
我注意到了她的变化。我知道,我猜对了。
“褚娟,都过去了。如果你为了赎罪,那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该面对真相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
我翻开身上所有的衣兜给她看,“今天我来,只是为了听一个故事。我没有武器,你可以放心。”
她定定看了我半晌,终于重新开口。
17
我是黑人。
前面的故事都是真的,我的父母想要儿子,于是把我当成隐形人养在家中。
爸妈和爷爷奶奶都没有意见,唯独叶小娟不同意。
她的地位也没有比我高哪里去,但好歹是有名字的女儿,他们对她还算客气。
那一次,我被关在杂物间,爸妈则陪着亲戚去外面吃饭。巧的是,那天小区停电,我害怕地不停踹门。
最后,我憋不住,尿在了屋里。
尿味真难闻。我缩在角落里哭,又不敢哭得太大声。可那天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我的情绪逐渐失控。
这时候我听到了咚咚咚的声音。
有人来了!
门被从外面打开,进来的是叶小娟。
她抱着哭得快晕厥的我,一边哄我,一边把脏了的被单扔到卫生间泡水。
可她的动作还是慢了。
他们回来了,看到我干的好事,动手打了我。
叶小娟抱着奶奶的腿给我求情,我记得她好像也哭了。但是没人理她。
那天晚上我和她都被关在杂物间里。
那是冬天最冷的时候,我们俩没有棉被,只能抱在一起取暖。
后来我才知道,她被父母从学校接到饭店。吃到一半,爸爸笑着说忘了给我开门,叶小娟就闹着要回来。爸妈嫌她烦,根本不理她。
于是,她偷了钥匙,自己跑回家给我开门。
我缩在她怀里,骂她怎么不早点跑回来,那样我就不会尿在屋里,大家就不用受罚。
叶小娟笑着骂我没良心。
我知道我应该谢谢她,可我总忍不住想,如果没有她,我就是家里唯一的女儿,那我就不用再像阴沟里的耗子一样躲着了。
我把心里的愤懑都发泄到叶小娟身上。
她从外面给我带好吃的,我吃一口吐一口,把酱汁甩到她身上;她偷偷给我看自己的课本,还要教我念书,我就用铅笔把她的书划烂;她趁爸妈不在的时候把裙子给我穿,我就用打火机烧几个洞再还给她。
我尽心尽力地破坏她给我的一切。而这些小动作也确实让她尝到了苦头。
说白了,她和我一样,都是招人烦的“丫头片子”。
爸爸死后,我和叶小娟被妈妈带到了成蒿巷。
这个世界上的师欣是很多的。成蒿巷里也有。
叶小娟比我多读了几年书,所以她比我早熟。
当那些猥琐的男人把几根棒棒糖递给我,要带我出去玩耍时,叶小娟就会赶他们。
“不许再来我家!不许骗我妹妹!”
她像个母老虎一样瞪着他们,左手拿着板砖,右手拿着冒着火星的煤钎子。
那些男人都欺软怕硬。即便对面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可一旦小姑娘表现出了男人的凶狠,他们也会本能地退缩。
我嚼着棒棒糖,嫌弃她多管闲事。
叶小娟摸了摸我的头,叹口气,说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我才不想长大,长大了就要做妓|女。”我甩开她的手说。
叶小娟哭了。那天晚上,她就带着我跑了。
事后我们被抓回来狠狠打了一顿。她的两只手血肉模糊,只能用额头蹭着我的,她说对不起,是自己没计划好。
我别过头不理她。“你就只会冲动。”
她很自责,一直和我道歉,还说我们以后绝对不会和妈妈一样。她一定能带我走,我们会过上好日子。
没等她想出逃跑的办法,我们就被带到了师欣的别墅。
我没心没肺地叫师欣爸爸,叶小娟不叫,她总是坐在角落里,眼睛瞄着师欣。我认识那个眼神,她看成蒿巷的男人时就是那种眼神。
事实证明,叶小娟确实比我早熟。她能看懂男人了。
可能是我表现得很乖顺,师欣最先朝我下手。可我实在害怕他脱光衣服的样子,哭嚎着求他。
我第一次发现师欣和那些成蒿巷的男人没什么不同。他像只野兽一样压在我身上的时候,身上臭气熏天,简直比那些嫖客还要臭。
那一刻,我觉得我要死了。
“爸爸!”
叶小娟站在公主房门口,穿着和她年龄不符的性感蕾丝裙,摆出诱人的姿势,嘴唇画着淡淡的口红。
她第一次叫师欣爸爸,然后冲他招手,“爸爸,来和我玩吧。”
我解脱了。
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我很想伸手把叶小娟拉出来,可我不敢。
如果她出来,进去的就是我。
我飞奔出地下室,躲在我的房间里,一步也不敢出去。
从那之后,师欣就和叶小娟形影不离。我看到他用嘴给叶小娟喂饭,甚至把手伸到她的衣服里。
我恶心得差点要吐。
而叶小娟也一点点凋谢了。
我再也见不到她拿着板砖,如母老虎一样威武的样子。她变得很憔悴,走路都会摔倒。
我不敢去扶她,我怕自己被盯上。
我一直在躲。
可躲避不是办法,师欣终于腻了叶小娟,他重新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向我。
那天晚上,我再次被拉到了那个粉色的房间。
这一次不会有人来救了我吧?
可叶小娟还是来了。
她叫不开门,就在门口点了把火。烟雾缭绕中,我被师欣扔下床,他对着叶小娟拳打脚踢,不停地骂她。
我知道我应该像叶小娟抱住奶奶的腿一样抱住师欣,可我不敢。
叶小娟蜷缩在地上,我看到她在笑。她的嘴巴开开合合,我知道她在告诉我“别怕”。
我们被关在漆黑的杂物间,冻得瑟瑟发抖时,她告诉我“别怕”;逃跑被妈妈打时,她举着血肉模糊的手,跪在地上跟我说“别怕”。
她永远都只会让我别怕。
可我怕呀!
我抱住头,崩溃地跑出了房间。
从那之后,师欣就把叶小娟关在地下室,每天只给她一点碎面包和矿泉水。
可能是我们俩长得太像,他腻了叶小娟之后,对我的兴趣也没有那么大了。没多久,他找到了新的猎物,而我们和妈妈就被他扔了出来。
回到成蒿巷没多久,叶小娟的肚子就大了起来。
她虽然早熟,可怀孕这种事还是离她太遥远,她并不知道自己是怀了孩子。
后来,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她很乐观,告诉我没事,不就是生个孩子嘛,她一定可以生个男孩,然后让他长大了保护我们。
可她的身体太差了,几乎瘦成了一摊骨头。
她生了两天两夜,嚎叫了两天两夜。
妈妈嫌她烦,干脆躲了出去。
叶小娟抓着我的手,让我去找医生,她说她还不想死。
我找到了一家妇产医院,拖了个医生过来。那个医生人很好,她没有怪我骗她,还是帮了我们。
可叶小娟还是死了。
她死得很快,我都没有和她说一句话,她就不动了。
我看到一股股的血从她两腿之间涌出来,她就像个水龙头,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阀门才关闭。
医生吓跑了。
然后妈妈回来了。
她看到叶小娟死了,知道出了大事,于是收拾了几件衣服,跳窗户跑了。
我也想跑。可我想起叶小娟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我要让我的孩子好好长大,既不做妓|女,也不做嫖客。我要让他做个好人。”
我看着叶小娟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很想哭。
我靠在她旁边,一直哭,一直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了警笛的声音。
叶小娟曾经告诉过我,如果听到这种声音,一定要躲远一点。
我立即抱起床上那个青紫的小孩,躲到了窗外。那个孩子好像也死了,她都不哭。
然后我就从窗户的缝隙看到了你。当时你很年轻,脸上带着狠劲儿,你们围着叶小娟的尸体待了很久,最后把她抬走了。
我知道,我再也不能待在这里了。
我去找了那个医生。
我威胁她说如果不给我钱,我就告诉警察是她杀了叶小娟。她害怕了,不仅收留了我,还给了我五千块钱。
现在你知道了,那个医生就是李念,打报警电话的人也是她。
叶小娟的死和她没关系,但她一直觉得是自己技术不精才害死她,所以对我和褚欢很愧疚。那份病历资料是我逼她伪造的。
我拿着她给我的钱去了南方。
我知道我一定会重新回来,因为我必须杀了师欣,我必须杀了许绵。我要给叶小娟报仇。
我刻意整了容,在褚欢十三岁的时候,我决定回到江城。
我是故意接近师欣的。褚欢长得很漂亮,我知道他一定会喜欢。
计划很顺利。我用褚欢威胁他娶了我,虽然他花空心思定了婚前财产公证以保证我离婚后拿不到一分钱,可他没想到,我的筹码一直都是褚欢。
18
褚娟看着我,“关警官,你的直觉是对的,以上才是全部的真相。我不是叶小娟,我是个无名无姓的隐形人。而师欣也从来没有强|奸过褚欢。”
我问出我一直以来的疑惑。“那他是怎么死的?”
“很简单。从我们进入别墅之后,他就被控制起来了。对,他被关在那间公主房里。”
说到这里,褚娟突然笑了起来,好似想到什么开心的事。
“关警官,你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不留伤痕的折磨人的方法吗?”
我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是很多的。我们在他身上试验了很多方法,听他痛苦地哀号、求饶,真是悦耳。等他坚持不住的时候,我们再把他治好,就这样周而复始。最后送给他一刀,让他回到地狱。”
“是褚欢杀了他吗?”
“怎么可能。”
“那是谁做的?你?”
褚娟笑着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因为那天我并不在家。执行最后计划的人有很多。”
我惊讶道:“很多?”
“关警官,你们在聊天室里找到了多少受害人?”
“2035个。”
“这2035人是有父母的。”褚娟笑看着我,“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像许绵一样。”
我好像又看到游乐园中那些微笑的脸。
“所以,监控里殴打褚欢的人根本不是师欣?”
褚娟点点头,“这一点我们深思熟虑过。如果没有暴力元素的加入,你们的目光会只盯在性|侵上,可偏偏我们无法提供相关的视频资料。而如果有褚欢被暴力对待的视频,你们会本能地认为有性|侵发生。这是一种思维惯性,我们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不过为了应对你们的检查,褚欢确实受了些苦,她很棒。”
“那些视频呢?”我问。
“虽然那些视频里的女孩都死了,但我不想别人看到她们曾经难堪的样子,所以我销毁了。”
我还想再问,可褚娟用眼神示意我停下。我知道,她不会再多说了。
她在保护那些人。
我喝了口橙汁,闭上了嘴。
这时,从门外冲过来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她飞奔到褚娟怀里撒娇。
“妈,我们学校老师耍无赖,非要延期考试,不然我肯定来得及去监狱接你!”
褚娟摩挲着女孩的脸,眼睛亮晶晶的。
“不许哭,咱们说好了的!”女孩提醒她。
“好,绝对不哭。”
褚娟看向我,“关警官,还认识褚欢吗?”
女孩的五官和十年前变化不大。
我点点头。
“出去和她们玩吧,我和关警官还有话说。”
褚欢警惕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离开了。
“关警官,其实你追寻的真相毫无意义。”
我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我被判刑入狱后,你来看过褚欢吗?那些强|奸犯被依法逮捕后,你们关心过那两千多个受害人的生活吗?”
我一时哑然。
“这不是你们的责任,你们的责任是抓捕罪犯、惩奸除恶,对吧?”
褚娟带着我又来到了游乐园。
“那些和叶小娟一样无依无靠的女孩,她们幸运地从恶魔手中逃走了。可如果没有别的支撑,她们还是会和叶小娟一样,走上别的绝路。”
褚娟停下来看着我,“这就是我必须获得师欣遗产的原因。我用他的钱给了这些女孩一个未来。相较于你追寻的所谓真相,她们的未来更加重要,不是吗?”
我放眼望去,偌大的游乐场里散落着数不清的身影。
原来,这里居然有两千多人吗?
我们并肩站着,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我问她:“你杀了师欣,那许绵呢?还要报仇吗?”
褚娟眨了眨眼,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关警官,你也学会卖关子了。”
我挠了挠稀疏的头发,“不是卖关子,是在等你自己说。”
“好吧。”
褚娟摊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既然你都发现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许绵发现叶小娟死了,很生气,发疯似的要摔死孩子。我抱着孩子跑,她在后面追我,然后自己从山坡上摔下去,扭断了脖子。”
“我怕她的尸体被人发现,就把她转移到了师欣别墅的后山。这个地方还是叶小娟被关在地下室的时候意外发现的。她告诉我,说师欣在后山埋了尸体。我想着只要把许绵埋在这里,那永远都不会有人发现吧。”
褚娟看着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时挖出来三具成年女性的尸体,其中两具和两名幼女系母女关系,应该是被师欣一同杀害的。还有一具,和所有女孩之间都没有血缘关系。后来我突发奇想,把你的标本和那具尸体做了比对,发现你们之间系直系亲属关系。”
褚娟点点头,“你很机警。”
我自嘲地笑笑,“我如果真机警,就不会被你耍得团团转。”
“不至于。”褚娟笑道。
“至于。”我严肃道,“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我们的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计之内。你先把褚欢推到前面来,为舆论造势。后来当庭说出褚欢和师欣的父女关系,又把聊天室的事情爆出来。我曾经一直在想,你为什么在警局的时候不说这些,非要等到一审之后才说。”
褚娟笑眯眯地看着我,“为什么呢?”
“为了一网打尽。”我说,“聊天室的人很警觉,师欣的事刚爆出来的时候,他们怕你们知道什么,于是就紧急关停了聊天室。但后来你一直很安静,他们也就相信你对聊天室的事一无所知。于是,一审前三天,聊天室被重新启用。而你当时在庭上要求我们对审讯内容保密,就是因为怕有风吹草动,让那些人警觉。”
褚娟拍了拍手,“关警官,你真的很警觉。”
我翻了个白眼,“不得不说,你们准备得很充分。”
褚娟呼出一口气,“没办法,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为了计划周祥,我们已经提前彩排了很多遍。好在最后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我看着她,“既然你的目的是惩罚罪恶和揭露罪恶,那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投入监狱?你明明有很多自保的办法。”
“我在示范。”
“……什么?”
褚娟有些得意地看着我,“关警官,还记得语文老师经常在课堂上说,照着范例模仿造句吗?我就是那个范例。我要告诉她们,惩罚会降临,恶魔也可以被杀死。别害怕,有人给你们做过示范了。”
这是个完全超出我预期的答案。
我以为褚娟是在为当年懦弱的自己赎罪。可实际上,她是把自己当成了许绵,而褚欢则是当年的叶小娟。
“你不给自己减刑,自虐一样地坐满十年牢,就是为了告诉别人,做坏事会有报应?”
“关警官,这很重要。”褚娟正色道,“那些把孩子投入火坑的父亲、母亲,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这样做是违法的,是会坐牢的。而褚欢则在告诉那些火坑中的孩子,当你无能为力的时候,记住,你的手边还有水果刀。”
我震撼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过了许久,我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就这么承认了,不怕我把你抓起来啊?”
“你不会的。”褚娟笑着说。
“我可是警察。”
“你也是个好人。”
我懒得理她,没想到她继续说:“关警官,你真的是个好人。虽然十年前已经说过了,但我还是要再谢谢你。”
“我什么也没做,当不起。”
“你当得起。我知道叶小娟是你帮着收殓的。她的骨灰只能存放两年,没有家属认领就会被生态安葬,是你出钱给她找了块墓地。我真的很谢谢你。”
我的眼前又出现那个浑身被血浸透的女孩。她呈大字形躺在床上,像个瘪掉的气球。
当时的法医告诉我,她只剩三十五斤。
火化的时候,我特意称了一下她的骨灰,不到一斤。
她那么轻,风一吹就跑了。可我不想看她跑,我要找个地方给她,让她安心地住在那里,不用再受苦。
我刚想说些什么,远处嬉闹的人群中,两个女孩相互追逐打闹起来,咯咯的笑声像穿过树叶的碎光。
“给我吧!”
“不给!”
“求你了!”
“就不给!”
“姐姐!”
我侧首看向褚娟。
她浑身颤抖,眼泪终于滚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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