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离开
——洛 ...
-
——洛杉矶·代孕机构·前台——
她拉着行李箱,走到前台。
前台小姐抬头,认出她:"Mrs. Tang,早上好。今天不过去登记吗?"
"不用了。"她说,"我来退房。"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退房?您的丈夫——唐先生,不是预付了一个月的房费吗?"
"那和我无关。"她说。
她低头,在单子上签了名。
签名的时候,笔尖在"Tang"的最后一个字母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签完了。
前台小姐把房卡收回去,又取出一张纸条:"这是唐先生今早留言的。他说有私人飞机来接您,问您几点出发,他好让机组等。"
她看了一眼那张纸条。
是他的字。他写字一贯很快,最后一笔总是往上带。
她看了两秒。
"不用了。"她说,"我坐民航。"
前台小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只行李箱,没再多问。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外套口袋。
没有扔掉。
——洛杉矶·机场·候机楼——
她坐在候机楼里,打开手机。
相册里,几百张照片。
大多是这九个月拍的。香港的夜景,维港的烟花,马尔代夫的海,海南的冬天,洛杉矶的夕阳。
还有他。
她一张一张划过去。
她看着那些照片,划得很快。每一张,她都在心里标注了日期和场景。回忆这一段的细节与遇见的人和物,寻找着蛛丝马迹。
点开"删除",备份已经提交给警署,她送了一口气,总算可以结束这一桩罪恶的关系了。
阿桃坐在旁边,看着她:"姐,心情还哈吗?"
"不太好,但就这样吧。"她说,"就这样吧。"
"万一他找到这里……找你追责怎么办?"阿桃低声说。
她关掉手机。
屏幕黑下去,反光里,是她的脸。
广播开始登机。她站起来,拉起行李箱。
"走吧,那再好不过了,最好是他本人追过来。"
登机前,她坐在座位上,把手机翻到和他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昨晚发的——"今天身体怎么样?"
她没回。
她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然后她把他的备注,改了回去。
从"老公",改回"唐季远"。
她按灭屏幕。
——香港·私人机坪——
湾流停在机坪上。
机长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廊桥的方向——空无一人。
副驾驶问:"唐太太今天到底走不走?"
"等通知。"机长说。
他把乘客名单又看了一遍:祝星遥。
计划:洛杉矶—香港,下午三点。
客人没有来。
机组照常报到,照常做完起飞前检查,照常加满油。
飞机停在机坪上,晒着太阳,空着。
下午两点,机长拨通香港的电话:"祝女士没有登机。她改签了民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那头说,"飞机撤了吧。"
湾流在原地,又停了一个小时。
引擎始终没有发动。
——洛杉矶·代孕机构·套房·下午——
清洁工推着车,打开套房的门。
房间是空的。
窗帘拉着,暗沉沉的。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灰尘在光里浮动。
床是新的。昨天下午,另一个保洁刚换过床单——按"Mrs. Tang"的要求换的,她说她习惯每天换新的。
今天没有人睡过。
清洁工按流程,给没人住的床,重新换了一套毛巾。
她叠好毛巾,放在枕头上。
然后她看见梳妆台上,放着一只玉镯。
玉镯被一条丝巾包着,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的是中文。清洁工看不懂。
她把玉镯和字条,原样放在那里,没有动。
推着车,走了。
套房重新安静下来。
登记簿上,还写着"Mrs. Tang",房号1024,入住九天。
房卡被收走了。
可登记簿上,还写着有人。
晚上交班的时候,前台小姐把登记簿翻了一遍,对夜班的人说:"1024退房了。"
"可房费付到了月底。"
"是。"
"那床换了吗?"
"换了。"
夜班的人嘟囔了一句:"房钱都付了,人怎么走了。"
前台小姐没接话。
她想了想,在"1024"那一栏的备注里,写下一行字:
"Mrs. Tang已退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一行。
写完之后,她合上登记簿。
第二天,没有人来续住。
第三天,也没有。
——香港·他的办公室——
他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看一份文件。
"祝女士退房了。"电话那头说,"她还留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字条。"
他没有说话。
"唐先生?"
"……我知道了。"
他放下电话,又拿起手机,拨了她的号码。
关机。
他再拨一遍。
关机。
他翻开对话框,发了一句:"到洛杉矶了吗?"
消息发出去,没有"已读"。
他又给机构打电话。
机构说:"Mrs. Tang今天早上退的房。她走的时候,挺平静的。"
"她有没有说去哪里?"
"没说。就说回北京。"
他挂断电话。
回北京。
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三个月前的那句"你能来北京吗"上面。
当时她问他,他沉默了。
现在她自己回去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外套。
"订机票。"他对助理说,"去洛杉矶。"
——洛杉矶·代孕机构·套房·深夜——
他走进套房的时候,是夜里十一点。他从香港飞了十四个小时,中间转了一次机。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衬衫领口皱巴巴的,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他没发现。
房间空着。
窗帘还拉着。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过去,拉开窗帘。
外面是太平洋。黑的海,没有边际。
丝巾里,字条还在。
他打开。
她把它,留在了这里。
床边,是下午新换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
没有人睡过。
他在床边坐下。
床头柜上,还摆着一瓶她没带走的爽肤水,盖子拧开了,像她随时会回来用。
浴室里,她的毛巾还挂在架子上。
他走过去,摸了摸。
是干的。
落地窗前,有一把藤椅。她常坐在那里看海。
现在椅面上,什么也没有。
他在藤椅上坐下,看着窗外那片黑海。
他忽然想起一本书里写过一句话:一座宫殿,失去了它的皇后,就不再是宫殿,只是一间大一点的房子。
他以前觉得这话矫情。
现在他觉得,说这话的人,一定也站在过这样一间空房间里。
他坐了很久。
窗外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水汽,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是海水腐蚀阳台栏杆留下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三秒,又放下了。走回藤椅,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又站起来,走到窗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再走回藤椅。坐下。起来。坐下。
从深夜,坐到天亮。
坐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间房,是他预付的。定金是三个月,他把钱打给机构的时候,机构说"唐先生对太太真好"。
他当时说:"应该的。"
现在他坐在这间他花钱订下的、没有人的房间里。
登记簿上写着,这间房,已人去楼空。
他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
"要是以后我不在了,就再没有人给你磨指甲了。"
他忽然觉得,那句话,说得真准。
窗帘还拉着。
他没有去拉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