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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要你退婚 十年旧恨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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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疯子搞出这么大阵仗,就为了见林师姐?”
玄明宗,护山大阵终于恢复正常。山门前人影穿梭往来,余乱还未平息。
半个时辰前,逃亡十年的邪修沈明衡,突然现身玄明宗,用他炼的法器瘫痪了护山大阵。如此大动干戈,他却什么都没要,只留下一句话:
“旧望山,子时。让林知微一个人来,别耍花样。”
有人窃窃私语:“三个月后,林师姐就要成婚。这大半夜的叫人单独去……
“他们当年那样……谢师兄知道吗?”
身旁同伴用手肘拱他。他一个激灵,转头看去。
林知微白衣负剑,正沿着白石长阶徐徐而下。剑柄红穗被山风吹起,在白衣旁上下翻飞。
谢瑾瑜并肩在她身边,一身月青衣袍,玉冠束发,行止从容。
方才还低声议论的几人顿时闭了嘴。林知微像是没有听见,径直走到山门前,抬手召出了长剑。
“知微。”谢瑾瑜眉间微蹙,“还是我陪你去。他已不是你熟悉的沈明衡了。”
“你知道的,我想见他,也必须见他。”林知微平静道,“你若同行,他未必现身。何况师父不在,宗门诸事还需你照应。”
“罢了,我劝不动你。”谢瑾瑜从袖中取出一枚遁光珠,“若有不对,立刻离开。”
“谢谢。”她接过遁光珠。谢瑾瑜却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带进怀里:“平安回来。”
“好。”
转身,她踏上长剑。剑光拔地而起,朝旧望山疾行而去。
夜风迎面,林知微御剑掠过漠漠平林。
她已经迟了。来的路上,她与人交手,牵动了心口旧伤。
不知他是否会等。
林知微压下疼痛,催剑疾行。终于,旧望山出现在眼前。剑光落地,划过一道白虹。她抬步迈上石阶。
好在石阶尽头,那个人还在。
月色银凉,黄叶满地。沈明衡长身倚门,黑衣金冠,姿态懒散。恍惚间,他们只在后山分别了半日,她来迟一刻,他便靠在这里,噙着一点笑意等她。
这十年,他音讯渺茫。她找过努力过,却始终未能相见。如今终于见到,她有很多话想说,一时却不知从哪里说起。
林知微正要开口唤他,他恰好抬起眼。
那双眼里,覆着一层秋夜寒霜。
心里一点热意被兜头浇灭。
“还以为你不敢来了。”沈明衡从门边直起身,目光先落在她身上,又扫向空无一人的山路,像是在看她身后有无其他人。
他竟然,在防她。
诚然,十年足以改变很多事。可他们曾经,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沈明衡上下打量着她,哂道:“看来你那未婚夫对你,也不过如此。不过随便威胁一番,他便让你半夜独自来见我。”
这话来得怪异,听着也不善。林知微蹙眉:“是我自己要来的。”
“也是。只要是玄明宗的事,你从来不会拒绝。”沈明衡转身用右手推开房门:“进来吧。”
林知微看了一眼。他从前惯用左手。
大门在她身后闭合,如巨兽吞腹。室内只亮着一盏灵灯。昏黄灯火下,沈明衡斜靠在桌沿,机关左手轻轻敲着桌面。
那只左手做得很是精巧,黑色坚甲从袖口延伸出来,一路覆盖到指尖。
可从前,那只手拉着她去采蔓鸢花时,掌心是温热的。
他的左手断了。
她有些难受,别过头去,没有再看。
桌面的敲击声停下。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冷笑道:“怎么,难看?”
唇边落着一缕碎发,她正要伸手拨开,机关手已先一步探到她面前。
他夹住那缕发丝,慢慢替她拢到耳后。金属寒凉,她被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随后,那指节贴着她的下颌缓缓抚落,最终停在她颈侧。
黑色机关手抚弄着她白皙的脖颈。
林知微没有后退。要害在他掌心,但她想不出沈明衡有什么杀她的理由。
瑾瑜说得没错,沈明衡真的和小时候不一样了。他的一言一行,都令她感到陌生。
林知微想起袖中的遁光珠。她该醒醒了。眼前之人,是十年前保护过她的旧友,也是如今用宗门安危逼她前来的邪修。
她不想再猜,索性直接道:“当年那件事,是我欠你。”
沈明衡慢慢收回手,唇边几分讥诮。
“所以呢?”他问,“你想怎么还?”
“你想要什么,我尽力办到。”林知微认真地看着他,“要我赔你一只手,也可以。”
“我不要你的手。”他的目光幽深。
“想要保你们护山大阵平安,除非……”
他的眼神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像黑色的岩浆,缓慢流动。
“除非你退婚。”
房中一下子安静了。
退婚?
林知微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是否成婚,与他何干?
如今的沈明衡,心思实在莫测。她本就不擅长猜人所想,更遑论他这样的人。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的底线。
“退婚,我无法答应。”林知微看向他,“瑾瑜和那件事无关,我不能拿别人的人生替我还债。你可以另提要求,我尽全力去做,只要不牵涉旁人。”
沈明衡却笑了:“原来,你也有不忍心伤害的人。”
这话有点怪。她当然有不忍心伤害的人,比如瑾瑜,也比如他。
林知微六岁入玄明宗,结识了大她两岁的沈明衡。从总角到少年,他们一直是最好的朋友。
直到十六岁那年,他们误开一道封印,闯下大祸。
沈明衡挡在她身前,扛下了所有罪名。
自此,他亡命天涯,沦为邪修。而她仍留在玄明宗,顺遂安稳。
如今这世上,她最不忍心伤害的人,大概就是沈明衡了。
再一想,或许他逼她退婚,也是因为这些年境遇悬殊,觉得不公,便想为难她?
这时,桌角的一豆灵灯亮了起来,红光一道接一道明灭。
“有人来送死。”
沈明衡抬手,一缕灵力迸入铜片。檐下数十利刃同时转向院外,霎时破空声四起。
他这才回头看向林知微,步步逼近,眼中满是嘲弄:“我还真以为,你是一个人来的。”
黑影高大深沉,压迫下来。
她的手腕被机关左手一把扣住,抵在墙上,有些疼。
沈明衡逼得太近,她的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胸膛。他身上的热意扑面而来,腕骨却被握得冰凉。
沈明衡低下头,用森冷的目光攫住她:
“人是你带来的?”
“不是。”她语气平静,被扣住的手却已缓缓握拳。
沈明衡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一点躲闪,却看见她眉心因腕间的疼痛而微微蹙起。
他终究松开了手。
“便信你一次。”
沈明衡不再多言,只转身走向门边。林知微也一步跟上。院内利刃交错,满地黄叶被劲风卷入半空,寒光直射林薮。
来的是个灰衣青年,气质有些阴郁。此时他已被机关逼到院墙之下,肩头一个血洞,在灰衣上凝成黑红。
那是她留下的。
来人正是路上与她交手之人。她也因此牵动旧伤,迟了和沈明衡的约。
灰衣人看见她,两人眼神交汇了一息。
沈明衡看向林知微,笑了:“认识?”
林知微摇头:“不认识。他应是跟踪我来的。”
沈明衡微眯起眼:“既如此,我若杀他,想来你不会在意。”
檐下寒刃应声转向灰衣人。
“我为何要在意他?”林知微看着沈明衡,“我是来见你的。”
她的眼神太过认真,竟让沈明衡的心跳漏了半拍。可笑,明明是平平无奇的话,他却险些听出点情意。
“何必急着动手?”灰衣人开口,语气不慌不忙。他的目光扫过院中机关,“在下周行舟,奉师命请沈道友一叙。”
“想请我的多了,你师父算老几?”沈明衡凉凉道,“今夜我没空理你,不想死就速速离开。”
“既然请不动,那就得罪了。”周行舟抬手结阵。他扔出几枚黑色薄片,灵力以那些薄片为中心层层散开,阵光如平湖迅速铺过整座院落。
转眼间,周行舟脚下阵光大盛,所过之处,檐下寒刃凋零,墙中机括停转。
见周行舟占了上风,林知微立马拔出阵剑握在手中。
她凝神扫过阵中灵流,一眼锁定东南方的黑色薄片。如惊鸿疾飞,她纵身跃出,一剑斩下。阵眼应声碎裂,四周阵光迅速黯淡。
见她出手,沈明衡脸上绽开笑容。秋霜消融,春回寒枝,先前眉眼间的冷意一扫而空。
林知微却没看到。方才那一剑牵动了心口旧伤,疼痛渐渐上涌,她正低着头,暗自运功压制。
还未等她压下不适,黯淡的阵光竟重新亮起,西侧一枚黑色薄片取代先前那枚,成了新的阵眼。
林知微目光一凝。
没有固定阵眼。灵力在数个中心之间往复流转。
十年前他们误开的封印,也是如此!
林知微盯住周行舟结阵的手。
那道封印阵改变了他们此后十年的命运。这些年她翻遍典籍,也不曾查出布阵之人。眼前这人,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他不能死。
此时,周行舟的阵法已重新压制住院中机关。他看着沈明衡,眉目倨傲:
“现在,沈道友肯随我走了吗?”
“我今夜有约,可不想随你走。”沈明衡噙着一点笑,懒散地靠在墙边,“要不,换你留下?”
他屈指送出一缕灵力。院墙深处传来一声轻响,但见寒芒如潜虬探头,刃锋直指周行舟的后心。
下一刻,刃锋疾出,直往周行舟后心奔去。
林知微刚从阵法中回过神,抬眼便看到这一幕。
不好!他不能死!
她瞳孔一缩,直接结出滞灵阵,强行拨动灵流,硬生生将刃锋拉移了半分。
疼!
心口忽如利刃割绞,剧痛逼停呼吸。她阵起得太猛太急,旧伤猝然崩裂。林知微疼得手抖,结出的灵流一下乱了。
刃锋被这乱流撞离方向,竟直奔沈明衡而去。
林知微心尖一冷。
“沈明衡!”她想开口提醒,声音却哑在喉间,只漏出一点破碎的气音。剧痛和惊愕让她一时失声。
寒刃破空而至,沈明衡站在原处,只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直到刃尖逼近面门,沈明衡才抬起机关左手。
铮!
金石相撞,锐响裂夜。
他握着寒刃,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知微,你想要我的命?”
林知微压着胸中翻涌的气血:“是意外。阵法……失控了。”
“呵”,沈明衡低声笑了,“你的阵,也会失控?”
夜风刮过木叶,萧萧瑟瑟。
周行舟还要起阵,沈明衡也懒得再看,只抬手一挥。
满地黄叶离地而起,旋向周行舟,如龙卷风一般将他包裹。
其中一片悄然收束,凝成一线乌金。
周行舟的护体灵光应声而碎,一枚细长透灵钉从他眉心正中贯入。
啪!
一滴血落下,在地上炸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男人坠倒在地。林知微咽下喉咙里的血,过去查看。
人,竟然就这么死了。
她追查了十年的封印,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眉目,竟又断在这里。
林知微深吸一口气。不急,还可以查他的储物囊。她正想动手,却听身后传来沈明衡的声音。
“一年前,你约我见面。等着我的,就是万剑宗的杀局。如今,又是这样。”
沈明衡踩着一地黄叶缓缓走来。他每近一步,高阶威压便如穹盖重上一分。
林知微想说话,胸口的伤却被威压震得闷痛,一时没能出声。
他自嘲一笑:“我真蠢。被你诱杀过一回,竟然还敢信你。”
“我没有。”林知微撑着膝盖站起来,勉强换了一口气。
“我从来……没想杀你……”
话到这里,一口血已经呛了出来。月色、黄叶与他的身影一同模糊下去。
恍惚间,眼前的人与十年前的一张脸重叠起来。
坍塌的山洞,漫天烟尘。有人跌跌撞撞朝她奔来,左手伸向她,一遍又一遍喊她的名字。
“知微!”
视野彻底陷入黑暗以前,她看见沈明衡再次朝她伸出左手。
冰冷的金属指节停在半空。
下一刻,他伸出右臂,将她抱进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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