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逃婚妖族少主赖上后》水底枝

29、她可有受伤？ 师尊之后？

　　棉花一般的絮雪从苍茫的天空中打着旋儿落下，在地上一层层铺就白雪皑皑。
　　客栈底下就是一条热闹非凡的街道，苍瑾支起了一半窗棂，托着腮帮子，好奇地从窗口缝隙往下望去。

　　外面刚刚下过了一场大雪，现雪已小了下来，楼下街道上的行人有的还撑着油伞，有的冒雪快步走着，时不时抖落身上的雪，身上都穿着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衣服，走在街上，如同纸上一朵朵五彩斑斓会动的花。

　　从房间里刚好可以看见那幢野山的方向，雪渐渐停了之后，天色也跟着染上薄暮，而下华灯初上，家家户户小摊小店亮起了暖黄的光，行人更多了，街边小摊小贩的吆喝声也更大了，看起来比白日还要热闹。

　　苍瑾看见客栈正正对着的就是一家孙记糕点铺，两旁还有卖糖葫芦的，糖画的散摊，就地摆摊说书的、投壶的、耍杂的，热闹非凡。

　　自有记忆起苍瑾便一直呆在天问宗，从未下过山，如今还是头一次见到山下凡镇的良辰美景，一时望出了神，趴在窗边出神地俯瞰这新奇的、令人憬悟的画面，直到天彻底黑了下来，才半回过神来。

　　近戌时时，乌压压的天空终于亮起了雷电，直直劈向白水城外的那座野山。
　　显然这几道都只是前菜，巍峨野山的上空很快便聚起了几道亮如白昼的闪电，却没有立马打下去，只是在天中涌动着，不停汇聚周遭细小的雷电，越变越粗，响起了一阵又一阵轰隆隆的鸣声。

　　楼下的人也纷纷驻足观看，议论纷纷，但隔着一定距离，传到苍瑾耳中就变成了含糊的嗡鸣，一句也听不清。

　　眼见那白雷越汇越粗，却盘踞在野山上头迟迟不落下来，苍瑾抠在掌心的指甲越陷越深。
　　从前还在天问宗时，她也目睹过几次门内弟子的元婴期雷劫，虽不在现场，但仰望天空便能瞧见黑压压的空中盘旋着几道粗雷，皆如现在这般，瞧着就吓人。

　　这雷劫看着吓人，实际上要更吓人，苍瑾还记得前两年才目睹的元婴期雷劫，听说那弟子渡劫失败，最后直接身死道消了......

　　想到此处，苍瑾手心的指头又抠紧了几分。

　　可她也才不过炼气期，别说帮忙了，就是被带过去了，不小心被雷劫误伤都有可能。想来也是因此，凤殷才把她留在了客栈。
　　不然她就不是坐在这里眼巴巴地坐在这里干等了。

　　正想着，天际那道惊雷直直朝山头劈了下去，轰隆隆的一声巨响，把苍瑾都吓得浑身一震。
　　还没两息，第二道更粗更大的雷电又在山头上汇聚，连带着这边都飘来了乌云，一时雨雪交加。

　　苍瑾坐直了身体，扒着窗台一瞬不瞬地望着那漆黑的山头。
　　一道，两道，三道......苍瑾心里默数着，正替景祐担心呢，忽觉识海里闪过一丝隐隐的钝痛。她愣了下，还以为是错觉，结果紧接着就传来了更为强烈的第二道，感觉很陌生，但又确切存在。

　　苍瑾连忙闭上双眼，回到了自己的识海之中。
　　识海里乍一看荒芜依旧，平静无波，直到第三下隐痛传来，她顺着震颤的气波寻去，才看见那剧烈颤动的主仆契印记。

　　景祐曾与她说过，主仆契能让彼此心意半通，紧急时刻甚至能形成共感。而结主仆契的这三个月来，因修为不高，苍瑾从未感受到过其的存在。

　　而现在，苍瑾如此强烈地感受着那印记的摆动。
　　她仿佛也站在一座野山里，抬眼便能看见密布的乌云，滔天惊雷也盘旋在她的上空，一下又一下落在她的身上，震痛百骸，动人心魂，苍瑾连忙调息运气，感受着景祐如何接受这份脱胎换骨般、痛苦又荣耀的洗礼。

　　她的识海也跟着剧烈晃动着，她身处其中，惊惧褪去之后，竟浮现了一阵又一阵痛楚，令她双眼泛红，竟涌起了酸胀的泪意。

　　最凶狠的几道雷劫过去后，苍瑾茫然地睁开眼，望着窗外远处山头的滚滚天雷，不受控制的眼泪从眼眶滴落，心口也不知所故地跟着泛起闷疼，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凶狠地撞击着束缚它的牢笼。
　　她抬手，指尖轻轻拭过脸颊，便沾了滚烫的泪液，苍瑾怔怔看着湿润的指头，怔怔感受着自己那双依旧流泪不止的双眼。

　　——
　　苍瑾和景祐被凤殷从天问宗戒律堂召回时，架着苍瑾的两名弟子没反应过来，手中骤然失了发力点，各踉跄了一下，险些一屁股摔到地上。

　　眼睁睁看人凭空消失，李清阁一惊，微微瞪大了眼：“人呢！”
　　众人也没预料到这副场景，顿时议论纷纭，戒律堂弟子立马出来将堂内外搜查了遍，纷纷来报，曰不见他们的踪影。

　　闻此，长清似思忖般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还是站出来道：“宗主，凤凰族有一种秘法，只要在施法者身上留下印记，在一定距离内便可强行将他们传回身边，或是另一阵法印记处。”

　　李清阁登时横眉怒起：“你是说，是那凤凰圣女把他们给救走了？”

　　长清拱手不言，李清阁便喝道：“这凤凰族，简直无法无天！”
　　说罢便噔地一下甩袖站起，冷冷哼了声：“看来有必要去他们妖族走一趟了。”

　　文堂连忙站出来拦他：“宗主，此举恐怕不妥呀！”
　　李清阁睨了他一眼，文堂只低着眼，继续道：“现既已明了妖族也是受魔族戕害，那凤凰圣女和妖兔的出现便可先放一放，当务之急是继续清查北冥秘境并召集余下三宗，商议应对之策呀！”

　　长清也道：“是啊，宗主！我们两月前才敲打过魔族，现如今不仅在我宗秘境大开杀戮，那魔头巽崖还离奇死而复生，大肆收集尸体——”他的声音逐渐冷静下来，“这其中定有什么蹊跷，恐怕前几月叛逃和服软是假，他们背后还有着更大的阴谋。”

　　此言一出，台下一阵唏嘘，李清阁呼了几口重气，冷静了几分，又重新坐下来。

　　先宗主过世得早，身为其唯一亲传弟子的李清阁那年还不及弱冠，便被文堂、文淑力排众议推上了宗主之位，年少时二人便护着宠着，事事都替他扛。
　　等到李清阁真正长大了，足以担任了，却还是难免冒失，有些小孩心性，脾气火爆，渐渐的文堂、文淑也管不住他了。

　　而唯一能压制他的长霄仙尊又长期闭关，不然这些年来也不会在此天下初定的情况下，任由天问宗明目张胆地排斥妖族。

　　李清阁坐着给自个儿顺了气，才开口唤了声“云霁”，云霁连忙站出来，道：“宗主，弟子在。”

　　李清阁问：“长霄仙尊还要何时才能出关？”
　　云霁拱手垂眼，恭恭敬敬道：“回宗主，师尊之前与弟子说约莫还要两月。”

　　李清阁：“你去把北冥秘境的变故尽数告知长霄仙尊，”吩咐完云霁，他又转向文堂，“文堂，你去发布集令，请逍遥宗、陵水宗和丹霞宗前来商榷魔族之事。”
　　“——至于那个私藏妖族的女弟子和妖兔，”李清阁面色沉了下来，道，“在天下各宗和白水城发布通告，广示其恶劣行径，以作警惕！妖兔也去信兔族，查查是何许人也！”

　　“是，宗主。”众人齐声道。

　　此事暂时了了，文淑看了看仍在台下不省人事的乔曼和杜修士，才道：“如今进入秘境的修士大多遇害，只剩这两个孩子了，这该如何是好？”

　　长清册眸看了看他俩，提议道：“宗主，这两个孩子资质不错，能活下来也说明是有本事的，而我清灵峰此次伤亡惨重，不若招入我的门下？”

　　“也好，”李清阁摆摆手，“那就招去你们清灵峰。至于此次招新，便再组织外门弟子比试比试，从里面擢选些好苗子进来吧。”

　　——
　　会散了之后，云霁独自一人御剑赶回霄灵峰。
　　长霄仙尊长年闭关，他头上也只有一名师兄，他入门前便早已出师游历四方，如今只余了他一名亲传弟子留在宗内，杂役弟子和其他的内门弟子也不多，因而常年冷冷清清的。

　　回到霄灵峰之后，云霁马不停蹄赶往了长霄仙尊闭关的隐秘石洞。
　　洞口一片幽深漆黑，向里小路蜿蜒曲折，云霄之前进去过一次，知道里面别有洞天，灵力富饶春暖花开，堪称一方世外桃源。
　　洞外覆着一层淡得几乎透明的结界，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又不易察觉，碰一下都够金丹期以下的修士灰飞烟灭。

　　云霁停在结界之外，利落收了冷剑，原地闭眼静息，调动识海中的师徒契，唤了句“师尊？”。

　　半盏茶后，云霁的脑海里在接收到师徒契的传音：“何事？”
　　云霁也有许久未见自己的师父，如今乍一听，竟觉得这低哑干涩的声音似有几分老态。

　　云霁没往细想，连忙把北冥变故讲了一道，还有那李宗主如何如何发了多大的火。
　　长霄仙尊一直缄默着，直到讲到进入秘境参加试炼的修士弟子大多遇害，才蓦地发问：“我让你格外注意的那名门外弟子呢？”

　　云霁道：“她还活着，师尊，只是——”
　　他卡了一下，自己都还没捋顺情况，不知如何讲述这混乱的事情。

　　长霄仙尊却语气略显焦急地追问：“只是如何？”

　　云霁压了下唇，长话短说：“苍瑾师妹应是私藏了一只妖族兔子，李宗主为此大怒，要剔除她的仙骨逐出师门，然后双双被不知何人救走了，长清仙尊说，有可能是凤凰族圣女......”

　　长霄仙尊沉默了。
　　良久，云霁才忍不住开口问：“师尊，现下的情形，恐怕无法名正言顺地招苍瑾师妹为徒了，弟子该如何做？”

　　“她可有受伤？”长霄仙尊突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云霁愣了瞬，细细回想了一下，才答道：“她的左手似乎受了点小伤，但是宗主施压时，苍瑾师妹因承受不住吐了几口血。”

　　长霄仙尊：“嗯，那你现在就出发，把她寻回来。”

　　云霁又愣了，有些不敢相信：“可宗主说——”
　　长霄直接打断了他：“等寻到了再说，届时我自会与宗主说。”

　　云霁没敢再多问，应下之后便离开了洞穴。
　　他走在路上，风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思绪也是迷茫而凌乱。

　　师尊闭关之前，便特意嘱咐过他在招新大会上格外留意苍瑾师妹，将她收入门下，必要时也可直接出手相救。
　　看师尊如此要紧她，云霁本以为她是师尊年轻时欠下的风流债。可等真正一见，才发现她虽根骨齐全，却资质平庸——
　　绝无可能是师尊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