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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德里红堡 出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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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去德里红堡的时候,爱莉安娜抱怨她们太着急了,应该慢慢参观才是。车程有点远,骑车时候风一直吹拂着,赵禾感觉脸上仿佛罩了一层面纱。爱莉安娜在一个巷子里的市场停下,四周像是筒子楼的结构,中心的柱子上有繁复的鲜花和三角纹样,油漆有些斑驳脱落。这个市场里很多人,赵禾环视一圈,摊主大多都是女性,还有一个共同点,不论是摊主还是顾客都靸拉着人字拖。头顶是黄色红色的布作为棚子,让人视觉有些疲劳,却很符合印度的热烈喧闹,水果被堆积成玛雅金字塔一样的形状,整整齐齐的。一边有一头奶牛趴在唯一的阳光充足的地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谁家的,没有项圈也没打标记,不一会就站起来慢悠悠地挪动,尾巴扫来扫去的,不怕爱莉安娜笑话,赵禾还从来没有真正近距离看见一头活得奶牛,她站住,拉了拉爱莉安娜的手,虽然没有什么趣味,但是两个人还是看了几分钟。赵禾很喜欢小动物,从小猫小狗到蜥蜴爬虫,每一只动物看着都很有趣。
赵禾挑了两个闻着很香的沃柑,这是她独门绝技,闻着香的水果往往果味更浓香。印度的女人真的很美丽,她们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是混合了神圣与母性的魅力。前面几个抱着小孩的女人聚在一起交谈,她们钟爱宝蓝,正红,墨绿色,她们轻拍着孩子,神情舒展,蜜色的肌肤是大地的颜色,她们垂眸聆听,眉眼低垂如静立的佛像,自带一份安然的肃穆;她们轻声诉说,指尖轻轻摩挲着纱丽的纹路,动作舒缓,仿佛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事物。赵禾常听有人说“印度如果是个女儿国那会多么多么美好”,细想想,其实哪里都是这样,如果没有男人将会减少绝大多数的麻烦。赵禾也算是家庭美满,父母几乎不吵架,身边也有男性朋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厌恶男性,当一群男生从身边经过,她会厌恶他们的行为和笑声,是那种奸的,不怀好意的,像猪一样的笑声,赵禾几乎是生理性地厌恶他们,赵禾能感觉的到爱莉安娜其实对他们也没有多少好感,但是她始终把自己放在更高的地位上,俯视着和他们说话。
爱莉安娜挑了几块鲜艳的头巾,全是明黄,正红,碧绿这种颜色,不是绣着金边就是满绣的花纹,很惹眼。赵禾以为爱莉安娜是那种喜欢卡其,普鲁士蓝的那种人,知性又优雅,现在暗暗唾弃自己的刻板印象,爱莉安娜是个很明媚的女孩子。她的性格像是花样滑冰一样,稳重,灵动,极致的美,有耐力,坚韧。爱莉安娜挑了一块正红色的盖在赵禾头上,把她的整张脸都遮住了,只有阳光透进来,爱莉安娜嬉笑着,很满意自己的选择。赵禾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头纱就被撩开了,闯进来的是爱莉安娜的笑脸和她在阳光下金黄色的瞳孔。赵禾突然想到了曹植的那句“兄挑如喜盖,故泣。”为什么会惶恐,为什么会想到喜盖呢?因为“爱”吧,赵禾又不由自主地想到所谓的闺怨诗,她很不喜欢“怨”这个字,思念总是美好的,是最幸福的事情,怎么能用“怨”这么浅显的字概括呢?“怨”总给人一种狭隘的,尖锐的感觉,其实大多数妇女的感情是宽宏的,博大的,厚重的。赵禾佩服所有的女子,包括眼前的爱莉安娜和她自己。月经这样伟大的东西,作为丈量时间的一个依据,竟然被视作污物以至于羞于启齿,赵禾看来女性的身体里就像有一个宇宙,自有规律与秩序,她们掌握着生育的权利,男性才是应该附属于他们,从母系社会到父系社会的变化简直是人类最大的退步。
回过神来的时候爱莉安娜已经用发夹帮赵禾把头纱固定住了,赵禾一直觉得自己的思维像个跳脱的羚羊一样,一个动作居然能想这么多东西。很多时候赵禾喜欢通过某个现象逐步往下思考,发现很多问题在她看来本质上是无解的,但是生活中人们却能想到很多解决方式,或许这就是人类智慧和经验的延续。爱莉安娜带的是金色的头纱,比赵禾初见她时她穿的黄色还要浓烈灿烂,真是符合她的性格。赵禾穿戴着这一身,才真正和这个国家的风土有了些融入。
德里红堡比看起来的要大的多,它就像一头晒暖了的红褐色巨狮,在阳光下面懒洋洋地趴在城市中央,连风都带着它的温度。整座城堡全是红砂岩砌成,太阳一照,墙面像刚烤好的面包,暖乎乎地发亮,连空气都被染成淡淡的橘色。高大的城门像巨人张开的嘴巴,走进去时,风声在门洞里嗡嗡回响,像是巨人在低声呢喃。穿过拱门,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阳光从雕花的窗格里漏下来,碎成一地金色的小鳞片,踩在脚下软软的,墙壁上的花纹细细密密,像被风刻上去的波浪,指尖划过,能听见沙沙的细响,像是沙子在轻轻唱歌。这里的庭院开阔平坦,四周的宫殿静静立着,红褐色的墙在蓝天底下格外温柔,像被岁月慢慢晕开的水彩。微风一吹,热浪裹着淡淡的石粉气息扑在脸上。这样空旷的地方,还有风穿梭的声音,沙子细细的抖动着,竟然显得环境格外静谧。赵禾和爱莉安娜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她们静静地参观欣赏,不敢打扰,不由得压下声音来说话,两个人这一刻的心跳同频,与古堡一同产生共振。庭院中央空旷平整,四周宫殿静静伫立,红褐色墙体在午后日光里显得格外沉稳,与蓝天形成干净的对比。爱莉安娜在一处拱门前停下,回头看向赵禾,眼神很雀跃,和掀开她的头纱时候的眼神一样。“这里的光线很好。”她示意赵禾站过去,“我帮你拍一张。”赵禾没有推辞,走到拱门中央。爱莉安娜半蹲身子调整角度,没有多余指挥,只静静等待光线落得恰好。赵禾凑过去看,也许是受到这里氛围的感染,照片里的自己表情略显严肃,她站在红堡的阴影与光亮之间,身后是“INDIA”字样。“很稳,”赵禾说。
再往深处,宫殿内部更显幽暗,空气微凉,与外面的热浪隔成两个世界。石柱林立,影子纵横,脚步声会被轻轻反弹回来,落在耳边,像一种安静的回应。走到外侧平台时,风明显大了些,在这里能望见大半个德里城。屋顶连绵,街道蜿蜒,色彩鲜艳,高低林立,远处的树木散成淡绿色的雾,还能看见树枝在风中摇晃。一切都在日光下静静铺展,不热闹,不张扬,像这座城堡沉默的底色。“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赵禾轻声说,她以为看下去会是一片热闹喧嚣的场景,没想到反而是庄重沉稳的景象,恰好是这座城市隐藏在热烈下的本色。“嗯,”爱莉安娜望着远方,点了点头,一语中的,“比想象中安静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