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向南》ALLFather

8、你会怎么对我呢 “我...

　　“我......”
　　万洛明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凝固的血液就像堵在了他的嗓子眼，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久久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忽然他肩膀上一重，似乎是阮希南等累了，垂着脑袋趴在他的肩头，过了一会发出平稳的呼吸，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鼻息中传来淡淡的酒气，万洛明眼神望着前方，没有焦点，接着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想知道这次阮希南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像那次一样，明明发现了却装作若无其事。
　　“你......睡着了吗？”
　　夜色中，仍旧是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他。
　　不知道是否因为寒风太过凛冽，万洛明的声音出口时带着轻颤，脸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恐惧。
　　他又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站在原地思索一会，才重新迈开步子。他脊背不似一开始时那样挺拔，身形似乎也在一瞬间变得萎靡，脚下更是犹如被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万分艰难。

　　回到房间，万洛明将阮希南塞进被窝，独自坐在床边，眼神渐渐飘远。

　　大一开学后的两个月，他在寝室第一次见到了阮希南。
　　在见到这个新室友前，万洛明就从寝室长老涂的口中听闻了阮希南的风云事迹。
　　前一天晚上，缺了一人的四人寝刚关了灯，老涂却突然坐起来，他体型庞大，猛地弹射一下动静大得让隔壁床的万洛明也跟着晃了一晃。
　　老涂拍了拍脑袋，“对了，忘记跟你们说了，明天咱们寝室要转过来一个新室友。”
　　对面床铺钱磊立刻掀开床帘好奇地追问，“谁啊？怎么这个时候转来，才报到吗？”
　　万洛明平躺着，被老涂一嗓子嚎得睡意全无，被迫听着两人的对话。
　　老涂打开手机点开手电筒，摆出架势冲钱磊神秘地摇摇头。
　　“不对。”
　　“不会很难搞吧？跟原寝室处不来所以才转过来的？”

　　老涂仍然摇头，他的影子被拉长，伸手轻轻弹了弹隔壁的床帘，降低了一些音量，邀请万洛明参与：“阿明，你来猜。”
　　万洛明看了眼头顶晃来晃去的光，“猜不出。”
　　老涂“哎呀”一声，“不行，专业第一也不能这样糊弄寝室长，再猜。”
　　钱磊着急地说：“老涂，你就别卖关子了，阿明别理他，你可赶紧说吧，说完赶紧睡觉。”
　　“好好好。”宿舍就三个人，虽然性格迥异但关系一直都很不错，老涂清了清嗓子，才舍得揭晓谜底。

　　“新室友叫阮希南，是艺术系数字媒体专业的大帅哥，他——”
　　老涂还没说完，钱磊“诶？”了一声打断了他。
　　“是不是那个总是在表白墙被偷拍的兄弟？刷到他好多次了，人气贼高。”
　　这个名字，万洛明也略有耳闻，但他一向对外界事物不太关心，所以也仅仅是听说过而已。
　　“对！就是他！”
　　老涂有些兴奋，“我见过一次是真帅啊，性格也好，但就是听说特别难追，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钱磊点点头，“帅哥嘛，追求者多也正常，但是这跟他转来我们寝室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喜欢他的人太多了，连他室友......”老涂又不说了，表情变得高深莫测，但又怕大家吃瓜没吃全，见万洛明半晌没动静，专门叫了声“阿明？”
　　万洛明“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钱磊快被他急死了，“他室友怎么了？快说快说。”
　　老涂这才扭过头，握拳放在嘴边，难得压低了声音，“他有个室友对他有那个意思。”
　　“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钱磊愣了愣，接着恍然大悟，“同性恋啊？！”
　　“嗯！”老涂重重地点了两下头，“咱们寝室没人有这毛病吧？可不能把人家再吓着了。”
　　他迟疑地看了眼钱磊，“磊子，咱们可都是铁直男，阿明就不用说，一看就不是会喜欢男人的，可是你......”
　　老涂想起钱磊平时那颜控的样子，“啧”了一声，“不好说。”
　　“我靠。”钱磊抓起手里的枕头就朝对面扔过去，“老涂，老子比钢筋还直好吗？我只爱大美女，谢谢。”
　　老涂一把接过枕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明天他搬来，咱们都友善点，给新室友留个好印象。”
　　万洛明听着耳边笑闹的声音，双眸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对传说中如万人迷般的新室友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想赶紧睡觉。

　　第二天中午，万洛明刚从食堂回来，还没走到寝室，远远便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谈笑声。
　　他刚一走到寝室门口，就看见里面三人齐齐向他望去。
　　老涂和钱磊自觉朝两边散开，脸上的笑容跟花似的，“阿明，快来见见新室友。”
　　紧接着万洛明便看到了被簇拥在两人中间的阮希南，一双黝黑明亮的眼睛，带着盈盈的笑意望着他。
　　一道清透好听的声音传入万洛明的耳边，主动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阮希南，以后请多指教。”
　　万洛明低头望着眼前白皙修长的手，又将眼神上移定格在那张五官优越、气质随性又充满亲和力的脸上，睫毛微不可见地颤了颤，伸出手回握。
　　“你好，万洛明。”
　　“妈呀，还搞这么正式。”老涂爽朗地笑了笑，揽过万洛明的肩膀朝阮希南挤挤眼，“行了行了，以后都是兄弟，有什么直接说，我们寝室的人都没毛病，保准让你安心。”
　　阮希南嘴角微扬，笑着点点头，调侃道：“好，有寝室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老涂与钱磊默契对视一眼，拍拍胸脯：“包的！”
　　一旁，万洛明仍旧是波澜不惊地望着他们，但是那只与阮希南交握过的手，却从指尖到手腕脉搏处都开始感到酸胀酥麻。

　　阮希南家庭特殊，父母是非常规的开放式婚姻，两个人在外面各自有对象，但却又会回家坐在一起给阮希南过生日，陪他去兴趣班，参与他人生的大小事。
　　对于阮希南的父母而言，婚姻、法律、道德都没有任何的约束力。
　　在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小孩，要么变得跟父母一样，对感情如儿戏，要么就变得与父母截然相反。
　　阮希南显然是后者，他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从小到大受尽追捧，但却不肯走进任何一段关系，成为了单身主义的拥护者。
　　他最擅长地就是礼貌又体面的拒绝掉每一个爱慕者，但这一点心软又让别人更加前赴后继，以为只要死缠烂打一定有用。
　　其中真的这样付诸行动之一的人，就是阮希南的前室友，一个清秀可爱但疯狂偏执的男生。
　　喜欢的人这样做自然是让人欢喜的，但是不喜欢的这样做就变成了一种骚扰，阮希南烦不胜烦，尽量不让事情太难看，可对方却越挫越勇，直到那人试图半夜爬上阮希南的床，才让他真的动怒，火速跟辅导员申请，换了宿舍。

　　思绪渐渐收回，万洛明望着床上躺着的阮希南，心想，阮希南又会怎么对待他呢？还是说如今已经是阮希南网开一面的结果了。
　　他惴惴不安，在房间枯坐到天明，等待阮希南的最终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