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向南》ALLFather

1、离开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的车？”阮希南将车钥匙放在入户柜上，外面风雪漫天，他被冻得打一个激灵。
　　“下午两点。”万洛明将目光从阮希南身上收回，拿起遥控器，将空调的暖气温度调高了些。
　　阮希南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换好鞋子径直往餐厅走，桌上的透明水壶里永远装着60℃的温水。
　　阮希南熟练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水喝进肚子里的时候，浑身都热乎起来。微微发干的嘴唇也终于变得红润湿热，那张薄唇不由得发出一声喟叹：“这天气也太冷了，真羡慕北方有地暖。”
　　“是啊。”万洛明低低地应道，收拾行李箱的动作却一点都没停。

　　阮希南坐到沙发上，正对着在茶几后整理东西的万洛明。
　　这个从大学时就跟自己成为室友的男生，一贯话少，看起来像是没什么脾气。但其实固执得很，说要休息就立马就辞职了，年薪百万的工作说不做就不做了，谁劝都没用。

　　“准备Gap多久？”阮希南脸上露出一丝羡慕。
　　万洛明停下动作，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一双眼睛直直望进阮希南眼里，“不确定。”
　　这样正经严肃的语气让阮希南不由得愣了愣，他认真打量着万洛明，这个多年老友总是这么认真严谨。很多次，阮希南都很想跟他多聊几句，但每次开启话题后，万洛明总像跟他隔着一层距离，似乎谁也无法走进他的心里。
　　“哦。”阮希南喝了一口茶，本着室友7年的情谊，继续说道，“那我结婚的时候，你会回来吧？”

　　又是这个话题，万洛明喉结滚动，有些微干的嘴唇缓缓开启，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会的。”
　　阮希南：“什么？”
　　万洛明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再开口时，声音大了些，他看向阮希南，眼神里带着些释然。
　　“会的，我会回来。”

　　听到万洛明肯定的答复，阮希南才放心地笑了，他放下手里的水杯，“先去云南，再去四川，沿着一路向北，到了北京，最后再去大兴安岭住下，对吧？”
　　“嗯。”万洛明看着阮希南放下的那个水杯，与自己的并排放在一起，他有些怔愣。
　　两个杯子上的图案弧度刚好可以拼成一个圆，阮希南却从来没有注意过。
　　“你这可真够绕的。”阮希南点评道。
　　他顺势往沙发后面一躺，叹了口气，推断道，“那我结婚的时候，你应该已经在大兴安岭了吧。”
　　万洛明没回答，将视线移到阮希南身上。七年零三个月，两千六百天，以室友的身份陪在阮希南身边的日子，也该终结了。

　　他沉默地拉上黑色行李箱的拉链，站起身，看了眼时间，“吃饭吧。”
　　四人座的小餐桌，两人对坐着。
　　像往常一样，阮希南说，万洛明答。
　　阮希南夹了一块炖得鲜香软烂的牛肉喂进嘴里，感叹道，“这么好吃的牛肉以后就吃不到了，唉，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万洛明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接着说，“会习惯的。”
　　他不敢抬头去看阮希南，也不敢把心底真正的想法说出来。
　　那样隐秘，肮脏，见不得人。
　　向来习惯隐藏内心的男人眼眸沉静，斯文进食的样子透着淡然，任谁也不知道他心里阴暗的想法：阮希南，希望你永远都不要习惯。

　　三个月前，阮希南兴奋地告诉他，说自己终于遇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真命天女。从那一刻开始，万洛明构建的虚假幻想，就被彻底戳破。
　　他心底也有过怀疑与慌张，是不是自己见不得光的心思，被阮希南发现了，所以对方才如此快速地闪恋和闪婚。
　　但当他见到那个女孩后，他又打消了一切的念头。
　　那个是一个明媚张扬，长相甜美可爱的姑娘，与自己截然相反，跟阮希南很配。
　　那个姑娘不像自己木讷、无趣，不怪乎阮希南会喜欢上她。

　　阮希南不喜欢男人，他知道的。

　　很多时候，他都能感觉到阮希南想跟自己说点什么，但他回应后，总是不得其法，不知道如何将话题推进。
　　吃完临别的午饭，阮希南有些晕乎，进卧室前他打了个哈欠，声音有些含糊：“我眯半个小时，等会起来送你。”
　　万洛明点点头，“好。”

　　十二点，万洛明穿戴整齐。
　　他轻轻打开了阮希南的门，里面窗帘紧闭，屋内一片漆黑，但却温暖。
　　他放轻脚步，在阮希南床前蹲下。
　　黑暗中，只有一道客厅的光照进了卧室里，让人稍稍可以看清他眼底汹涌的情意。
　　万洛明那双眼睛定定看了阮希南十几秒，不舍得挪开半分，半晌后，浓密的睫毛终于轻颤一下，如同湖水平静般的眸子终是泛起了涟漪。
　　他俯身，用微凉的薄唇在阮希南的额头留下一个轻吻。
　　这个吻，如同羽毛拂过皮肤一般，又似被围巾的尾端轻扫过。
　　无比轻柔、小心又珍惜。
　　他起身，最后再看了一眼睡着的人，像是要将阮希南的脸深深印在脑海里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万洛明终于收回目光。他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提起行李往大门走去。
　　客厅的灯关了，门也被轻轻关上。
　　漆黑的卧室里，阮希南猛地睁开眼睛。他平躺着，胸膛却剧烈起伏着，像是一个溺水后爬上岸的获救者。
　　刚刚的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几秒后，他缓过来一些，撑起身子坐起来，脸上表情复杂。他扭头盯着紧闭的房门，似乎透过这里望向已经离开的那人，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万洛明，真的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