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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所谓阶级差距 您说得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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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天牢里号称全三界最牢固的结界,每天下午哮天路过我门口,望眼欲穿却无可奈何,渐渐地我有恃无恐起来,甚至还能对它挑眉挑衅——进不来吧!
隔壁狱友对我的行为表示真是没眼看,我说你根本不懂当年我经历了什么,留下了多深的心理阴影——这是在治愈那些年被哮天追逐的潮湿。
左右出来后我也没什么可能继续在天庭待着,估计会被安排去下界某座仙山的山神手下做事吧,不出意外成百上千年都见不到杨戬半面。
这个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最深的沟壑,不是天与地,不是万丈深渊,而是阶级。
我这么想的确没错,但那毕竟是出狱之后的事,现在我和杨戬同在天牢,出点意外不是没可能——我早该想到的,人真的不能太得意忘形。
天兵说我过去一百年在天牢表现优异,上面看在眼里,给了我一个劳改的机会,劳改期间表现良好可减刑。
劳改内容是去动物园帮元君照顾灵兽。
也就是说,我有机会重见天日了。
也有机会被哮天犬继续追着跑了。
我差点跪下来求求他——没关系的,坐满五十年牢我一点都不介意。
天兵冷酷万分:“让你去你就去。”
就是这样的,连恩泽,都不可以拒绝。
接到通知的第二天,刚到卯时,我面若冰霜,被两个天兵看押着去劳改地点。
元君看见我,笑眯眯地对两位天兵道了句“辛苦”,就领着我去干活了。
干着干着,我就想,这真的是劳改吗——比我天牢泪前在账房当值要轻松多了啊……
天哪,好多圆毛,好幸福……一百年没摸过圆毛的我简直要泪流满面。
元君在那喝茶,和蔼地再次问我:“你当年怎么就没来我们这儿呢?”
是啊,为什么呢。
我深刻反思——其实当年的决定也不能说是脑子被门夹了,只是那时到底年少,自以为是天之骄子,好大一番抱负,轻狂得不得了,觉得管账这种听上去就很费脑子、肩负着巨大责任的活,要比看护灵兽为天地众生做出的贡献多得多,于是将目标职位填在了账房,豢养灵兽的动物园仅做保底。
后来的结果就是我现在这样了,算账算得进了天牢。
这个悲惨的故事告诉我们不要职业歧视。
大约是我的人生已经触底了,因此连带着触发了当年的保底,劳改竟然让我捞着这么个好活——我自位列仙班在天庭当值以来,居然是今天工作最开心。
心情舒畅地劳改一天,酉时,我再被两位天兵带回。
然后在天牢前空旷的巨大广场遇见了遛狗的杨戬。
我浑身一凛,知道自己要是敢跑大概会被就地正法,只能哆哆嗦嗦地问身边的天兵同志:“他、他不是牢犯吗,你们怎么不派人跟着他啊——起码看住他的哮天吧。”
两位天兵齐刷刷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
多么令人绝望的阶级差距,我又为什么会抱有这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几百年了,哮天依旧不肯放过我,直冲冲朝我奔来,我认命般闭上双眼——
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我膝盖窝处蹭啊蹭。
……这狗怎么还搞凌迟啊!要咬就咬啊!
我抖着腿,大脑一片空白地跟着天兵回到牢房。
结界门刚一重新关上,我“唰”一下瘫坐在地。
腿居然还没断。
我一时不知道是该庆祝还是该哭两声以示重视自己刚才的情绪。
后面传来声音:“你为什么这么害怕哮天?”
我一愣,缓缓扭过头,杨戬正面无表情低垂着眼看着我。
对上他的目光,我气笑了。
听听,多么傲慢的问题。
我勉强扯着嘴角,维持皮笑肉不笑的礼貌:“您老可能不记得,它以前老追着我咬。”
若是以往,我肯定会圆滑世故至极地说:“我小时候被狗咬有心理阴影这一切都是我的问题与您的哮天无关。”
但现在我是阶下囚,得罪就得罪吧,无所谓了,最好再把我的劳改机会给取消掉,我要坐满五十年牢。
但杨戬,他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说:“哮天想跟你玩。”
啊?
我感觉我脸皮都舒展开了。
哈哈,天哪,您老人家滤镜也忒大了点——它每次朝我冲过来的时候,哪一次不是凶神恶煞?!哪一次不是?!它那是想跟我玩吗?它那是想咬着我玩!
“呵呵。”我冷笑,“是吗,不愧是神犬哈,跟人玩都奔着咬死人去的。”
“哮天刚才没有咬你。”
我愣住了。
为什么,我好像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了一点疑惑,好像还有点……不服气?这明明是个陈述语气吧。我在天庭工作了几百年,察言观色能力早已炼制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不太可能会听错——但杨戬他有什么好疑惑的啊?
我觉得可能是话本子看多了,要戒。
我已经坐牢了,是非对错已无心分辨——杨戬到底怎么想的也懒得揣摩。我彻底挂脸,说:“您说是就是吧。”
我双手合十,对他作揖:“您说得对,都对。”
杨戬后退两步,并侧身。
我觉得这一幕可以写进日后找工作时的简历——曾不费吹灰之力让杨戬后退两步,避我锋芒。
第二日,原本我以为会一大早接到取消劳改的消息,结果两位天兵准时准点来到牢房门口,带我去上工。
搞错了吧?
重来!
我拿出标准的职场微笑:“我居然还有劳改机会吗?”
一位天兵睨了我一眼,不语。
我:“……”
也就是说,我今天劳改回来,还要面对哮天是吗?
哮天昨天怎么没直接咬死我呢?
我当年怎么没被直接贬为凡人呢?
我忧心忡忡地劳改一天。
元君见我精神萎靡不振,问我怎么了。
我扶额,这无理取闹的命运实在不知从何说起,说起来还很想哭。
元君听了我对自己境遇的描述,沉思了一会儿:“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我大惊:“您几百年前就见到了哮天追着我后头赶的样子了吧,那大舌头在风中飘扬,獠牙暴露在空气中——它连嘴巴都预备张开了,肯定是想咬我一口啊!”
元君道:“可是犬类跑步就是会张开嘴啊,不然怎么散热呢?”
我严肃道:“它表情真的很凶啊!”
元君又说:“毕竟哮天犬是上过战场的,比较威严。”
说着元君露出疑惑的表情,很是不解:“那慈航道人的金毛犼不也长得凶神恶煞,你也没觉得它凶啊。”
我说:“天哪,圆毛多可爱啊,哪里凶了。”
“哮天……不是圆毛吗?”元君发出灵魂疑问。
我绞着手指,声音低了些:“它毛好短,看着不太好摸,我还是喜欢比较长的圆毛。”
元君:“……”
最后,元君劝告我:“放下成见,也许便能天高海阔。”
唉,元君,要不您是元君,而我在坐牢呢——此等境界,我很难企及啊!
今日劳改结束,我照例被天兵押回。
大老远,我就瞧见杨戬和哮天。
……这大概就是我的命吧。
我不是哪吒,哪吒不认的命,我认,我悉数认下。我如此自暴自弃地想。
我面若冰霜,步履铿锵,视死如归。
……要不还是挣扎下?
挣扎下吧。
我轻易地决定到时候我就“啪”一下跪在杨戬跟前,求求它管管哮天,让它不要再来追着我了。
然而这次,哮天没有看见我就奔过来,它乖乖地待在杨戬脚边。
路过他们时,我目瞪口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之结果对于我来说是好的——希望他们再接再厉,不要再玩弄我了。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我天天去劳改,杨戬天天在酉时带着哮天在天牢大门前的大广场上遛弯。
不再被哮天追着撵,我终于可以目不斜视地向前走。
第不知道多少天,我突发奇想瞥了哮天一眼,它也正睁着大眼睛看着我。
……这么一看,好像也没那么凶。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这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我狠狠唾弃自己。
第不知道多少天的第二天,哮天看见我,闲庭信步朝我走来。
我腿又开始软了。
天兵依旧目不斜视。
哮天绕到我腿边,离我大概只有一拳的距离,我已经感觉到哮天的鼻息打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声音颤颤巍巍地跟天兵打商量:“我、我们、能不能,稍微,走快一点……”
天兵理都不理我。
我简直要泪流满面——命运已经把我捶打到任何人都能来踩一脚。
要不我直接求一下哮天?
我看向哮天。
它也正睁着大眼睛看着我。
我:“……”
我手指动了动——手掌极快地在它脑袋上贴了下。
我晕乎乎地回到牢房,缓缓举起刚才摸了哮天的手——我在干什么啊!
……但是好像还挺好摸的。
我捂住脸——不行!怎么能这么快就忘记旧恨!
第不知道多少天的第三天。
我看向再次凑过来的哮天,再次没忍住摸了一把,这次还多摸了两秒。
我狠狠掐自己人中。
但我知道自己没救了,我完蛋了。
我根本抵抗不了圆毛,管什么长毛的短毛的。
不能这么下去了——我暗暗下定决心。
当天我蹲在牢房门口,看见杨戬遛完哮天独自回来,隔着结界我叫住他,说:“您能不能不要每日酉时带着哮天出现在天牢门口的大广场?”
杨戬侧目,这次是非常准确的疑问句:“为什么?”
因为很难忍住不摸。我面无表情地想——但摸了就显得我几百年来的恐惧像个笑话一样,我对不起自己很多年,不想再对不起自己的情绪。
但杨戬肯定是理解不了我这样的凡夫俗子的拧巴,我也不打算解释。
我极其真诚地说:“哮天这么多天只在那里逛肯定会无聊啊。”
杨戬说:“哮天很开心。”
我正色道:“我是专业的,照顾灵兽的能力已经得到了元君的认可,长期在一个地方玩耍,不利于犬类健康。”
杨戬听了垂眼沉思。
事实证明,他听进去了,第不知道多少天的第四天,我没有再在大广场上碰见哮天。
瞧这儿事闹的,早这么干不就好了吗。
我开始了轻松快乐的劳改生活。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以前做会计度日如年,现在在动物园劳改十年如一日——五日一晃而过。
我出狱了。
——至于杨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在天牢见过他了,玉帝的外甥,还真能关他很久吗。
出来后,元君问我要不要到她那再就业。
我说不了,天庭这地方太精英了,我现在只想当个土鳖。天下能接触圆毛的工作何其之多,得去找个轻松点的活,从此做个土鳖逍遥小仙。
元君表示理解,又问:“那你看好地方了吗?”
我说:“蓬莱就很不错。”旅游胜地欸,肯定风景秀美,心旷神怡,虽然消费高了点,但一百五十年牢狱生涯,我对外物也没什么要求了。
元君和其他朋友们,知道我即将启行蓬莱,都很是不舍,握着我的手依依惜别,道:“在蓬莱有任何困难就去信给我们。”
我看这场面跟当年即将位列仙班前也差不多了,只是心态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去的地方也不一样。
我也很不舍他们……和他们的圆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