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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褪下带刺的壳   第十五 ...

  •   第十五章:褪下带刺的壳
      深夜的医院走廊静得可怕,只有走廊尽头护士站隐约传来的打字声。
      朱理坐在病床边的塑料椅上,手里握着一个已经冷掉的苹果,发呆地看着病床上那个因为疼痛而蜷缩成一团的千绀。千绀的睫毛湿漉漉的,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依然紧紧皱在一起,像是在做极其痛苦的噩梦。
      她总是这样,哪怕睡着了,也是满脸的悲伤。
      朱理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冷掉的苹果扔进垃圾桶。她站起身,走到床边,本想给她掖一下被角,却在看到千绀露出的手臂时愣住了。千绀的手臂内侧,有几道非常浅的、几乎快要消失的疤痕。
      那是割腕的痕迹。
      朱理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她死死盯着那几道疤痕,眼底闪过不可置信的惊愕。她一直以为千绀是个高高在上的变态大小姐,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掌握着所有人命运的疯子,居然也曾对自己下过如此狠的手。
      “你到底……”朱理喃喃自语,指尖想要触碰那些疤痕,却在半空中停住。
      就在这时,千绀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她因为肩膀的剧痛,在药物的作用下断断续续地醒了过来。千绀睁开眼,目光涣散地搜寻着,直到看到坐在床边朱理那张冷冰冰的脸,她紧绷的身体才像是一根弦松了下来,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流浪猫。
      “朱理……”千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因为发烧,嘴唇干裂起皮,看向朱理的眼神里全是贪婪和依赖,“你没走……真好。”
      “谁准你喊我名字了?规矩第一条,没让你说话就闭嘴。”朱理没好气地拿起桌上的温水,递到她嘴边,“喝。”
      千绀顺从地喝了两口水,嘴唇润了一些。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扯到肩膀,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能不能老实点?骨头刚接上,你想再断一次吗?”朱理赶紧扶住她的肩膀,嘴上骂得凶,手却极轻。
      千绀顺势靠在她的手臂上,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道。千绀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淌下来:“朱理,我刚才做噩梦了……我梦见我回到了小时候。我爸爸拿着鞭子逼我背那些古老的咒语,背不出来就不给我吃饭。我妈妈在旁边冷眼看着,没有一个人帮我……”
      朱理愣住了,她冷着脸说:“你跟我讲这些干什么?你以为你小时候可怜,我就会原谅你?”
      “我不是想让你原谅我。”千绀虚弱地摇摇头,眼泪滴在朱理的手背上,“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生来就是疯子的。我生下来的时候,也是个普通的小孩,我也渴望有人能抱抱我,跟我说一句‘没关系’。可是没有……我五岁那年,我催眠了我妈妈,让她忘记了我爸出轨的事情,结果她第二天就精神失常了。后来,我哥把我养大,他告诉我,想要什么就抢,想要什么就拿,因为外面的世界都是脏的……所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朱理咬着嘴唇,手指死死攥着床单,久久没有说话。她看着千绀毫无血色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那里面仍然有恨,但恨的下面,压着一层深深的心疼。
      “你哥是个变态,你也是个变态。”朱理冷冷地开口,但她没有抽走自己的手,反而轻轻握住了千绀冰凉的指尖,“如果你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人,那就让我来教你。”
      千绀浑身一颤,猛地抬起通红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朱理被她盯得有些发毛,恶狠狠地瞪回去:“看我干什么?我是说,像你这种只会用催眠术绑人的蠢货,根本不配得到爱。你要是真想改,就得一点一点学。以后你要是再敢用歪门邪道,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狗!”
      千绀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她死死抓住朱理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我会学的……你教我,你慢慢教我。”
      “哭什么哭!烦死了!”朱理一边骂,一边用袖子粗鲁地给千绀擦眼泪,“我的规矩你是不是又忘了?不许在我面前哭!”
      千绀拼命点头,努力止住眼泪,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最后,她干脆把脸埋进朱理的掌心里,小声说:“我控制不住……因为你对我太好了……”
      “好个屁!睡觉!”朱理气得一把将她按回床上。看着千绀乖乖闭上眼睛,朱理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真是个麻烦精。”
      千绀在医院住了五天。
      这五天里,朱理虽然嘴上依然锋利,却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她跟打工的地方请了假,每天都去买不同口味的粥,一口一口地喂给千绀吃。千绀的右臂不能动,朱理就帮她洗脸、梳头,像个极其别扭但极其温柔的小保姆。
      有一天晚上,朱理趴在床边睡着了。千绀忍着肩痛,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动作极其小心地盖在朱理身上。朱理在睡梦中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住了千绀的衣角。
      千绀看着她露出的一截白皙的后颈,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想要把她永远藏起来的冲动。但这一次,千绀没有用催眠术,也没有偷偷下药,她只是看着朱理,在心里告诉自己:我要用命,换她真心实意留在我身边。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就在千绀出院的前一天,桐生千景的电话打了过来。千景的声音冷得像刀锋:“千绀,有人把当年孤儿院‘火灾’的档案,以及你催眠朱理的一些录音,寄给了媒体。现在关于你‘非法控制他人’的舆论已经在网上发酵了,家族企业受到了严重影响。是稻垣静干的,她想要彻底毁了你。”
      千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看了一眼正在外面走廊接水的朱理,压低声音:“哥,不能让他们曝光朱理的照片。我必须保护她。”
      “你自身难保了,还想保护她?千绀,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些事闹大,你会坐牢的!”千景在电话那头愤怒地低吼。
      “坐牢就坐牢。”千绀咬着牙,眼神却异常坚定,“但在我进去之前,我绝对不许任何人脏了她的手。”
      千景气得挂了电话。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朱理拿着水杯走了进来,脸色铁青,嘴角带着一抹冷笑。她刚才站在门外,已经听到了千绀说“坐牢就坐牢”那句话。她走到病床前,将水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什么舆论?什么稻垣静要毁了你?桐生千绀,你又在背着我搞什么鬼?”
      千绀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什么……”
      “你放屁!”朱理一把揪住千绀的衣领,目光死死盯着她,“我耳朵没聋!稻垣静那个贱人是不是做了什么?你是不是又打算自己扛下来,然后把我推出去?!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千绀被她吼得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呆呆地问:“你……你在担心我?”
      “我担心你个头!”朱理气得脸都红了,松开她的衣领,烦躁地踹了一脚椅子,“我是在气我自己!我现在不仅被你骗了,居然还被你牵连进去!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认识你!”
      虽然朱理嘴上骂得难听,但千绀看到她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香织的电话。朱理对着电话那头咆哮道:“稻垣静是不是疯了?她敢玩阴的?你告诉她,要是她再敢搞那些不干不净的小动作,我就不认她这个朋友了!她要动他,先问过我同不同意!”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砸在千绀的心上。
      千绀看着朱理那副像母狮一样护短的背影,眼泪再一次模糊了视线。她喃喃自语:“朱理,你明明那么恨我……为什么还要护着我?”
      朱理挂了电话,转过头,冷着脸走到千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听好了,你欠我的债,只有我能讨。别人想动你,门都没有。明天出院,我跟你回去。”
      千绀愣住了:“回哪去?”
      “回你家!”朱理咬牙切齿地说,“我要看着你,免得你背着我偷偷玩那些疯女人的把戏!还有,那个稻垣静,我明天要亲自去会会她!她不是想毁了你吗?我倒要看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
      千绀呆呆地看着她,破涕为笑:“好……我什么都听你的。”
      深夜,千绀因为折腾了一天实在太累了,沉沉睡去。朱理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千绀那张因为虚弱而变得苍白的脸,又看了一眼她手臂上的伤痕。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道疤痕,在心里默默地说:“桐生千绀,你是个骗子,是个变态,是个疯子。可偏偏,你这个疯子,中了我的毒。”
      夜风吹起窗帘,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微弱的声音。两个伤痕累累的女孩,终于在这间冰冷的病房里,向对方敞开了心扉的一角。而门外,等待她们的,将是外界更加猛烈的暴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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