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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骗她摸手 表里不一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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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林知微仍在舟尾打坐调息。
定风舟已经飞出中州地界,夜色中脚下群山倒退,只有浅浅的轮廓。
她闭目运转了两个周天,听见身后有人走来,在她身畔停下。她继续调息,没有睁眼。
“你戒心怎么如此低?”沈明衡的声音沉沉传来。
林知微这才睁开眼,神识往外探了一圈:“附近并无别人。”
“你不怕我?”
她抬头看他:“你若想害我,昨夜便不会为我治伤。”
沈明衡低低笑了一声:“你还是这样,只从行动推断人吗?”
“论迹不论心。”言语会骗人,她更愿看一个人真的做了什么。
舟外黑色夜幕上挂着一轮圆月,像黑色的窗纸上破开一个圆洞。
林知微见他不言,便闭眼继续打坐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沈明衡走到她身旁坐下,他的胳膊碰到她的。她不由得睁开眼。
沈明衡取出一枚灵光珠。柔白光晕亮起。
“林知微,你为什么想查当年的事?”他的眉眼不复昨夜的讥诮冷淡,看着倒是平和。
说起那件事,林知微认真起来:“这些年,我一直觉得当年的封印有些不对。
“那时候,我们解得太顺了。”她轻轻蹙眉。
“当时只觉得是误打误撞,还曾为此自得。可这些年我钻研诸多阵法,研究越深,我越觉得,
“以我们十年前的本事,不该打得开它。”
沈明衡看着她:“原来这些年,你还一直想着。”
“想着的。我闭关了好几年,看了很多相关的阵法。线索没找到,阵法倒有了一些心得。”
十年里,她怕是有七八年在闭关。当年的事仍旧一无所获,修为倒是涨的飞快,不过二十六岁已经筑基圆满。
“我听说过”,他含着一点笑,“你的名声很大,仙盟大比,拿了阵道魁首,还越阶赢了金丹期的阵修。”
“嗯”,林知微点头,“那人的阵布得呆板,威力虽大,破绽也多。”
沈明衡莞尔。过了片刻,他又温声问道:“你的伤势如何?”
“已经好多了,谢谢你帮我疗伤。”
“你还谢我。”沈明衡低声道,“昨晚若不是我逼你,你的伤也不会发作。”
他这样说话,林知微有些意外。
他声音又低了些:“我当时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罡风撞上舟外屏障,发出呼呼声响。
林知微看了他片刻。他是在向她道歉。
小时候的沈明衡和她吵了架,也总是这样。会先绕着说些不相干的话。等她气消得差不多了,再低声说,“我当时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没关系。”
林知微绷了一路的心绪稍稍松开。她忽然觉得,或许可以和他说说一年前的事。
“沈明衡,一年前万剑宗的人,不是我带去的。”
沈明衡看着她,没有回答。灵光珠下,他的目光变得陌生,像他机关手上金属的冷光。
那眼神里的审视让林知微觉得有些不舒服。她移开目光,看向舟外沉沉的夜色。
她是不是冲动了?
见她偏头避开,沈明衡眼底划过一缕阴霾。
片刻后,他垂下眼,将那点冷意藏了起来。再抬眼时,目光已经柔和如前。
林知微却没看到。她正看着舟外夜色下的群山,想着要不要告诉他,自己当日为何没能现身。
那件事,若此刻道来,倒像是拿它换取他的信任。她有些不愿意。但理智又告诉她,说出来对全局更好。
林知微正要忍着胸口闷意,强迫自己开口。耳边传来沈明衡的声音:
“我信你。”
她转过头,看见他眼神柔和,仿佛刚才的冷意只是她的错觉。
沈明衡轻声道:“你从小就不擅长说谎,我知道的。昨夜我已错怪你一次,总不该错第二次。”
他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像是四月和煦的林风。
林知微的神思一下安定,胸口闷意渐渐散去。心头一股暖意涌动,像是冻僵的双手被裹在温热的水中。
这样最好,她不必多言,他也能信,和从前一样。
或许,他也没有变得全然陌生。
被人温柔裹住的感觉太好,林知微心中一暖,也愿意再多说一些:
“十年前的封印是我们两个一起开的,你却担下了所有后果。我一直很……过意不去。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尽我所能给你。”
她顿了顿,还是补道:“只要不牵涉旁人。”
“不牵涉旁人。”这话一出,沈明衡的右手暗中握拳。他面上仍是微笑道:“当年是我自愿的,你无须偿还。”
他似是想起什么:“你是不是在担心玄明宗的护山大阵?你放心,我不会再动。先前为难你,也只是因为那些误会。”
“不过……”他看着她的眼睛,带着些小心翼翼,轻声问,“你若实在过意不去,石浦村之后,还愿意陪我查下去吗?”
“我愿意的。”她点头。沈明衡带着点小心试探的语气让她有些难受。
十年流亡和一只断手,不会因一句“自愿”便一笔勾销。他曾那样保护她,可所求的,竟只是一件她本就想做的事。
她先前还猜度,他因这些年的境遇心有不甘,才要为难她。如今听他这样说,反倒为自己的揣测生出几分羞愧: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他还对她那么好。她怎能这样想他!
轻飘飘的抱歉毫无用处。若能找到线索翻案,为他洗清名声,才算是真的偿还。就算不能,她也做了该做的事。
旧事压在心里多年,她终于能做些什么。一年前的误会已经说开。沈明衡也答应不再动护山大阵。几件悬在心头的事都有了着落。
林知微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才察觉肩背已经绷了好久。
一轮秋月悬在云外,夜风迎面拂来,格外清爽。她的心里也生出几分久违的轻快。
“知微。”沈明衡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你今晚肯同我说这些,我很高兴。
“我们从前,似乎不曾这样互相猜疑。”
她笑着说:“倒也不是,你那时总拿一些小把戏来骗我。”
沈明衡莞尔:“法器嘛,表里不一才有意思。你布的阵法不也困住我不少回。”
“是你非要往我那儿闯。”
林知微回忆着那些少年时光。师父对她要求很高,她也一直勤勉克己。
沈明衡就全然不同。他从小就爱说爱笑,少年意气,神采飞扬,炼起法器来总有奇思妙想。
他从来不缺朋友,却偏偏爱来找她。
林知微自觉性子不算讨喜,平日里只顾着修炼和阵法。他却说她又聪明又特别。
这样爱笑的人,如今……
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侧的左手上。
“你的手......”她想问问这手是怎么没的,却又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好奇它吗?”沈明衡抬起机关左手,递到她眼前,含笑道:“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你见过这般精妙的法器吗?”
林知微本还对断手有些伤感,却被他那句“得意之作”逗笑了。她如实道:“这种法器,我第一次见。”
“那仔细看看。”沈明衡将机关左手放入她掌中,沉甸甸的重量压下来,带着她的双手一起落回膝上。
她托着他的手腕,想看仔细些,却发现灵光珠太暗,看不真切。
沈明衡朝船舱偏了偏头:“里面有灯。”
舱内亮着一盏灵灯,地方不大,除了一张矮榻,便只有临窗的一张窄桌。他们并肩坐着,挤在灯前,鬓间碎发都碰到一处。
“怎么看都可以吗?”林知微问,“我若按它,你会疼吗?”
沈明衡笑道:“怎么会?这只是个法器。你平日如何看其他法器,便如何看它。”
林知微这才重新托起他的左手。
冷黑机关手落在她两只白皙的掌心之间,几乎将她的手完全遮住。
她从指尖开始,摸过每个接缝,一节一节,一寸一寸。她神情专注,只当掌中是一件法器。
沈明衡的金属食指忽然极轻地蜷了一下。
林知微抬头:“这里有问题?”
“没有。”沈明衡道,“你继续。”
她摸到机关掌心。那里藏着一道极浅的暗金阵纹。她起了好奇,沿着纹路来回摩挲。指尖每经过一次,暗金微光便跟着亮起,又缓缓熄灭,像是这只冷硬的手也有了情绪。
沈明衡垂眼,她白皙的手指正一寸寸摸过他黑色的指节。黑白鲜明,他的呼吸重了一些。
咔咔。黑色五指猝然一收,将她的手整个拢在其中。
林知微抬头:“怎么了?”
沈明衡看了她片刻,才若无其事地松开五指:“灵路不稳。”
原来如此。林知微重新翻过他的手:“那我轻一些,免得碰坏。”
她的抚摸再次落下,比方才更轻。
沈明衡偏开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这一次,机关手没有动。他搭在膝上的右手却慢慢攥紧。
林知微又研究了一会儿,道:“有意思,它似乎是和你的经络接在一起的?经络要怎么跟法器连上?灵力又怎么在经络和阵纹间流动?
“我可以往里面注入一点灵力吗?”
没等到回答,沈明衡用右手按住了她。
“怎么了?”林知微疑惑地看他。
沈明衡垂眼看了看两人交叠的手,低低笑了:“林知微,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
她不解:“为何这么说?”
沈明衡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一样认真,一样好奇。”
说着,沈明衡握住她的手,从机关掌心缓缓拿开。
“太晚了,便到这里。”他说。
林知微没有发现。那几道藏在机关掌心的暗金阵纹正明明灭灭,许久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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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下午,定风舟越过重重山脊,灰蓝色海面在青黑群山尽头铺展开来。
茂州的石浦村就在山与海交界之处。海风迎面,盐腥里混着海藻与晒鱼的气味。
周行舟留下的货单一次次将灵药送往此地,只要找到收货的人,他口中的师父就有了着落。
“咱们这地方除了鱼就是山,哪有什么仙长。”茶铺掌柜笑着摆手。
从村口问到码头,没人承认见过那些货,也没人知道附近有什么修士。难道整个村的人都在说谎?
“撞上了!船上还有人!”
码头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他们赶到时,一艘五六丈长的小货船正斜在近岸的水面上。
铛一声巨响。灰色浪花拍过船舷,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浑浊水底向上撞到船尾。甲板上的货物紧跟着向一侧滑去。
林知微定睛一看,那是一头青甲鼋。
有水怪出没,岸边的人群却没有彻底乱起来。有人冲进码头旁的石屋,抱出一只半尺见方的铜匣,嵌进防波堤上的凹槽。
铜匣嵌入的瞬间,几道沉寂的阵纹沿着防波堤亮起,一直延伸到码头两侧。
林知微的眼睛亮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事:
启阵的几人都是凡人。没有人向阵中注入灵力。可阵亮了。
沈明衡原本正看着海面,余光扫到她,便也看向那只铜匣。
“以法器为钥,让凡人调用预存的灵力。”他低声道,“竟真有人做出来了。”
俄而阵成,数道凌厉剑气凝聚在半空。
第一道攻击落下时,青甲鼋立刻避入水中,而后疯狂撞击货船。船身被撞得几近倾覆,船工们只得苦苦抓着栏杆。
但听得“扑通”一声。
“陈大掉进水里了!”岸边响起惊呼。
第二道剑光落下,擦着陈大击向青甲鼋。青甲鼋一跃避开。苦了陈大在水中沉浮,被剑气削断头发。他惊吓万分,只能抱着浮木挣扎。
岸上一妇人已经急哭了:“剑气要打到他了!谁能救救他!”
青甲鼋却又向陈大撞来。
“他要被妖兽吃了!求求了!谁能想想办法!”妇人捶胸痛哭。
青甲鼋却从陈大身侧掠过,一头撞向水里的木箱。
箱子碎裂,海面浮起一把紫黑色的药材。青甲鼋立刻张嘴疯了一样吞食。
林知微仔细一看,它翻腾时,右后肢下隐约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停阵”,林知微喊道,“它只是想要紫云根疗伤。再打下去,落水之人会被误伤,船也会被撞翻。”
“这是定死的阵,五道剑气放完才会停。”之前茶铺的掌柜在一旁急得跺脚。
林知微一步上前,却被沈明衡拦住。
他冷漠道:“这个村里的人满口谎话,死活与你何干?”
“说几句谎话罪不至死。”林知微看着阵中流转的灵光,“这阵和周行舟似乎同出一脉,只是简单得多。我这几日一直在参悟他的阵法。机会难得,我要试试。”
沈明衡皱眉:“你不能……”
话没说完,她已经一剑落下,剑锋压住其中一道阵纹。
原本封死的阵势,在她手中打开一道缺口。她回头:“引走它!”
她话音未落,机关索已从沈明衡袖中飞出,卷住船上一箱紫云根,向远离码头的方向一扔。
青甲鼋闻到药味,一头撞开浪花,从缺口追了出去。
林知微这才收了剑。沈明衡脸色沉沉,几步到她面前,一把扣住她的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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