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亿灰产的白月光》陈丶

17、五千万 ——美

　　——美国·洛杉矶·拉古纳海滩——

　　三月的拉古纳海滩，太平洋的风是凉的。

　　他带她住在海边一栋白色别墅里。落地窗外面就是海，盐雾的湿度一整夜都贴在皮肤上。

　　她到洛杉矶的第二天，站在窗边看海，看了很久。

　　"你喜欢海？"他走过来。

　　"嗯。"她说，"海很大。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的事都很小。"

　　他站在她旁边，也看海。

　　"那以后多住海边。"

　　"好啊。"她笑了一下，"只要你不嫌烦。"

　　下午，机构的人来接他们。

　　——洛杉矶·代孕机构——

　　机构在半山的写字楼里，装潢素净，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

　　负责人是个金发女人，四十出头，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紧实的髻，穿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裙，讲一口流利的中文。她笑的时候嘴角弧度精确，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那种在高端服务行业待久了才会有的微笑，周到，空洞，不带任何私人感情。

　　"这是您的套房。"她推开一扇门，"手术前后，您都住在这里。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

　　房间很大。一张床，床头摆着一束白玫瑰，窗帘拉着，光线柔和。

　　"这间套房，即将为您空置三十天了。"负责人说，"所有设备都调试过，随时可以开始。"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三十天？"她问。

　　"是的。按照唐先生的要求，一切都要万无一失。所以需要您待在这里一个月。"

　　她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走廊里，正跟机构的另一位负责人低声说着什么，没看她。

　　她回头，看着那间空置的套房。

　　床单雪白。白玫瑰很新鲜。一切都准备好了，像等一个尊贵的客人入住。

　　她忽然觉得，那张床，有点像一张舞台。

　　所有人都在等她上台。

　　负责人还在介绍："取卵之前需要连续用药，大概八天。促排针可以安排护士上门，或者您住进来……"

　　她没再听。

　　她看着那束白玫瑰，忽然想：如果她真的住进来，躺在那张床上，她的戏，就要演到孩子出生吗？

　　孩子。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任务，会牵扯出一个孩子。

　　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

　　——洛杉矶·海边·当晚——

　　晚饭在海边的一家餐厅。灯光很暗，海浪声从远处涌过来。

　　为了不引起怀疑，她每天准时安排被打各种药剂，一副无怨无悔的样子。第八天的时候，天气变化，云层更低了。

　　他给她点了葡萄酒，自己喝气泡水。

　　她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着他。

　　"唐季远。"她说。

　　"嗯。"

　　"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间套房，我不会再进去。"

　　他放下杯子："为什么？"

　　"因为价钱没谈好。"

　　他愣了一下："钱的事，你不用管。机构费用我都付了。"

　　"机构费用是机构费用。"她说，"我说的是我的。"

　　他看着她，慢慢放下筷子："你的什么？"

　　"我的补偿。"她说，"我生孩子，不是义务。是我愿意。我愿意，是有价码的。"

　　餐厅里安静下来。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动了动。

　　他问："你要多少？"

　　"五千万。"她说，"美元。"

　　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报这个数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买一条裙子，或者订一间房。她的右手放在桌布下面，掌心沁出一层薄汗，指甲掐进肉里。她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窗外某个不确定的地方，像在数海浪的次数。

　　"五千万美元，"她说，"进我指定的账户。到账之前，我不进那间套房。"

　　他看着她，很久。

　　这是他认识她以来，第一次，没有立刻答应她。

　　空气里，只有海浪的声音。

　　"星遥。"他说，"你知道五千万美元是什么概念吗？"

　　"知道。"她说，"是你的一个零头。"

　　他笑了一下："你倒是会算。"

　　"我是替我们两个算。"她说，"我跟你，不是玩玩。我把自己交给你，孩子也交给你。五千万，是我给自己留的退路。"

　　"退路？"

　　"万一有一天，你不在了。"她看着他，"我总得有点东西，能把孩子养大。"

　　他沉默了很久。

　　"你是在说，你会一个人带孩子？"他问。

　　"我希望不会。"她说，"但我要把最坏的情况，先算好。"

　　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又放下。

　　"五千万美元，"他说，"不是小数目。我得想想。"

　　她说："好。你想。"

　　"你不生气？"

　　"不生气。"她说，"你愿意想，说明你认真。你要是想都不想就答应，我反倒要想想，你是不是在骗我。"

　　他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慢慢想。我不急。"

　　她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向窗外。

　　海是黑的。黑得像一匹绸缎。

　　她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其实五千万这个数字，不是她定的。

　　三天前，她收到更夫的加密指令："把价码提到五千万美元。他会拒绝的。"——一句话，冷得像手术刀。

　　她照着做了。按照以往对他资料的收集，他不会舍得动用这笔钱。

　　她的胃缩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攥了一把。呼吸浅了半拍。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两个方向拉扯——一部分想要他点头，那意味着任务推进，意味着她没有白演九个月；另一部分想要他摇头，那意味着她能更确定这个人的品性。她的手指在酒杯 stem 上滑了一下，思考的压力让她差点没握住。

　　她只知道，五千万，是专案组给她的数字——一个他"给得起但会心疼"的数字。

　　专案组要看的，是他愿不愿意为她心疼，以及后续能否为了她回国。

　　而她自己，也想知道。

　　如果他给了，她的任务就进入下一阶段——资金链暴露，专案组可以收线。

　　如果他犹豫了，他的底线就测到了。专案组也可以收线。

　　两个结果，都是收获，她只需要负责报告最终的结果。

　　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凉凉的。

　　她等着他回答。

　　他没有回答。

　　——洛杉矶·海边别墅·她房间——

　　她回房之后，很久没有睡。

　　她站在窗边，看着黑沉沉的海。

　　阿桃发来一条消息："姐，周局问你，他答了吗。"

　　她回："他说要想。"

　　阿桃："好。明天继续。别松。如果明天没有回复，为了你的安全，这边会优先安排你撤出。"

　　她放下手机，看着海。

　　海很大。黑得没有边际。

　　她忽然想起父亲。

　　父亲也说过，海很大，一个人要是想藏起来，海能藏住他。

　　"可你藏不住。"她对海说，"你迟早要上岸。"

　　——洛杉矶·海边别墅·客厅——

　　凌晨一点。客厅里没有开灯。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一个对话框。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很久没有打字。

　　柯在电话里说的话，还在他耳边："唐先生，五千万美元，现金，要动离岸盘子。这笔钱一转，我们的流动性会紧一截。而且……这笔钱没有名目。"

　　没有名目。

　　他给她的房子有名字，彩礼有名字，股权有名字。

　　这笔钱没有。

　　它只有一个用途：她说的——"退路"。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万一有一天，你不在了，我总得有点东西，把孩子养大。"

　　他忽然觉得，那五千万，不是她在要钱。

　　是她在害怕。

　　她怕他会丢下她，怕她会一个人，怕她的"退路"不够长。

　　他见过那么多要钱的人，没有一个，像她这样，把"害怕"藏在数字里。

　　他更想给她了。

　　可他又怕。

　　他怕的不是给不起，是怕给了，她会更快地离开他。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份犹豫，是算账，还是舍不得。

　　他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又打，又删。

　　屏幕上，光一闪一闪的，像他心里的那点犹豫，藏都藏不住。

　　他问没有感情的AI：

　　"如果一个人，用五千万来试探另一个人，她到底想得到什么？"

　　他没有点发送。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太平洋的潮声，一阵一阵，像在替他数着时间。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