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问卦   “师傅 ...

  •   “师傅,我回来了!”
      一个青年人阖眼盘坐在梨树下,面前一块石盘摆着黑白棋子,梨花落了满袖满衣,不知道一个人和自己下了多少年。
      “师傅。”明烛跑了过去,坐在棋盘一旁,随手落了颗子上去。
      希夷便也跟着落了颗子,才缓缓睁眼,“何事?”
      明烛便继续和他师傅下棋,一边道:“问卦。”
      “何人?”
      “师傅,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又何必与我卖关子。”
      希夷一愣,看着明烛说,“你碰到谁了?”
      “一个小善人,我就想请师傅给他算算,前路如何,可会遇险。”
      明烛不假思索地又落上一颗黑子,他师傅正掐指细算,不知觉一瓣梨花落上了棋盘,化成了白子。明烛接着下,等了许久却再不见希夷落子。
      “师傅,到你了。”
      希夷回过神,落下白子,道:
      “此人有三星相照,气运非凡,可得长乐。”
      “那他能中进士吗?”
      “自然。”
      “那会碰到危险吗?”
      “你若不再去找他,应该不会。”
      “为,为何?”
      明烛皱眉,他对师傅的话从来是深信不疑的。
      “到你了。”
      明烛只好落子,但还是想不通。师傅一向不过问凡事,言下之意却是不让自己见他,便问道:“莫非,得仙之人自有劫难考验,他是我的劫?”
      “你哪来的劫?”希夷笑道,“别胡思乱想。”
      “徒弟不懂。那为何不让我见他。”
      “可以说,你是他的劫。”
      “他哪来的劫?”明烛不服。
      “他是有仙缘的人,此生功德圆满,自可飞升。”
      “啊?”明烛想起来,那小家伙确实,天生一副道士模样,神鬼莫近。
      “他与我有缘,百年之后我会收他为徒,做你的师弟,可好?”
      “……”几百年了,各路神仙前来拜师的不胜枚数,明烛还是第一次听说师傅要收徒,酸道,“为什么是和你有缘?什么好事都给你摊上了,不如这徒弟我帮你收了,让他做你徒孙?”
      “胡闹。”希夷禁不住笑了,“总之答应为师,别去招惹人家就是了。”
      “那怎样算招惹啊?”
      明烛百无聊赖把黑子抛起,咬在齿间,仰面躺下。
      希夷沉思,“别让他记住你就行吧,总之,不见,就行了。”
      明烛倏然坐起,黑子掉入棋盘不见了,“那他已经记住我了怎么办?”
      “为师已经帮你摆平了。”希夷笑道。
      果然是师傅。明烛无奈道,“可是经您这么一说,我忽然特别想见他,怎么办?”
      “师傅,这是您给我所有回答最犹疑的一次。我不信什么天生的命定的,而且这些根本不是你算出来的吧?”
      明烛落下最后一笔,屠龙刀乍现,斩下龙首,白棋大溃,希夷哑然。
      “我不管您瞒着我什么,愿不愿意说,但是他肯定与我有关不是吗?既然已经碰上了,我答应了人家,说到做到便是了,哪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你……”希夷愤然,却咬牙,把话咽了回去。
      “怒而不敢言,师傅您已经输了。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他此生若真因我罹难,我要不能护他周全,来世也偿。”
      “这些年,我寻最高的楼,喝最烈的酒,看起来无忧无虑,其实与一花一叶又有何异?我看参透这三千世界,不如偏安一隅,好自为之。我不若师傅心无旁骛,可以算尽天机,但我有心,也可以感受到。”
      “你感受到什么了?”希夷闭眼,无奈道。
      “他身上有妖气,让我觉得很熟悉。师傅,我也并非要去寻什么真相,执着于将来或过往。但既然如此,我又何惧与他相识一场呢?其实您刚刚说的那些只是猜想,您算不到他,所以您害怕,是不是?”
      “是……”
      希夷承认了,他算不了周全,算不到永远,于是妄想扼杀所有变数……
      “明烛,过去的事,我希望你永远不会知道。”
      “师傅,如果是您的话,什么事,知不知道也是一样的。可是学了这么多年,我终究也学不成您。”
      明烛感伤道,“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知道,但是师傅您说过,前尘往事不过过往云烟,也无甚重要。至于将来,用君之心,行君之意,龟蓍诚不能知此事。徒儿受教。”
      明烛礼罢,又提裙坐下。
      “师傅老了。”希夷笑道。
      “近来妖族有所异动,你在下界也多留意,不要招惹他们,小心为上。”
      “是。”明烛一拂袖,棋盘上棋子顿无,凭空出来一壶酒。明烛给师傅斟上:
      “这是人间的好酒,尝尝。”
      希夷笑着接过,“明烛,若一日……”
      “?”明烛怕是刚刚那一闹惊起了师傅风烛残年之感,忙道,“师傅不老,年岁还长。”
      “嗯。”希夷笑着点头。
      “你若问心无愧,师傅便不拦你,你自去吧。”
      “谢谢师傅。”
      明烛走后,希夷步过天池,水中倒影出一张依旧芳华,温润如玉的面庞。沧海桑田,他却分毫未变,然而这世间又有谁会觉得这面庞熟悉。
      明烛,若一日,妖族来犯,你须留在下界,莫要回来。

      翌日,阮宣头痛欲裂地起床,只觉得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但是这个梦又异常的真实,真实到令他觉得有些诡异。
      “小家伙,明天见。”
      “明天见。”
      是谁?
      “当然是来把你吃掉的,怕不怕?”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这个奇奇怪怪的梦弄得他十分难受,竟让他看不进书,坐立不安起来。那种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又总觉得丢了什么的感觉,时时刻刻萦绕着他。
      无论做什么,他一下就分心去想那个梦了,想来想去又想不明白。然而越是这样,他就越发肯定了这个梦的真实性。他肯定忘了什么东西,他好像和人有约,好像只有找到他,一切才得解。
      想通了这一点,他的目的便明朗了起来,以至于意识不到自己的举止怪异荒诞。
      “宣儿?你去哪里!”
      阮宣冲出家门,没有应答,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弄明白。
      “快去跟着宣儿,别出什么事了!”阮母立在门口,双眉紧蹙。
      阮宣跑了许久,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了,便逢人就问:
      “大娘,你有没有见过一位神仙?”
      “小兄弟,你有碰到神仙吗?”
      “这位兄台,可有见过神仙?”
      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所云。又有人认得这阮府的公子,道是疯了。还有人取笑:
      “神仙没有,你去谪仙居找找,谪仙算不算呐?”
      “谪仙居?谪仙?”
      对!谪仙居!阮宣头痛欲裂,竟是想起来什么,连忙谢过众人朝谪仙居奔了去。
      可谪仙居还是熟悉的谪仙居,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下面几层人声鼎沸,觥筹交错,人们斗酒划拳好不热闹。可是没有他,上面丝竹玉磬,美女如云,人们品酒论诗,好不雅致。可是没有他。他登上顶头,想见一个恣意风流的红衣少年倚在窗畔独自饮酒,可是也没有。
      他要了一杯镇店的“与仙人”。刚刚经过的一幕幕都此刻都在他脑海里盘绕,街铺,酒肆,路人的胡言乱语,所有事同时发生,把他的大脑弄得无比嘈杂。他就在这人声鼎沸中把那杯饮尽了,孑然孤寂。
      在这样的喧闹和安静中,他又想到了些什么,兴许,只是他爽约了吧。有些好笑,本来一些很强烈的情感不知觉已离他远去,他的意识又模糊起来,他却很清醒得知道自己醉了,于是安稳睡了。

      睡梦中,阮宣梦到一个莲花般的仙人。
      “你与我有缘,将来做我徒弟如何?”
      阮宣点点头。
      在梦里,阮宣又好像已经是他徒弟了。在他门下听他讲经,听了整整三天。
      仙人总是很温柔很爱惜地看着他,时不时要唤他一声,好像面对面坐着也会弄丢一样。
      也许这不是我的梦吧。
      也不知道是庄周梦到了蝴蝶,还是蝴蝶梦到了庄周。
      “徒儿?”
      阮宣于是又清醒了,或者说又睡实了。

      阮宣真正醒的时候是三天之后。刚回了没多久丫鬟就发现了不对,连忙请了大夫来。大夫一看,是烧了,可是病得古怪,他又无能为力。于是咿咿呀呀来去无数个大夫又或是道士来,可是开什么药,作什么法都不管用。阮宣还是在烧着,又像是被梦魇魇住了,总不见醒。
      还有个道士说是给狐狸精勾了魂,害阮母在边上哭了两夜,怎么人回来了,魂却没回来呢?
      阮宣醒的时候,阮母还在一旁抹眼泪。阮宣茫然地看着她,看着周围一圈人。阮母忙擦眼泪,擦着擦着,又把眼泪笑了出来。
      “夫人!醒了!少爷醒了!”丫鬟激动道,也开始抹眼泪。
      阮母却淡定多了,“大夫,来,您再看看。”
      “少爷脉象正常,已无大碍。”就一下子,忽然什么都好了,就和没发生过一样。大夫很奇怪,但是也很高兴地领了赏钱去了。
      “娘。”阮宣大致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阮母遣散了下人,忽然紧紧抱住了阮宣。
      “宣儿,你吓坏娘了。”
      阮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道自己没事了。
      “告诉娘,都发生什么了。”
      阮宣想了想,“没发生什么啊?”
      “有个道士说,”阮母说着眼泪又像是要掉下来,“你给狐狸精勾了魂。”
      “哈哈哈,怎么可能,娘怎么能信他瞎说呢?”
      阮宣又安慰了几句,才想起来,“我睡了多久?”
      “三天。”
      阮母好一些,又问,“有没有梦到啥?”
      “咿咿呀呀的,好像搭了个戏班子在唱戏。”
      “唱的啥?”
      “唱的……我想起来了,有个人说什么,‘给狐狸精勾了魂?’”
      言罢,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还有吗?”
      阮宣想了想,确实没有了,但是看他娘关切的神情,又忍不住逗她:
      “还梦到一个神仙,我就问他我能不能中。”
      “他怎么说?”
      “他说他也不知道。”
      阮母听了固然好笑,可又隐隐有些不安,阮宣便道,
      “神仙说他不会算卦,但是他会保护我。”
      “好好好。”阮母听得眉开眼笑,直揉起阮宣的头“我孩儿福大命大 ,自然有神仙保佑……”
      待阮母走后,阮宣才唤了丫鬟来,细细问了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奇怪了,我去谪仙居干什么?”阮宣好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