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首别再脑补了》向向成

5、想到的第一个人是我。 郝景言内心

　　太阳越升越高，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烤得发软，空气里全是草皮和橡胶混合的热气。高一新生以班级为单位列成方阵，清越中学的军训服是迷彩长裤配短袖上衣，不消半小时，几乎所有人后背都湿透了。

　　蒋祎柠站在女生排头位置，帽檐压得很低，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像有虫子在脸上爬。她忍了又忍，终于没控制住，伸手飞快地抹了一把。

　　“第二排左一，出列。”

　　教官的声音像铁片刮过砂纸。

　　蒋祎柠一愣，左一……她飞快左右看了看，然后绝望地发现，教官手里的哨子正指着自己。

　　“谁让你动了？打报告了吗？”

　　“教官，我脸上有汗。”

　　“汗怎么了？你问问哪个同学脸上没汗？”教官面无表情，“出列，军姿加十分钟。”

　　全班大气不敢出，只有蝉在操场边的树上死命叫。

　　蒋祎柠咬咬牙，挺直腰背走出队伍，站到了方阵侧面。她能感觉到几十道目光扎过来，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但她不敢再动，只能把火气全憋在心里。

　　——这才第一天，罚什么罚！还十分钟！

　　她翻了个白眼。

　　真的只是翻了个白眼，眼珠子往上一转那种，纯粹是本能的生理反应，跟情绪管理没有任何关系。

　　可就在眼白翻回来的时候，她无意间对上了一双眼睛。

　　郝景言站在男生第一排偏左的位置，离她罚站的地方很近。他姿势标准得像个雕塑，双手贴裤缝，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但她转头那一下，他的眼珠明显转了过来，正好和她撞上。

　　镜片后面，他的眼神很淡，像一潭晒不热的水。

　　蒋祎柠本来就窝火，这一对上眼，不知怎么的，火势“噌”地窜高三丈。

　　她站得直挺挺，目视前方，嘴巴用极低的声音骂了一句：“操，这孙子看我干嘛。”

　　声音不大，但郝景言就站在三米外，耳力又出奇地好。

　　他听见了。

　　她刚才翻白眼了。郝景言面上纹丝不动，心里却像有人往平静的湖面丢了颗石子。

　　被罚军姿，全班那么多人，她谁都不看，偏偏转过头来看我一眼。

　　而且那一瞬间的眼神，带着嗔怒，带着委屈，带着“都怪你”的意味。

　　为什么怪我？郝景言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自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她是不是觉得我能救她？是不是在向我求助？又或者，她就是想让我看她被罚的样子，想引起我的注意？

　　可她早上还故意踩我鞋、骂我孙子、堵我路。

　　现在罚站，又用这种眼神看我。

　　郝景言喉结动了动，镜片下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投向前方。操场的阳光打在他侧脸，白得几乎透明，只有耳尖被晒出一层极淡的红。

　　他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她又在看我。

　　不对，她还在看我。她的余光一定还停在我身上，不然不会骂我看她。真正没在意的人，根本不会管我在不在看。

　　蒋祎柠此刻心里想的是：这人有病吧？大热天的，他眼睛是长我身上了吗？

　　“报告教官。”蒋祎柠突然开口。

　　“说。”

　　“我刚刚看到有人乱动。”她声音清脆，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无辜。

　　教官皱眉：“谁？”

　　蒋祎柠往郝景言的方向努了努嘴：“他，那个戴眼镜的，刚才眼珠子转了。”

　　方阵里传来压不住的窃笑。

　　郝景言眼皮都没动一下。

　　教官扭头看向郝景言：“你动没有？”

　　“报告教官，没有。”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

　　教官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大概也看出这女生是心里有气故意找茬，冷笑一声：“行，那你，出列，陪她站十分钟。”

　　郝景言没再多说一句，利落出列，走到蒋祎柠旁边，标准军姿站好。

　　操场上的笑声更明显了，周子骏的嘴角快咧到耳根。

　　蒋祎柠斜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可真行。”

　　郝景言没看她，声音很轻：“你更行。”

　　蒋祎柠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太阳烤得人发昏，两个罚站的人并肩立着，像被钉在操场边的两根木桩。她心里气得要死，却不知道旁边那人胸口像被人塞了块滚烫的炭，面上越冷，内里越烧。

　　她让我陪她罚站。

　　郝景言想。

　　刚才教官问谁动了，她第一个想起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