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IVL〕》一棵栗子树

4、湖景村 战队群

　　战队群里忽然弹出消息。凌晨两点，是燕子。
　　他晚上跟舰长们吃了顿饭，九点半就散了。这种饭局是老规矩，休赛期签售一样的活动，一桌子人从头到尾没人提比赛，举起来的是果汁，散场的时候舰长们排着队跟他念"下赛季再来"。
　　这会儿不知道是没睡着，还是压根没睡，连发了三条：
　　【燕子：！你们睡了吗？！】
　　【燕子：刚刷超话，有人在那阴阳微微，我怼了回去！】
　　【燕子：说我可以，谁再说我队长坏话我就拉黑谁！】
　　沈晟微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什么都没回。
　　倒回去，第七遍。
　　看完第七遍，她用平板自带的录屏截了两秒，存进相册，命名了三个字：
　　湖景村。
　　以后每次上场比赛之前，她都打算看一遍。
　　第四局，永眠镇。
　　这是她今晚最后看的，也是看得最慢的。
　　上半场，求生，四比零。宿伞的伞影一层压着一层，但队友们配合默契，最后逃生门开了，所有人都跑出去了。
　　五比零，还差两分。
　　解说报完上半场小分，停了两秒，才接上："这个局面……说实话，微微要抓三个才能争取一个加赛的机会。"
　　这个版本抓三个吗？
　　她自己都没敢想。
　　下半场，她只能争分——歌剧和雕刻家从第二局起就锁在ban位上，一整个BO，再没下来过。破轮也被ban了。
　　她只能用梦之女巫。
　　守椅抓了一个，追击又抓了一个。第二个椅子立起来的时候，还剩一台机没动。现在只用再抓一个大副。
　　她追着那个人从大房追到两板一窗，距离一直很近，刀就在范围内。
　　只要再抓一个，三杀就平了。
　　翻窗。
　　她跟了。
　　就是这里。
　　大副没有直接跑，在窗后停了半步——就赌她会翻窗——反身往另一个方向走。等她的翻窗动作结束，两个人之间已经隔了一个板区的距离。
　　她没有放弃。绕板区，封走位，信徒放出去，差一点，信徒被消了，每次都差一点。急于出刀还被盖了两次板。
　　第五台机已经压满，门开了。
　　耳机里，开门的音效很长，像叹气……
　　平局。
　　差一点！
　　就差一点！
　　应该直接换抓守机子的！
　　“输的比赛回放，比赢的值钱。”刚进队那年，杨教把她按在训练室的椅子上，就是这么说的。那年她输了场队内训练赛，不服气，说设备卡、说阵容不好、说灯光晃眼，杨教什么都没反驳，第二天下了训练，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把回放调出来，一帧一帧放给她看。
　　看完最后一个失误，杨教问她，看明白了吗。
　　她说看明白了。
　　"那行了，"杨教站起来，把椅子搬回去，"明天记得吃早饭。"
　　就这一句。别的没说，也没骂她。
　　现在她一帧一帧地看，看到第五遍、第六遍、第八遍。
　　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
　　不是设备卡，不是阵容不行，不是灯光晃眼。
　　是她自己。
　　凌晨三点，窗帘缝里的天还是黑的。平板弹出电量不足的提示，她插上充电线，接着看第三局。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Ling：睡了没】
　　凌晨三点零七分。隔壁隔壁的房间，那个白天还在说"我们还有夏天"的人，也没睡。
　　沈晟微盯着这三个字，盯了很久。
　　回什么呢。说没睡，他一定问在干什么。说在干什么，他一定过来敲门。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过了几秒，又拿起来，回了两个字：
　　"马上。"
　　发完就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
　　回放放到最后，是颁奖。
　　广角的镜头扫过来，XCG的人站在台上，金色的雨往下落。镜头扫过他们--意气风发。
　　只有她低着头往下走。
　　整段镜头里，别人都在看金雨。只有她从第一秒到最后一秒，都低着头。
　　这也是她看回放才知道的。
　　沈晟微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四杀。回放里那个她，收刀，比手势，抬头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才过去几个小时。
　　她把视频关了，摘下耳机。耳朵被压得发麻，嗡嗡地响，安静了很久的房间，反而显得更吵了。
　　天亮是被敲门声敲的。
　　其实也没有真正睡着。窗帘缝里透进一线光的时候，她还睁着眼。
　　"微微，起了没？下去吃早饭了。"是杨教的声音。
　　她下床去开门。
　　杨教站在门口，头发还是乱的，看了她两眼。
　　"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昨晚追剧了。"
　　"哦。"杨教点点头，没往下问，"今天飞机上补觉。靠窗的座我给你留着。"
　　说完他就转身往前走了，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没有回头。
　　沈晟微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电梯门开了，又合上。
　　她退回房间收东西。充电线拔下来，绕好，塞进包的侧袋。打开平板，屏幕上还停在回放的页面，电量百分之百。
　　昨天下午，她抱着它走进这片场馆的时候，它也是满格的。
　　她关掉屏幕。回放可以一遍一遍地倒回去但比赛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