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香洲》穆天山

28、第28章 历时三个多

　　历时三个多月，《霓虹夜色》终于杀青。

　　杀青那天，剧组一直闹到晚上。演员和工作人员轮流拍照，蛋糕切了好几个，导演和演员个个脸喝得脸通红。

　　白央抱着花站在人群后面，看见场务拆下最后一块布景时，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过去几个月，她每天睁眼想的是剧本，闭眼前还在修改台词。如今剧组真的散了，她反倒舍不得。

　　接下来是剪辑、调色和配乐，暂时不需要编剧继续跟组。何静看她眼下的黑眼圈实在明显，批了她一周假，让她回去睡够了再上班。

　　钟慕之也空出了一段档期。

　　他推掉两个杂志拍摄和一档综艺邀约，经纪人虽然不太情愿，但看到他连续几个月的拍摄记录后，还是勉强放了人。

　　两个人确定关系后，始终没有公开。

　　片场里，他们仍是演员和编剧。需要对稿便正常讨论，工作之外很少表现出亲密。只有收工以后，微信里那些琐碎的问候，偶尔没有旁人看见的牵手，才真正属于他们。

　　休假第一天晚上，白央正在家里躺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钟慕之：【假期有什么安排？】

　　白央：【在家平躺。】

　　钟慕之：【这个安排太浪费。】

　　白央：【那钟老师有什么指示？】

　　钟慕之：【不是说好不叫老师了吗？】

　　白央盯着屏幕笑起来。

　　白央：【慕之有什么建议？】

　　这次，对面直接发来一张路线图。

　　钟慕之：【去海南自驾怎么样？从海口出发，沿东线往南走。万宁、陵水，最后到三亚。不特种兵，累了咱们就停。】

　　白央点开地图，钟慕之安排的是一条环岛沿海线路。

　　她还没去过海南，更没有经历过这种说走就走的自驾旅行。

　　白央：【去几天？】

　　钟慕之：【一周正好。】

　　白央：【好，听你的。】

　　他们没有带助理同行，钟慕之也没有告诉经纪人自己详细的旅行计划。白央则只告诉宋清盈自己要出去旅行，没有说同行的人是谁。

　　宋清盈看着她收拾出来的五条长裙，似笑非笑地问：“不可能一个人去吧？”

　　白央把防晒霜塞进行李箱：“不是。”

　　“跟谁？”

　　“朋友。”

　　“要是普通朋友，我直播倒立。”

　　白央笑了笑，没吭声。

　　“放心，我不问了，就是千万小心点别被拍。”宋清盈靠在门边，“哦，还有，记得去免税店给我带面膜。”

　　白央耳朵微红：“知道了。”

　　两人在海口落地后，租了一辆普通的白色越野车。

　　白央原本以为钟慕之会选敞篷跑车，没想到他看了一圈，最后挑了最不起眼的一辆。

　　“你不是说自驾要有氛围感吗？”她系好安全带。

　　“顶着海南的太阳开敞篷，两个小时以后就要喝藿香正气水了。”钟慕之戴上墨镜，“而且太显眼。”

　　车子驶出机场，阳光亮得晃眼。道路两侧的椰树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空气里带着潮湿的热意。白央将车窗降下一点，海风钻进来，很快把她的头发吹乱。

　　钟慕之伸手替她按下车窗：“开空调。”

　　“我想吹海风。”

　　“五分钟以后，你就会嫌头发打结。”

　　“旅行就是要吹风。”

　　钟慕之没再拦她。

　　十分钟后，白央默默把车窗升了回去，对着后视镜整理乱成一团的头发。

　　钟慕之扶着方向盘，忍着笑：“旅行体验怎么样？”

　　“别具一格。”

　　他们没有急着离开海口。

　　第一天早上，两个人去老街吃海南粉。店里没有包间，钟慕之戴着帽子和口罩，挑了最角落的位置。

　　白央第一次加黄灯笼辣椒，没控制好分量，吃了一口便被辣得连连喝水。

　　钟慕之把自己的椰子水推过去：“少放一点就行，你加了半勺。”

　　“老板说这个不太辣。”

　　“老板本地人，对辣的理解和你不一样。”

　　吃完早餐，两个人沿着老街慢慢走。钟慕之偶尔会被路人多看两眼，好在没人上前确认。白央起初还有些紧张，后来发现他比自己镇定得多，也渐渐放松下来。

　　午后，他们开车离开市区。

　　没有经纪人催通告，也没有剧组在群里询问改稿进度。导航偶尔提示前方道路转弯，车里放着浪漫的爵士音乐。

　　白央坐在副驾驶，看着道路两侧不断后退的椰林，忽然说：“我好像很久都没有一天什么都不做了。就这样，自由散漫。”

　　“你现在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我做什么了？”

　　“负责看风景，选音乐，还有提醒我别开错路。”

　　白央看了一眼导航：“刚才明明是你自己错过了高速出口。”

　　“所以更需要你。”

　　她忍不住笑起来。

　　到万宁以后，两个人在石梅湾附近的酒店住下。

　　第二天清早，海滩上还没有多少游客。白央脱掉鞋，提着裙摆踩进沙子里，刚走几步便被海浪扑湿了脚踝。

　　她愣了一下，转头喊：“水是热的！”

　　钟慕之站在后面，手里拎着她的鞋：“海南的水要是冰的，地球就要毁灭了。”

　　“我第一次来，不知道不行吗？”白央撇了撇嘴。

　　他走到她身边，把鞋放到一块干燥的石头上。

　　白央沿着海岸慢慢往前走，时不时弯腰捡起一枚贝壳。捡到第三枚时，钟慕之忍不住提醒：“行了，再捡下去公务舱的行李额都打不住。”

　　“我又没说全部带走。”

　　“那你一直递给我？”

　　白央看了看他手里已经拿着的几枚贝壳，理直气壮地说：“让你帮我保管。”

　　钟慕之低头笑了笑，还是全部收好。

　　走到人少的地方，他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在香洲，他们连并肩走得近一些都要留意周围有没有镜头。可此刻，海边只有零星几名游客，没人注意他们。

　　她没有挣开，反而把手指收紧了一点。

　　“这里真好。”白央说。

　　“因为海好看？”

　　“因为没人盯着。”

　　钟慕之侧头看她：“跟我在一起，压力很大吗？”

　　白央想了想，没有说假话：“有时候会。”

　　他没有立刻接话。

　　“但不是你的错。”白央继续说，“我只是还不习惯。别人看你，先看见的是演员钟慕之；看我，却可能先问我为什么站在你身边。”

　　“以后会改变的。”

　　“你这么确定？”

　　“嗯。”他语气很平常，“因为你不会永远只是新人。”

　　白央低头踩过一小片被海水冲湿的沙滩，唇角悄悄弯了起来。

　　他们在万宁待了两天。

　　他们没怎么去景点打卡，更多的时间是在酒店躺着。豪华酒店的别墅区私密性很好，淡季公共区域的人也不多。早上睡到自然醒，中午找一家小店吃饭，傍晚去日月湾看人冲浪。

　　钟慕之给白央拍了不少照片。

　　他的摄影技术算不上好，十张里总有两三张构图歪斜。白央翻完以后，不太满意：“你把我拍得只有1米。”

　　“是角度的问题。”

　　“角度是谁选的？”

　　“我下次蹲低一点。”

　　“你应该先学习一下。”

　　钟慕之接过手机，认真研究了几分钟，第二轮果然好了不少。

　　到陵水后，他们没有去人最多的景区，而是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海湾。

　　白央坐在海边秋千上，脚尖轻轻点着沙地。钟慕之站在旁边替她扶住绳索，免得秋千被风吹得乱晃。

　　“这几天开心吗？”他问。

　　“开心。”白央仰头看他，“每天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下一顿吃什么。”

　　“这个问题也不简单。”

　　“至少比改剧本简单。”

　　风吹起她的裙摆，白央眯起眼睛看向远处。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以前我特别怕停下来。”

　　“为什么？”

　　“总觉得别人都在往前走。我如果休息一天，就会被落下。”

　　“现在呢？”

　　“现在还是会。”白央笑了笑，“不过好像也没那么严重。休息几天，也不是世界末日。”

　　钟慕之伸手扶住她被风吹乱的头发，“以后累了就停一下。不用每次都把自己逼到极限。”

　　“你还说我？”白央看着他，“你拍戏代言连轴转，比我更拼。”

　　钟慕之被问住。

　　“所以一起改。”他说。

　　“互相监督？”

　　“可以。”

　　旅程最后一站是三亚。

　　相比万宁和陵水，这里热闹得多。到了晚上，海边仍然灯火通明。

　　两个人大部分时间留在酒店，没有往人群密集的地方去。

　　最后一晚，他们吃过饭后坐在露台上。海风比白天凉了一些，远处的浪声一阵接一阵。

　　钟慕之将一杯椰汁递给白央，在她身旁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他主动提起一件两个人始终没有正式讨论过的事。

　　“白央，我们的关系，暂时不要公开，可以吗？”

　　白央转头看他。他的神色很认真，不像临时起意。

　　“不是因为我不愿意承认。”钟慕之先解释，“我只是不希望你刚进入编剧行业，就被所有人当成我的恋爱对象。”

　　“现在公开，媒体不会关心你写过什么，只会追着问我们什么时候认识、是谁先主动、你的工作是不是我安排的。你以后每拿到一个项目，都会有人怀疑和我有关。”

　　这些事情，白央早就想过。片场里那几句闲话已经让她明白，关系一旦公开，迎来的不只是祝福。

　　“还有粉丝。”钟慕之说，“我不能保证每个人都理智。一定有人去扒你的历史，去你的社交账号下面留言，甚至打扰你的家人。”

　　“我知道。”白央没有因为这番话不安，反而觉得踏实。

　　至少他没有只说“别怕，有我保护你”。他把可能出现的问题一项项告诉她，也承认有些伤害，比如网络喷子的网暴，他是没有能力挡住的。

　　“我也不想现在公开。”她说，“不是觉得和你在一起见不得人，是我还没有准备好。”

　　钟慕之握住她的手：“那就暂时保密。在公司和片场，还是正常工作。”

　　“好。”白央点头，“但不能仗着男朋友的身份要求我改戏。”

　　钟慕之笑了：“那编剧能不能仗着女朋友的身份，要求演员免费加班？”

　　白央认真想了想：“我想可以。”

　　“哈？这对我不太公平。”钟慕之笑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他收紧手指，把她的手握得更牢。“等你有了自己的作品，别人提起白央，先想到的是编剧，而不是我的名字。到那个时候，如果你愿意，我们再公开。”

　　白央看着远处的海面，轻轻点头。

　　“好。”

　　她希望有一天，能凭自己的作品站稳脚跟。到那时，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为什么配得上他。

　　白央靠在钟慕之肩上，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海浪。夜风从露台吹过，两个人并肩坐着，没有说什么夸张的承诺。

　　他们只是商量好了，怎样保护这段感情，也怎样守住各自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