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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什么是双修 你一个邪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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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氤氲时分,定风舟落在一面陡峭山壁前。
“你留在这里。”林知微回头看了一眼。沈明衡脸色依旧发白,方才下舟时,脚步也不大稳。
“你小瞧我?”沈明衡失笑,“一点小疼而已,又没有伤筋动骨。”
“不是小疼”,林知微看向他,“我知道。”
沈明衡看了一眼她的心口,眸光复杂。
片刻后,他又笑起来:“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不过剑气已经离开,疼痛正在消退,过一会儿应该就没事了。”
林知微没有再劝,只道:“不要勉强。”
前方没有路,但见一面山壁高逾数十丈,青苔和枯藤覆满岩面。
覆岩藏形阵。
此阵专用于欺瞒耳目。布阵者将真实山壁的一小段反复叠映,遮住后方洞口。看穿此节,林知微剑锋划过。
“破!”
苔痕、枯藤与嶙峋岩石逐层淡去,露出一个山洞的入口。
她收剑入鞘,回头对沈明衡说道:“进去以后跟着我。”
沈明衡挑眉一笑:“今日有趣了,阵修想打先锋。还是别,我尽量用法器与人斗法,你和以前一样在后面起阵。”
“那你可别手抖冲了龙王庙。”林知微唇边带着一点笑,已经先一步踏入山洞。
沈明衡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被她这样护在身后,感觉倒也不错。
两人走过一段幽黑长径后,前方豁然开朗。
洞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石室。正中央立着一方铜台,足有两丈见方,与整座山腹连为一体。
许芃芃就躺在铜台中央。
她的手腕、脚踝和腰身都被铜环固定。数根灵索从铜台边缘扯到她身上,表面流动着刺目的白光,末端分别扎入她百会、膻中、气海等灵窍要处。
少女双目紧闭,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手指紧紧蜷着,疼得不住发抖。
昨日那名万剑宗修士站在铜台一侧。旁边有一个打开的木匣,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余只丹瓶。
沈明衡看清了铜台上的情形。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顿时沉了下去。
“放开她。”
那修士抬头看见沈明衡,冷笑道:“你这邪修有点本事,剑尊手底也能逃脱。不过我观你已是强弩之末,识相的速速离去。”
他抬手一挥,赤红药雾从袖中一弹,直奔沈明衡而去。
沈明衡抬起一只朱漆木匣,一尾琉璃小鱼从朱漆匣中跃出,摇头摆尾地游入雾中。鱼腹每鼓动一次,周围药雾便淡去一层。转眼间,那尾鱼已被撑得圆滚滚的,通体映出一片霞色。
“还给你。”沈明衡抬手一挥。
琉璃鱼张口一吐。吞下的药雾凝成一只赤红气泡,迎面朝那修士撞去,逼得他连退数步。
沈明衡正要上前,肩背却忽然一僵。两个时辰留下的痛楚尚未散尽,右手不受控制地轻颤。
那修士见状,长袖挥出。数十枚淬着绿光的银针从袖中射出,一半直取沈明衡,另一半朝林知微奔来。
朱漆木匣“啪”地自行弹开。
匣中升起一座巴掌大的彩绘戏台。锣鼓一响,两名披甲傀儡从幕布后翻身跃下,落地时已长至半人高。
一人持枪扫开袭向沈明衡的银针。另一人甩开水袖,绕到林知微身前。
银针没入水袖,叮叮作响。
林知微看了沈明衡一眼。他右手还在发抖,却仍分出心神护着她。
她不再耽搁,趁着傀儡缠住那修士,径直掠向铜台。
持枪傀儡趁势逼近,一枪挑向修士咽喉。修士横剑格挡,枪剑相撞,彩漆与火星一同飞溅。另一名傀儡已从侧面扑上,水袖缠住他的手腕,将人向后狠狠一扯。
沈明衡站在戏台之后,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声音却还带着笑。
“强弩之末都斗不过。”
锣声再响,持枪傀儡腾空而起。林知微忽然道:
“住手!”
枪尖停在那修士眉心前三寸。
沈明衡的机关指节仍扣在朱漆匣上,当真没有让傀儡再进半分。
林知微道:“这并非邪术。”
就在方才二人打斗时,林知微已至铜台旁。原本是想解开许芃芃身上的灵索,却发现没这么简单。
山腹灵脉中的灵气正在铜台层层汇聚,经由那几道灵索灌入许芃芃体内。它们并非在抽取她的生机,而是在一遍遍冲击灵窍闭塞之处。
林知微问那修士:“你是在试图冲破她的灵窍?”
“算你有眼力。”那修士盯着停在眉前的枪尖,脸色难看,“这是启灵台,专为开启灵窍所造。你方才若强行断开灵索,灵力逆冲,她才真会没命。”
话音未落,铜台上的许芃芃一口血呛了出来。鲜红顺着唇角淌下,落在身下的铜台上。
那修士脸色一变,指着面前的枪尖对沈明衡道:“把这东西撤开!”
林知微冲沈明衡点了点头。
傀儡一收,那修士立即扑到铜台旁,扣住许芃芃的腕脉。几息之后,他扳动台边一道铜闸。灵索上刺目的灵光随之暗下几分。
许芃芃急促的呼吸这才稍稍平复。
那修士额上已经见汗,转头怒道:“启灵之时,灌入灵力的强弱必须随她的脉象不断调整,片刻也不能疏忽。若非你们闯进来迫我分神,她怎会伤成这样!”
沈明衡冷冷道:“是你一上来就动手。你若一开始把话说清楚,也不至于如此。”
“你一个邪修,一路尾随至此,我不该动手?”
林知微没理会他们。她将手搭在许芃芃的腕脉上,片刻后道:“她百会一路尚未贯通,膻中一路却已经受损。你把所有灵力一并减弱,只会让闭塞之处冲不开,受伤之处还继续承压。”
那修士脸色沉了沉:“我知道。”
“那为何不分别调整?”
“做不到。”他道,“我是个丹修,只会依照图谱操纵总闸。”
林知微走到铜台下方,沿着灵力流向逐一查去。铜闸引入的灵力先汇入台底阵枢,再经由一道低阶分灵阵,平均送往七根灵索。
原来问题在这里。
林知微沿着阵枢走了一圈:“这座启灵台,炼器与刻阵的可是同一人?”
“不错。”
“此人是个好器师,阵法却是粗浅。”林知微道,“这道分灵阵把灵力均分为七路。可不同经脉所需灵力未必相同,因人而异,且实时变化。”
沈明衡在一旁道:“我看这法器的设计,像是宁若拙的手笔。”
那修士脸色不大好看:“宁师本就不是阵修。何况这座启灵台已经成功替不少人开启灵窍。”
“那失败的呢?”
那修士没有回答。
林知微看向旁边打开的木匣。里面那十余瓶丹药,原来要用在这里。
“既然知道问题出在分灵阵,为何不换掉它?”
“换不了。”那修士道,“阵纹与铜台熔铸在一起。”
林知微思索片刻后,道:“里面的阵法不能改,我们可以在外面布阵。”
那修士一怔:“什么意思?”
“我会另布一道可随时变动的分灵阵,绕过旧阵,将七路灵力分别接入灵索。你报脉象,我来控制每一路的强弱。”
那修士看向铜台上的灵路,仍有迟疑:“可脉象瞬息万变。你的阵也能随之调整?”
“她说行,就一定行。”沈明衡靠在石壁上,语气笃定,“她是仙盟阵道大比魁首,二十六岁就结丹。有这样的天才阵师在,你还犹豫什么?”
“谢谢。”林知微听得有些高兴。夸她阵法精湛的人很多。但沈明衡说出来的话,总是格外好听。
那修士看了一眼许芃芃,终于点头。
林知微拔出阵剑,剑锋落在铜台之外。她起的新阵很快绕过旧有的分灵阵,将灵力重新分作七路。那修士守着许芃芃的脉象,不断报出各处变化,林知微便随之调整每一路的强弱。
她无意间抬眼,正撞上沈明衡的目光。
他靠在石壁上,抱着双臂看着她,嘴角扬着笑,眼神明亮如烈日骄阳。
十年前,她第一次改动出一个新阵法时,他也是这样看着她。后来逢人便说,她是玄明宗最天才的阵修,语气骄傲得仿佛画阵的人是他。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会这样看着她。
林知微心头微动,剑锋险些偏出半寸。她很快收回视线,将灵流送入阵中。
约莫两刻钟后,许芃芃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清气开始在她身侧环绕。终于,一缕微弱的灵力从她体内散出。
那修士扳动铜闸,七根灵索依次熄灭。
他让测灵石贴在她掌心。原本黯淡无光的石面亮起一点青光。
“下品木灵根。”
许芃芃:“我真的有灵根?”
那修士道:“有。”
许芃芃看着那点青光,一串眼泪掉了下来。
这边,沈明衡已经走过来,对林知微道:“看着不容易。不愧是你。”
林知微颔首:“确实需要全神贯注。”
沈明衡挑眉:“是吗?我看你方才还分神看了我一眼。”
“嗯。差点画错了。”
沈明衡有些错愕,有些不敢相信。他试探着问:“你因为看我,分心了?”
林知微想了想,点头道:“当时脑子里闪过了一些以前的事。沈明衡,我阵法厉害,你为什么那么高兴?”
沈明衡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因为你是我看上的朋友。你厉害,说明我眼光好。”
“有道理。”林知微点了点头,“你也很厉害,我的眼光也很好。”
沈明衡被她夸得喜上眉梢,本想再逗逗她,却忽然想起叩灵钉,想起剑尊的责问,也想起自己曾经对她存过的坏心。
她的眼光,真的好吗?
“滴答”,一滴水珠从洞顶落在铜台上。
见沈明衡不说话,林知微已经转向那名蓝衣修士:“这位道友,如果许姑娘启灵失败,该怎么办?”
那修士正上前替许芃芃解开铜环,闻言动作停了一下:“先服护脉丹,尽量保住经脉。”
林知微:“然后呢?启灵失败,经脉难免受损。即便服下护脉丹,日后寿元也会有碍。”
那修士没有回答,他盯着铜台看了半晌,道:“这个问题,一百年前我也问过。
“我叫严朝生。”
他看向林知微:
“百年前,躺在这里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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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母不同意。”宁若拙站在铜台旁,问十五岁的严朝生,“你自己呢?”
严朝生躺在铜台上,看着面前的女子。她约摸四十上下,两鬓已有微霜,乌发只用木簪挽起,青衣简素,眉眼沉静如山间林木。
“以前有人试过吗?”他问。
宁若拙道:“有,一个成功,一个失败。成功的那个灵窍已开,被万剑宗招为外门弟子。”
“真羡慕啊”,严朝生低声道,“那失败的呢?”
宁若拙没有回避:“经脉断了多处,缠绵病榻,不过一两年光景。”
严朝生转过头看向铜台边缘。七根绳子闪着奇怪的白光。只要他点头,就会扎进他身体里。
他喃喃道:“竟然有人比我胆子还大。”
宁若拙摇头:“他原本就患有恶疾,大夫说他难活过二十。于他来说,启灵不算完全的豪赌。而你不同,你身体康健。”
“失败,会死吗?”他看向宁若拙,眼神里却并不见惶恐。
“我会给你护脉丹,不会当场便死。但是……”
她没说完,但严朝生已经明白了。
“但是也活不了几年,是吗?”
“是,尽心调理也只能活个四五年。除非有仙门的养脉丹日日温养,那丹药昂贵,寻常人家不可得。即便如此,寿数也难过四十。”宁若拙停了一下,“还有一条路,只是,会更难。”
严朝生看着她:“什么路?”
“双修。”
这个词他从未听过。
宁若拙还在继续解释:
“如果有修士愿意在双修时用灵力替你温养经脉,效果比养脉丹更好。最好的情形,甚至可以恢复得与常人无异。只是,哑灵根一旦被修士发现,几乎不可能被好好对待,反而会被当作炉鼎。”
“什么是双修?”少年看着她。
宁若拙一愣,目光偏向一旁:“类似凡间的男女之事。”
严朝生耳根一热,手指在铜台上蜷了起来。
宁若拙却没给他乱想的机会:“对炉鼎而言,会很残酷。炉鼎要认修士为主,供对方采补。名义上近似凡间的婢妾,实则地位低得多,更像一件器物。愿意用灵力温养炉鼎的主人,极为罕见。”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大部分主人都不愿意吗?”
“没错,他们只会无节制地采补。”宁若拙道,“等身体被榨干,再换一个。哪怕一个健康的哑灵根沦为炉鼎,也很难撑过十年。”
她看着严朝生:“一旦启灵失败,几无生路,你还要继续吗?”
严朝生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发光的绳子,道:“要。村里人能活过四十的本来就不多。庄头欺负人,只能忍着。生一场病,积蓄就全没了。来一场蝗灾,就有很多人饿死。”
他低声道:“我不想这么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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