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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雏鸟02》 左明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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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明辞去了公司的工作,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态也没办法安心工作,而且他很想帮助到程家,他看着姐夫忙前忙后,于是主动承担起了在医院照顾天佑的职责。这对于姐夫来说,是雪中送炭,他原本是不好意思麻烦左明的,但架不住对方强硬要求。
从医院回来后,左明和姐夫商量了一下,暂时将姐姐和程天佑分开,两人的悲伤会互相影响,于是天佑住进了左明的家,那个房产证上还写着左明和陆禾安的家,两人一起生活过的家。
程天佑到了左明家后,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因为,他在左明家里,闻到了属于舅舅的味道,比自己家里舅舅的房间,味道要更新鲜,更浓一些。当晚,在充满久久味道的房间里,他睡得安稳了一些,而左明就坐在床头,一直看着对方。
外甥确实像舅。他俩都在从对方身上或者周围,找到属于陆禾安的气息。
早上,左明做好了早餐,送进房间里,程天佑看见人进来后,将被子蒙在头上,不想理会。但左明担心程天佑的身体,害怕对方再一次进医院,害怕辜负禾安的嘱托。于是,他走到床边,将早餐放在床头柜后,慢慢掀开天佑的被子。
天佑回想到了,自己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和舅舅躲猫猫,舅舅就是这样假装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然后慢慢的掀开被子,故作惊讶道,“原来我们的天佑宝贝在这里呀。”
他以为这一次掀开被子,看见的也会是舅舅,但可惜,是另外一个的脸。
左明双手穿过程天佑的腋下,将人抱住,使劲往上面拽。程天佑贴着左明的锁骨,他在他身上闻到了属于舅舅的味道,所以他并没有抗拒他的接触。
程天佑被拉起,靠在床头。左明端起粥,一口一口的喂给对方,但程天佑将头偏过去,并不想吃。
左明放下碗,温柔的将手托住天佑的下巴,慢慢的将他的头转过来,随后又摸了摸他的头,示意乖乖吃饭。以前他就是这样照顾生病不肯吃药的禾安的。禾安吃温柔这一套,天佑也吃。
天佑看着眼前的人,眼下已布满黑眼圈,皮肤却白得发亮,嘴唇也没啥血气,好似一个病弱美人。被左明如此温柔对待,他顿感歉意。于是点点头,示意自己会乖乖吃饭。
左明吹了吹勺子里的粥,等稍微凉了一点,再喂给天佑。天佑张开小口,慢慢的下肚。
在左明家,天佑稍微能吃的下饭了,睡眠也好了一点,但还是不说话,只是不断翻看着自己和舅舅的聊天记录。今年年初时,舅舅和自己分享日常,说道出门去饭店吃饭,但糖醋排骨已经售罄了,自己没有吃到。天佑回复到:别慌,舅,下次我做给你吃,有多少吃多少。
想到这里,他破天荒的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一些排骨,而这些排骨是左明出差前买的,一直冻在里面,原本也是想给禾安做糖醋排骨用的,不过临时接到出差,没办法。
天佑面无表情,麻木的拿出了排骨,紧接着拿起了案板上的菜刀。那一刻,他愣在了原地,他有一丝的冲动。右手不受控制的,缓慢的将刀口靠近左手腕上。
此时,买完菜回来的左明看到了这一幕,立马丢下菜,冲进厨房,将天佑的刀夺下。可能是由于太紧张,拿刀时,不小心将自己的手臂划伤,鲜血从手臂流出。
看到那一抹红色后,程天佑恢复了理智,连忙抬起左明的手臂检查伤口,然后一个劲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做个糖醋排骨。”这是他这些天来,说的第一句话。
左明将刀小心翼翼的放回案板上,并把程天佑带离了厨房,原本他打算自己随便包扎一下就好,但血一直往下流。看这个情况,不去医院是解决不了的了。
程天佑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无措的站在原地。左明摸摸对方的头,安慰道:“没关系,小佑,我没事,我很高兴你愿意开口说话了。”
左明用家里余下的绷带,使劲缠在手上,留下绷带的两头,递过去给程天佑,示意让天佑帮忙系个结,天佑慌慌张张的打上了一个不紧不松得蝴蝶结。
“厨房很危险,下次不要进了,你想吃什么,我来给你做就好了。”
左明温柔地对小佑说,小佑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这种温柔,以前舅舅也会给他。
简单包扎好伤口后,左明准备去医院处理后续,但担心程天佑一个人待在家里,又会出现刚刚那样的情况,于是他把小佑也带去了医院。
医院里,小佑无措的开启一键跟随,左明去到哪里,他就去到哪里。医生看了看伤口,发现较深,皱着眉头道:“这个要缝针哦,不然好的很慢,还容易再次出血。”
小佑担心的询问医生:“他这个会留疤吗?”医生点点头示意,随后去准备缝针的用具。
左明拍拍小佑的肩膀,安慰他:“没关系的,我是个男人,有伤疤不影响的。”小佑看到对方完全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感觉到更内疚了。
医生准备好用具后,准备开始缝线,小佑就这样看着。医生扎入第一针时,小佑仿佛开启了疼痛共享,身体一紧,嘴里不禁发出“嘶”的声音。
左明感觉到了小佑的不适,伸出另外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让他不去看缝针的画面,而左明自己已经冒了冷汗。
医生表示,“疼的话,可以叫出来,因为只有几针,就没打麻药了,你忍一忍。”
对于左明来说,这些身体的疼痛,比不上禾安离世带给自己心里疼痛的万分之一。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甚至心里还有些感谢小佑。前段时间,他感觉自己十分麻木,没有任何情感,也想过自残来发泄,但又害怕吓到小佑,于是一直忍着。而这次的意外,再一次唤醒他对身体的感知了,短暂的告别了麻木。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抑郁症患者,在感觉到难过或伤心时,会选择在自伤自残的原因。大部分时候他们并不是真的想自杀,而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又不知道怎么唤醒对身体的感知,于是选择通过自伤来达成目的。但无论是对于患者本身还是对于亲人朋友来说,这都是不恰当的,我们应该去找寻正确的宣泄情绪或者感知身体的方法。
天佑的眼眶眼皮感受着左明的手掌,他的双手自然的搭在左明的腿上。他能感受到天佑腿部肌肉因为扎针而紧绷。此时此刻,他的愧疚冲上来,不受控制的流下了眼泪。眼泪透过左明的手掌,滑了下来。
这是这些天,程天佑第一次落泪。回到家那天起,到住进左明家,他就像一个罐子一样,紧闭着。他麻木,对任何一切都失去了兴趣,感受不到一点生命力,而此刻,他有了情绪,有了感觉。
此刻,两个人都有了感受。
左明感受到了他的落泪,但仍等到医生缝完伤口,用纱布包扎好后,才移开程天佑眼眶上的手掌。他就是担心这孩子看到后,会更加自责。
手掌慢慢移开,小佑缓缓睁开眼,仔细盯着伤口那块,目前只见一块白色纱布盖着。他羞愧的低下了头,不断反思过往,好像自己也是一直麻烦着父母,麻烦着舅舅,明明自己已经17岁了,却还像个小学生一样,什么也帮不上忙。
左明朝医生要了一张纸巾,伸手慢慢靠过去,擦拭着程天佑脸上的泪水。他不愿小佑因为他而难过,他想着如果禾安看见后,会以为自己欺负了他的小外甥呢。
程天佑感受着纸巾在他脸上摩擦,等到眼泪收拾的差不多时,他才抬头看左明,他在左明身上再一次闻到舅舅的味道,包容。
泪眼摩挲的程天佑,就这样望着左明,眼里充满了愧疚。兴许是自己太过思念禾安了,还未从禾安的离世悲痛中走出来。左明好像看见了大二时禾安因为痛失奖学金时,哭泣的样子。
两人都通过对方,来慢慢走出爱人和亲人离世的悲伤中。
离开医院,左明第一时间告诉了小佑刚刚打算自残的事情,但有意隐去了自己受伤进医院的事情,只给姐夫汇报了小佑平安的消息。姐夫继续拜托左明照顾小佑。
回到家,左明将房间内危险用具都收了起来,厨房的门也上了锁。小佑愧疚的坐在一旁,上齿紧咬下嘴唇,两只手来回互相抠着,没有说什么,只是一直盯着左明受伤的手臂上看。小佑悲伤的情绪中,又多添了部分自责,他再次变得沉默,不再开口说话。
过后的日子里,小佑都将自己锁在屋子里,左明也没有离开过屋子半步,买菜都让外卖送上门,垃圾也拜托邻居丢下去。两人就这样,一个在客厅,隔着门板望着房间,一个在房间内,蹲坐在床边,不断谴责自己。谴责自己没有见到舅舅最后一面,谴责自己耽误左明的正常生活,同时也生气,为什么舅舅和父母会认为一个考试比死别更重要。
未很好地进行告别的人,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受此折磨。未竟之事对于人们的影响,总是漫长而沉重。
高二的暑假总是短暂的,大家不断地内卷,不断的压缩休息时间,只为了高考取得好成绩。
作为成熟大人的姐姐,比小佑要早一些恢复过来。临近开学前,姐姐和姐夫一起在左明家楼下等着。小佑透过上了防盗链的窗户,看见了楼下的父母,他知道自己也该离开了,该慢慢尝试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他简单收拾了行李后,就准备离开。
小佑打开房门,第一眼见到的是坐在沙发上的左明,还有一旁的被子。左明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忍不住的打了个哈切。这些日子,他并没有回到房间休息,而是一直守在客厅,困了就在沙发上睡觉。
小佑知道,他要离开这个充满舅舅味道的地方了,也要离开眼前的这个人,他不知道自己能否独自面对接下来的生活,但他不想让家里人担心,他想尝试一下。
左明看见小佑出来,迅速站起身,接过了小佑手上的行李,但小佑摇摇头,侧身回避了,他想自己来。左明尊重小孩子的意愿,并没有继续客套似的拉过行李袋。
姐姐姐夫看到小佑走出单元楼道后,上前接过行李,顺手塞进后备箱。姐姐和小佑在车里,姐夫继续在单元门口,和左明交谈。
车内,姐姐问小佑:“佑佑,你能去上学吗,需不需要妈妈给你请段时间的假。”小佑点点头,表示自己可以,不需要担心。
车外,姐夫询问左明小佑近期的状态,并表示感谢。左明叮嘱姐夫:“我很担心小佑的状态。”
姐夫摇摇头,表示无奈:“这些天我和他妈已经复工了,公司那边不好再请假了,如果小佑还需要一段时间调节的话,我就打算辞职了,在家里好好照顾他。”
左明望着车内的小佑,小佑此时也看向了他,两人隔着车窗相望。对比起前些日子两人隔着门板,现在的处境,好了一些。
左明微笑着,温柔的安抚姐夫,“我给自己放了一年的假,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禾安走了,现在,我就是他另外一个舅舅。”
姐夫拍拍左明的肩膀,十分惋惜的回复:“我知道你和禾安的事情,其实我和他姐姐都很高兴,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人这么爱他,照顾他。但是左明,我们已经麻烦你太多了,而且我能看出来,你的痛苦不比禾平和小佑的少。你已经帮我们够多了,找个时间出门散散心吧,让自己能量也恢复些。”
左明低头沉思,现在的他,感觉不到自己的人生意义了,能做些什么事情让自己散心呢。
姐姐摇下车窗,招呼姐夫上车,“小佑上学快迟到了。”
风从远方袭来,吹向单元门口的玉兰树,一朵纯白的玉兰花,掉落在车顶,恰巧在小佑的头上,两人四目相对时,仿佛世间停滞,此刻只剩下彼此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