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半山公寓
— ...
-
——香港·半山公寓——
唐季远从伦敦回来的那天,香港下了雨。
他把那只新绒布盒揣在风衣内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伦敦那颗裸钻,他花了两天,亲自看着切割师下的刀。他这辈子做事精确,这颗戒指也不例外——他打算把它当成一件"证据",证明自己配得上。
门开的时候,祝星遥正在客厅里,对着落地窗打电话。听见门响,她回头,跟电话那头说了句"晚点再说",挂了。
"回来了?"她说。
"嗯。"
"下雨还飞?"
"伦敦不下雨。"他说,"伦敦下雾。"
她笑了一下,走过来接他的大衣。手碰到他风衣内袋,碰到一个硬硬的小盒子,她顿了一下。
他没躲。
她也没问。
"饿了吗?"她说,"我让厨房热着汤。"
"先不喝。"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她看着他。
他站在玄关,雨从风衣上滴下来,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汪水。
"跨年那晚,"他说,"我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你没回答。"
"我回答了。"她说,"我问你能来北京吗。"
"那是回答吗?"
"那是我的回答。"她看着他,"你回得来,我就嫁。你回不来,我们就当那晚没发生过。"
客厅里安静下来。雨打在落地窗上,密密的。
他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内袋里掏出那只绒布盒。
"我去伦敦挑了一颗石头。"他说,"三克拉。"
她没接。
"唐季远,"她叫他全名,"你先把话说完。"
他愣了一下:"什么话?"
"你飞伦敦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你是想给自己一个答案。"她说,"你想知道,一颗三克拉的戒指,能不能抵掉'北京'两个字。"
他站在原地,被她说中了。
外面雨还在下。路灯把雨丝照成亮晶晶的一片,像是谁在替他数这一天的秒数。
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那只绒布盒,打开,看了一眼那颗石头。
"好看。"她说,"先放着。"
"你不试?"
"试什么。"她合上盒子,塞回他手里,"我说了,等你来北京,你再亲手给我戴。"
她说完,转身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唐季远。"她没回头。
"嗯。"
"你听见了吗?"她说,"等你来北京。"
他站在玄关,握着那只盒子,雨水顺着他的裤脚往下淌。
他忽然很羡慕那颗石头。它不需要"来北京",她就会收下它。
可他需要。
——香港·半山公寓·当晚——
晚上,他洗完澡出来,她坐在沙发上等他。茶几上摆着一只小盒子。
"这个给你的。"她说。
他走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枚男戒,素圈,铂金,内圈刻着一个小小的"星"字。
"我定的。"她说,"本来想跨年给你。你那天晚上抢先求婚,我就没拿出来。"
她伸手,拉过他的左手,把那枚戒指,轻轻套在他无名指上。她的指甲修得很短,边缘还有磨过的毛茬——那天磨的,还没长齐。她的手不稳,戒指滑到指根的时候,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他低头看。
素圈,不亮。内圈那个"星"字,对着灯光,很浅。
"你戴上了。"她说,"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他抬起头看她:"你从哪儿学的这些话?"
"电视上学的。"她笑,"女明星不都这么说话吗。"
他也笑。
他忽然发现,这是他这七天来,第一次真正地笑出来。
"你呢?"他问,"你的呢?"
她伸出右手。无名指上,还是那枚旧戒指——跨年那晚他自己挑的那枚,不大,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有点晃。
"我戴着你送的。"她说,"等你来北京,再换你那颗三克拉。"
她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有点凉。
"钻戒太小了,"她说,"以后补个大的。"
"好。"他说,"补个更大的。"
她看着他,没说话。
那一眼里,他看不出她信不信。
他也没信自己。一个回不来的人,凭什么觉得一颗石头能换一个答案。可他只能这么做——这八年来,他学会的每一件事,都是"花钱"。除了花钱,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留下。
——香港·中环·律师楼——
两天后,柯约他签字。
一沓文件摊在长桌上。这是一份赠予协议——他把中环一套写字楼和半山那套公寓,连同名下的部分股权,一并赠予祝星遥。
律师逐条念。唐季远一条条听。
"……受赠人无须支付任何对价。赠予系无条件赠与,附随义务:无。"
"等一下。"唐季远说。
律师停下来。
他拿起笔,笔尖悬在"附随义务:无"那一栏的"无"字上方。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柯看着他,没敢说话。
他想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落笔,在"无"字上,划了一道。
黑笔,一道横线,把"无"划掉。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墨水洇开一小团。他的手是稳的——二十八年,他签过无数份文件,手从来没有抖过。可这一笔落下去的时候,他眼前闪过一个画面:她坐在沙发上,光着脚,把戒指往手指上套,戒指太大,在指节上晃了一下。
他抬眼,对律师说:"改成'婚约'。"
律师愣住了:"唐先生……您确定?这种条款,会大大影响赠予的效力,如果受赠人不接受……"
"不需要她接受。"唐季远说,"这字,我写给自己看的。"
律师没再说话,低头修改条款。
柯在旁边,看着那道被划掉的"无",忽然明白——
他给的每一笔钱,都从来不是无条件的。
他要买的,从来不是房子,不是股权。
是一个家。是一个"回来"。
——香港·半山公寓·深夜——
她睡前,收到律师发来的协议影印件。
她看了一眼那行被划掉的"无"和手写的"婚约",没说话。
阿桃在隔壁房间,对着设备,轻声说:"姐,他加了一条。'婚约'。"
祝星遥把手机放下。
"嗯。"她说,"知道了。"
她没有再看第二遍。
她关灯,躺下。
黑暗里,她摸了一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旧戒指。
很小。很轻。硌着皮肤。
她忽然想起磨指甲那天。十根手指,一个小时。数据点:他对肢体接触的戒备阈值极低。备注:可利用。
可现在,她无名指上套着他的戒指,金属贴着皮肤,体温把它焐热了。她分不清那是"数据"的重量,还是别的什么。
她闭上眼。
"睡吧。"她对黑暗里的自己说。
——北京·东三环·办案点——
裸露的灯管下。
阿桃把监听记录整理好,推给周定邦。
"他签了一份赠予协议。"她说,"中环写字楼、半山公寓、一部分股权,全部赠给祝星遥。他亲手划掉了'附随义务:无',改成'婚约'。"
周定邦看着那行字的照片,很久没说话。
"他以为自己签的是婚约。"阿桃说。
周定邦拿起烟,点上,吸了一口。
"他签的是流水。"他说。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白板上"三千万彩礼"那一行下面,加了一行:半山公寓+中环写字楼+股权赠予。
"每一笔,都记。"他说。
阿桃:"姐那边……"
"她做得很好。"周定邦说,"让他觉得自己在花钱买她,让他觉得钱够多,她就会留下。他要这么想,就让他这么想。"
他顿了一下。
"他的钱,他的婚约,他的'回来',"他说,"最后都会变成卷宗里的一页纸。"
监控屏上,一个红点跳了跳。
那是今晚新入账的一笔流水——在他的赠予协议生效的同时,被同步进了专案组的监控系统。
红点跳了两下,稳定下来,像一颗安静的心脏。
阿桃看着那个红点,没说话。
"人已经在网里了。"周定邦说,"网口,慢慢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