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逃婚妖族少主赖上后》水底枝

28、怎么，你担心他？ 此言一

　　此言一出，堂内瞬间寂静了下来。

　　所有的惊恐惧意褪去，苍瑾内心只余平静，毫无波澜地迎着宗主那双褐红的眼睛。
　　眼睑下虽仍挂着适才涌出的泪水，苍瑾现在却有一股说不上的冷静，那股秘境里只剩孤身一人时涌上来的勇气再度袭来。

　　李清阁面色不虞，负手而立道：“私藏妖族，欺瞒宗门，依宗门律法，拔灵根，废修为，逐出宗门且通报各大仙宗——”

　　一旁的云霁突然迈了出来，弯身拱手：“宗主，这位门外弟子才到炼气期，此妖兔又还未苏醒，不得佐证，这么快定罪恐怕不妥。”

　　李清阁微眯了眯眼，沉沉的声调听不出语气：“你在替她求情？”

　　苍瑾没什么表情地咬着唇，不说话，云霁还欲再言，就被李连舒扯着袖子强行拽了回去。

　　李清阁又看向苍瑾：“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苍瑾嘴唇微动，片刻后才开口。
　　“自我幼时有记忆起，我便是养在天问宗内的门外弟子了。”
　　言外之意，你这天问宗也不是我想来的。

　　她的眸光流转，看向了微蹙着双眉的云霁：“将我带回宗门的是长霄仙尊，我只求能见上长霄仙尊一面，告知我上山前来自何方，是何身世，家中又还有些谁，为何会被带上山。”

　　云霁立马挣扎着要冲出来，李清阁却冷笑一声：“长霄仙尊在闭关修炼，怎是你想见救见的。”
　　说完他便挥袖转身：“罪徒苍瑾，即刻施刑，逐出宗门，此生不得再入仙门！”

　　“宗主！”
　　云霁惊慌失措地喊道，已没了半分从前霁月清风的模样，乔曼也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

　　苍瑾却只是怔怔地望着受伤昏迷的景祐，心如一片死水，也没有一丝余力去追究素未相识的云霁为何屡屡袒护自己。
　　那两名架她来的弟子得令出列，又朝她走来。

　　苍瑾逐渐虚焦的视野被那两抹青色弟子服占据，柔软如云的布料走起路来仙气飘飘，腰间金灿灿的弟子牌一晃一晃，无比晃眼。
　　恍惚间，苍瑾觉得自己好像离做上门内弟子只有一步之遥了，马上就能身着青衫弟子服，马上就能拥有刻着自己名字的弟子牌了......

　　那两名弟子还没拉上她的手臂，苍瑾眼前的色彩却倏地融合扭曲，左手手腕处烫起灼热，顿时间只觉天旋地转，眼睛一睁一闭的功夫，眼前的大片青色、金黄就不见了。

　　转而暖黄的木制地板映入眼帘，床幔半束露出柔软舒适的床榻，床边放着的香炉飘着袅袅白烟，令人安神的气味钻入鼻尖。

　　苍瑾以为自己出幻觉了，眨了眨眼，一身艳红长袍的凤殷摸着下巴，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眼前。
　　凤殷伸手实实在在地捏了把苍瑾的脸颊，又垂眸朝旁边踢了踢，舒了口气笑起来道：“终于成了啊。”

　　苍瑾也摸了下自己的脸，摸到实打实的、还有温度的肉，顿时一头雾水。她刚刚不是还在天问宗的戒律堂，要被拖下去施刑了吗？

　　“温......”苍瑾改口，小心翼翼地问道，“圣女大人，请问我这是在何处啊，我刚刚不是还在戒律堂吗？”

　　凤殷似是被她的称呼逗笑了，唇角勾了勾，伸腿踢了下旁边。
　　苍瑾顺着她的动作望去，才看见旁边滚作一团依旧昏迷的景祐。

　　“这里是白水城的一间客栈，是我用传送阵法把你们召唤回来的，”凤殷指了指自己的左手腕，“喏，还记得这个吗？传送阵法，因为之前都只带过一个人，没有试过两个人的，所以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苍瑾先是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开口正要道谢，忽而想起什么似的猛然抬起了脸，在房间内四处张望。

　　凤殷疑惑：“怎么了，你在找什么？”她又拿脚尖顶了下软绵绵、浑身是血的景祐，“你找小祐？他在这儿呢。”
　　苍瑾满脸慌张：“不是，圣女大人，乔师姐没传过来吗？”

　　凤殷：“你不必担心乔曼，她是城主的女儿，天问宗不会拿她怎么样的，况且我已与哥哥说清，要他送了信给李清阁摆平此事。”
　　苍瑾想起戒律堂上审问到一半送进来的凤羽信筏，原来是她的授意啊。

　　“......只是你与小祐结了主仆契，外人一查便知，实在是替你们开脱不了。”凤殷摇头叹息。

　　主仆契。
　　苍瑾的脸慢慢红了。

　　一想到这主仆契约还是自己当初自作聪明要留下的，苍瑾简直无地自容。

　　凤殷用灵力随手解决了她手指头的伤口，道：“好了你去卧榻休息一会儿吧，我叫店家打了热水和饭菜上来，你待会儿自己该吃吃该换换，我看看小祐这是如何了。”

　　凤殷蹲下，用灵力给他褪了满是血渍的外衣，有些嫌弃地拎起景祐的一只胳膊，像在北冥秘境里景祐扛她一样扛在肩头，几步走去丢在了床榻上。
　　苍瑾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抿了抿嘴，开口：“天问宗给他用了锁妖罩。”

　　凤殷没扭头看她，语气平淡地狠狠咒骂道：“李清阁这个杀千刀的。”

　　苍瑾不再说话，站在一旁默默地看。

　　凤殷盘腿坐于床边，牵出浑厚磅礴的灵力，徐徐灌入景祐的丹田。而景祐一张脸无比苍白，微微翕动着毫无血色的唇瓣，里面的门牙若隐若现，额间挂满了虚汗。
　　苍瑾看得揪心，什么也不干，就穿着那身污浊不堪破破烂烂的法装静默着。

　　过了一炷香，灵力不停，凤殷睁开眼，侧头看她：“你不去洗洗，还杵在这里作甚？”
　　苍瑾没回答，嘴唇一张一合，担忧地问道：“景祐他伤得有多重？”

　　“小祐之前在北冥秘境里就透支了灵力，后来又被锁妖罩打了数道，”风殷又闭上了眼，“现在内力紊乱，丹田亏空，恐是要昏上一阵子了。”

　　灵力源源不断地输进景祐的丹田，苍瑾又默默注视了会儿，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小二打了热水和饭菜上来，凤殷给她备了新衣服，苍瑾沐浴完后便换上了，是套结结实实藕色的袄裙，袖口领口都缝着绒边。
　　白水城没有法力庇佑，不比天问宗暖和，外面正飘着鹅毛大雪，苍瑾换上后身体暖和极了，吸了吸鼻子，眼睛竟有些发酸。

　　凤殷景祐早已辟谷，苍瑾便不客气，吭哧吭哧把两菜一汤都吃完了。用膳后她又摸回了内室，看见景祐仍闭着双眼被凤殷扶起，凤殷攥着他的一根手臂。

　　见她来了，凤殷便转过头来，语速有些快：“我要带小祐出去一趟，你在客房里好好呆着，没事尽量别出门，要是被天问宗抓回去了，我可不管你啊。”

　　景祐仍没有醒过来，一张病怏怏的脸多了几分痛苦的神色，紧着眉头，似是在承受着些什么。

　　苍瑾愣了一下，赶忙也上前一步：“你要带他要去哪？”

　　凤殷把他搀扶起来，边掐灵诀给他换了身干净低调的行头，头上顶这个大斗笠，边淡淡瞥了她一眼：“他马上就要升至元婴期了，雷劫将至，我得带着他去块空旷的野地渡劫。”

　　“可是他现在这样如何——”
　　苍瑾连忙担忧地问道，却在对上凤殷隐隐发冷的褐色眸子时焉了声。

　　凤殷什么都没说，只是那般静静望着她，苍瑾从中读出了几分难免的责怪。
　　是了，虽说景祐是自愿留在天问宗数月，是自愿入险境救她的，可说到底他本能安然无恙地离开宗门，还是因她暴露在天问宗前，因她受了如此重的伤。

　　景祐已化回兔形，小小一团窝在凤殷怀中，凤殷披上一件厚实大氅，从前面拢住，将兔子遮得严严实实，抓起兜帽往头上一扣，从苍瑾身旁匆匆掠过。

　　眼看凤殷要将景祐带走，苍瑾愣了一下，脱口而出：“等一下！”
　　凤殷顿住，半转过身来，露出帽檐下一双深深的凝眸，神色不明：“还有何事？”

　　苍瑾快步走过，堵在了门口，目光先落在大氅襟口阴影里露出的一小撮白色茸毛，才直直地看向凤殷的褐眸。
　　她蜷了蜷垂在腿旁的手指，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喉间滚了滚，道：“你是他什么人？”

　　凤殷没有立刻回答她，暖烘烘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凤殷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低低的声音里有几分戏谑：“怎么，你担心他？”

　　苍瑾默了几息才开口，脸上依旧是那副表情：“突破元婴期的雷劫非同小可，受不住雷劫而失败身死道消的也不计其数，即便圣女您乃元婴巅峰，扛雷劫也并非轻轻松松，你为何愿帮他渡过雷劫？”

　　她抿抿唇，杵在门前一动不动，声音有些低哑：“万一你把他带去别的地方了呢？”

　　凤殷微微扬高了点下巴，被阴影笼罩上沿的视野得以被光明浸透，好看清苍瑾那张直白得不含半点掩藏的脸。
　　那是一张稚涩却漂亮得过分的脸蛋，看似精明妖冶，实则有些呆怔纯真。
　　还有景祐对她压不住的年少悸动，都令凤殷不太喜欢她。

　　她像空有一副精致皮囊的小兽，温顺弱小，体内又有一道疑点重重的封印，分明是人，却带着似是而非的妖族气息，怎么看都不是景祐的良配。
　　更何况她情丝被封，景祐这份情感都注定得不到回音，越相缠沦陷得越深，到头来受伤的只会是她这个表侄。

　　然而此刻，回望苍瑾那双不再小心翼翼、执拗尽显的眉眼时，凤殷倒对她敢以炼气之基拦元婴期的自己的胆魄产产生了几分佩服——
　　她很快想起，这并非第一次。

　　当初在比试擂台上对上苍瑾时，苍瑾也是这副顽固倔强的模样。只不过当时她疑心景祐不测，便很快忘了那份一闪而过的赏识。

　　“怎么不说话？”
　　凤殷回过神来，就见苍瑾将门扒得更严实了，紧张兮兮地看着她，已经带上了一点敌视。

　　凤殷轻笑一声，依旧抬着下巴看她：“我是他表姑。”
　　“表、表姑？”苍瑾彻底愣住，“可景祐不是兔子，而你是凤凰吗，怎么、怎么......”

　　凤殷翻了翻眼珠：“人和妖都能生孩子了，妖和妖为啥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