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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歧途 “我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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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过要害你。”仇莫寻道,“你跟在那个大魔头身边,难免会受牵连,这我没办法。”
他说的倒是诚恳,阮宣却有些想发疯了,你倒是说说明烛到底去哪里了呀?他一定知道吧。
阮宣尽量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仇莫寻,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你不像是仇莫寻啊。”
仇莫寻听言,那一脸的委屈和歉意立刻烟消云散,他笑得几乎有些疯癫。
“圣人果然非比寻常。”
“你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呵呵。阮宣,我想说,我们就算以后不是朋友,能不能也不做敌人?”
“你查你的缘由,我灭我的妖患。”
阮宣略一思索,道:“你怕我?”
“是啊,离画仙都奈何不了你?说不好你也是个什么金蝉子转世啊?我当然得顾忌。”仇莫寻笑道。
说起来这一路妖魔鬼怪确实也向着他而来,而离画仙那些摄人心魄的法子却对他无用。阮宣细细一想,自己和离画仙的几个照面都没有仇莫寻在场。
“你是离画仙吧?”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仇莫寻笑得没心没肺。
阮宣想想也是,依仇莫寻的性子,小事上大大咧咧,真碰到事了只会畏畏缩缩,这般敞敞亮亮把话说开,不像他能做到的。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做怎么,但我想我们迟早还是敌人。”阮宣坦言。
“明明是你,身为人类,却站在妖那边!”仇莫寻道,“你敢否认吗?就因为那个妖?你喜欢他?”
“喜欢又怎样,又不是真的。”
阮宣惨笑。
如梦如泡影,如露亦如电。
但是是真的喜欢。
明华五年,仇莫寻拜国师,掌两清观,阮宣离京。
长亭送别,古已有之。正是浅浅的早春,草长莺飞,酒旗杨柳,未暖的薄风吹起长袖,从亭下望向古道,几分清冷,几分寥廓。
之前在酒楼摆过饯席,所以送到城外的只有亲近的几人。有刑方勤、林子垩、陆元生、却还有金老几个卢号镖局来的人,但付少铭和游天南都没有来。
阮宣轻笑,他大抵是知道怎么回事,却还是免不了几分空落。当然,他也并不想见太多故人,以免牵起一些不必要的回忆。他看着懵懂无知的猫猫,于是等了等。
仇莫寻还是来了,谈不上仇敌也谈不上挚友,却隐隐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意思,最终还是来了。
“我明白了。这本就是你要走的路,不是我害你。你我只有私怨,并无公仇。”
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可若道的终点是为同一般风景,可算同谋?
阮宣笑了,春风拂面,生了几分暖意。
“仇兄。”阮宣突然拉过猫猫,“此去经年,必然艰辛,却不想她跟着我受苦,就拜托你照料了。”
在场人中,只有仇、陆二人知晓这“丫鬟”真实来历,而陆元生更是个不折不扣的凡人,自然不好托付。
起初一人一猫都十分惊讶,但也都很快反应过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将猫猫留在京城,两清观确实是稳妥之举,只是嫉恶如“仇”,又怎会答应。
仇莫寻长吸了一口气,好心在阮宣耳边提醒道:
“她可是妖,你不怕我杀了她?”
“可她也只是一只猫,何错之有?”
仇莫寻犹豫了好一会,他无需怀疑这正是阮宣试探他的圈套。他能否容忍猫猫,又会怎样对待猫猫,赌的是他的良知。
可他还是咬牙应了:“好,我只是代为照料。”
阮宣淡淡地说:“我可不一定还回来,请你照顾好她。”
仇莫寻被他的无理逗笑了,回道:“你不回来?谁来治世?你的家国天下也一并交给我吗?”
“不可吗?不是还有元生么?”
几人都被逗笑了,仇莫寻顺口道:“我看你也不像阮宣了。”
“那是你不了解我,谁说读书志在功名?我志在四方,心中有道,走到哪不是一样?”
“那你最好走条正道。”仇莫寻想起明烛,还是觉得阮宣误入了歧途。
“你也是。”阮宣干脆回道,“人总要为自己的妄念付出代价的,你我都一样。”
仇莫寻默然。
两清人人谓之邪教,却是他心中敢于惩恶扬善的正义之师。他走的这条路若不是“正道”,他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不过他想他愿意,只要不再是妖邪当道。
“猫猫。”
“主……人”猫猫跟着仇莫寻后头,莫名有几分胆怯和心慌。
晨风扑面还有几分清凉,空气微微湿润,两人一同走在回去的路上,鼻尖都有些发红。在猫猫的印象中,仇莫寻是个玩世不恭,大大咧咧却又莫名稳妥的人,从前在阮宣身边时,对自己也是极好的。
可凭一只猫的直觉来说,这个仇莫寻不太对劲。
就连仇莫寻自己也察觉,只不知是离画仙带来的影响,还是失去坦荡对一个人的惩罚。他觉得不自在。
他并不会真的做出伤害猫猫的事情,但他会觉得这个纯洁无辜的少女十分可怕。是的,如同一种凝视,代表的不仅仅是阮宣,而是他自己心中的那一道枷锁。
他有些不耐烦,甚至紧锁了眉头,但他总要面对猫猫,也总要面对自己。于是他回过头,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可能会让猫猫觉得厌弃或凶恶,于是他放轻松,想像之前一样极尽温柔地表演,却多少还有些生硬。
“猫猫,你已经化为人形,以后跟着我身边,这个称呼也不太妥当,不如我再给你取个名吧?”
演戏是会上瘾的,面具戴久了就再也摘不下来了,因为他会忘记自己的本来面貌,当他无需向任何人表演时,他不自在了。
仇莫寻是个怎样的人呢?不拘一格的,知书达礼的,无惧无畏的,谨小慎微的,没心没肺的,饱受煎熬的……他想来也十分好笑。
“好。”猫猫乖巧地点头,看向他的眼神却少不了有几分警惕。
骗人或许容易,骗自己也不难,但骗动物很难。
“就叫你,阿真吧?”仇莫寻小声道。
猫猫沉默了一会,开始摇头:“不要不要”。
“小花?”
“不要。”
“小黄?”
“不要!”
“……”
“不要!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啊,我就叫猫猫,我就要叫猫猫!”动物真的很难抑制本性,她或许会很快想起来收敛,但不妨碍她立刻地大闹起来。所谓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猫猫立刻颤巍巍开始解释:
“我,我已经习惯大家这么叫我了嘛。”
“……那。”仇莫寻也很头大,他把一只猫妖带在身边,就叫她叫猫猫实在是太不隐晦了,于是拼命又想了想,“咱们取一个听起来差不多的……就叫……毛毛,如何?”
猫猫眼睛一亮,兴奋地手舞足蹈,“毛毛!我叫毛毛!”
街道上众人纷纷傻眼,侧目而视,状元郎拉着他的小丫鬟赶紧跑了。
回到府上,猫猫一进门就被那幅画惊到了,可是她左看右看,这幅画又并没有什么异样。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于是也没在意,直到深夜。
猫猫梦见了一片炼狱火海,梦见自己死去的主人们和仇莫寻的狰狞面孔。梦中仇莫寻提着刀,面无表情道:“来了,你可走不了了。”
猫猫一下子惊醒,坐在床上哇哇大哭。
可是噩梦并没有停止,猫猫脑海传来一道厉呵:
“大胆妖物!竟敢在我两清观逗留,不得好死!”
这声音半男半女,空灵震荡,猫猫紧闭的双眼也开始浮现刚刚噩梦的场面。她猛然睁开眼,却看见仇莫寻一张脸正对她面前。
“啊——”
猫猫崩溃尖叫,泪水乱流。
站在她床侧的确实是听到哭声赶来的仇莫寻,他并没有像梦里那般狰狞恐怖,却一下把猫猫吓回了原形。
“毛毛?”仇莫寻心疼地抱起小猫,像哄小孩一般哄她入睡。所幸仇莫寻来了之后,猫猫并没有再梦到可怕的东西,终于在他怀里安稳睡着了。
搂了近一个小时,仇莫寻的胳膊早就麻了。他来到堂前,画中白衣公子很是愤怒地看着他。
“你怎么收容一只妖。”
“她只是一只猫,从来没伤过人。”
“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
仇莫寻却并没有受到蛊惑:“她不会。”
“可她是妖。”
身为妖便是错吗?
仇莫寻没再问出口,也没有理会白衣公子愤怨的表情,竟将那幅画取下卷了起来,“你别吓她了。”
“是你不对。”他似乎在喃喃自语,忽然叹了一口气,又道:“阮宣,你何必给我出这么难的题。”
他仍记得自己在圣驾面前除妖务尽的铮铮誓言,可是看见毛毛在风中微微哆嗦了两下,他便迫不及待要去关那窗了。
(阮宣,我讨厌你!回头看了眼睡熟的毛毛,算了,其实也不赖。)
玄圃。
不知过了多久,明烛也渐渐摸清了这结界的脾性。
它时而虚无一物,仅有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时而真实可感,日升月落,春秋流转,与俗世无异。而这取决于他是否相信。
起初他以为只有结界是真的,于是花草树木都成了虚影,他触碰不到丝毫。后来他累了,他想饮一口清泉,于是将手伸进池水,冰冰凉凉的触感一下把他惊醒了,他跌了进去,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兴奋。他接着感受到凉丝丝的风,也闻见池中荷香,紧接着,青草,林木,春光,还有小木屋,所有气息都朝他涌来。他恍然大悟,这个地方是真的,不单单是幻影。
心无一物,自然无所可感,这个幻境大概能识别主人心意的。心念所归,境随心愿,如果他能让这幻境认主,应该就能来去自如了吧。
于是日月开始更替,四季开始流转,这世界刹时有了颜色。
当然他也很快发现,这个地方仅仅是他起初看见的模样,并不会随他的心意任意改变。他仅仅能用相信决定虚实,却不能用想象改变样貌。
至于花开花谢,日落月升,似又有一番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