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与海》木悬河

2、印度门相遇 清晨街

　　清晨街巷还没有完全喧闹。摊贩刚刚掀开铁皮店铺门板，金属滚动哐哐作响，炉灶点燃，一缕青烟缓缓升向天空。网约车停靠路口，车身依旧蒙着一层黄土。坐进后座，车窗半降，清晨尚且温和的热风灌入车厢。路上行人稀疏，只有早起劳作的本地人。楼房阳台有人拍打织物，尘土随风飞扬。随着车辆靠近市中心，人流车流一点点膨胀，汽车鸣笛此起彼伏。
　　赵禾今天背了驼色的斜挎布包，容量很大，和环境很配。在车上赵禾盯着车窗外的风景飞快过去，不敢睡觉，只盼着快点到达目的地，生怕遇上什么危险，不过幸好最后安全到达。四十分钟车程走完，车辆减速停靠在印度门外围停车区。印度门建得很气派，周围也很整洁，两边空间很开阔，只有后面的树木点缀，再无其他冗杂的装饰，严肃而威严。
　　赵禾察觉到自己来得真是很早，周围的人不多，心里有些暗暗庆幸，终于不用和一堆人在景点合影了，她找好中轴线把印度门放在照片中间，拍了两三张，总觉得看着没有实际来的惊艳。她从包里掏出自拍杆，总感觉角度找的不好，远了只显着自己，近了又看不出来印度门。她正着犯难，一个女生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这个女生长得真好看，她比赵禾刚见过的几个印度女孩都要白一些，鹅蛋形脸，眼距很窄，眼尾上扬，眼眶有些深，眼睛是灰色，在阳光下闪闪的，她的下嘴唇有些厚，唇肌和微凸出来的短下巴添了些大气，她的头发中分，是棕红色的，发根梳得很规整，发尾有些卷，一边留在前面，一边披在后面，赵禾一直很佩服能驯服自己头发的人，她身上穿着香槟色的不加披肩的大袖不收腰的裙子，领口和袖口是黑色的像荆棘又像希腊风格的太阳样式的花纹。赵禾正欣赏着这位佳人，这位姑娘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相机。赵禾对这种情况熟悉的很，不过就是景区常见的帮人照相的人，她并不排斥这种，反倒很钦佩她们这种努力争取的勇气，何况对自己确实有帮助，收费又不高。赵禾心里还有点暗自奇怪，没想到世界每个地方都是差不多的，国外也有这种。
　　赵禾说着“Ok”，一边努力向她露出一个感激而善意的微笑，随后引着她往前去，在拱形门前方十几米站住，把包拿在前面，稍稍侧过身子，用手虚扶住帽檐，响快地笑着对着那位姑娘。那位姑娘好像有点惊讶，在赵禾前面一动不动站了一会，向前走了几步，好像是见到赵禾并没有动，又退回来，指了指相机看着她。赵禾也有些懵，手落下去几寸，见到那位姑娘把相机抬了起来，又恢复原来的姿势。
　　这个相片拍了蛮久，赵禾觉得自己手都酸了，才见到姑娘把相机拿下来，点了点头。赵禾赶忙小跑凑上去拿过相机看照的怎么样。见了照片，赵禾咂了咂嘴，觉得这钱就该她挣。照片里赵禾站在印度门的正中央，“INDIA”的字样显的威严，太阳从后面的拱形顶和雕像顶上的空间透过来，天空从上到下由纯净的深蓝色渐变为白色。赵禾不知道别的国家有什么忌讳没有，手比脑子快地比了个大拇指，看向那位姑娘的眼神里有着惊艳。
　　还不等赵禾想到怎么和她交流一下，那个姑娘拿出手机放在她面前，屏上是用翻译软件译成的中文“你好，可以帮我拍几张照片吗？”。结合刚才照相时的犹豫，赵禾一下子明白过来，她原来是找我帮忙，而不是帮人照相赚钱的。她顿时觉得尴尬极了，身上犯了热，又快速褪下去出了些冷汗。赵禾向后退了一步，掩住嘴巴尴尬的笑，轻轻拉了那个女孩一把示意她等一下，连忙拿出手机翻译“非常抱歉，我以为您是要帮助我呢。”那个姑娘突然用英语说了“那现在可以请您帮助我拍照片吗？”赵禾急着点头接过相机，立马抬起来誓要给她拍一张和她拍的一样精致的照片。赵禾搜肠刮肚地想自己以前看过的摄影照片，思考着关于这种宏大的建筑需要怎么构图，拍了有一段时间，又不好意思让她等得太久，觉得差不多了就拿下来，用英文表达自己摄影技术不好，请她见谅。这话赵禾真没谦虚，心理真是暗暗后悔爸爸给自己报摄影课的时候没有认真学。
　　赵禾大致看了一遍，觉得都还看得过去，虽然没什么光影的美感，但是开了夜间模式，色彩饱和度能高一些，倒也很有美感。那个姑娘接过来翻看了一遍，说拍得不错，赵禾宽慰了些。
　　本应该分别，那个姑娘突然问：“你是来这里旅游的吗？”赵禾心说这很明显，问出来怕不是作引个话题的作用，于是称是，心里微微有了提防。她却笑着接：“我也是来旅游的。你马上到国会大厦去吗？”赵禾英语实在算不上流利，只能明白个大概意思，说的时候还要斟酌用词，尽量不给中国丢脸，说：“是的。距离这里很近，它不会花费很长时间。”之后那个姑娘说了太多，弹舌音又重，赵禾只了解了她叫Eliana，24岁，独自来旅游。爱丽安娜说了很长一个名字，赵禾判断里面应该有她的中间名和姓，最开始是听到了的，等到她说完都忘了，她也没听清爱莉安娜来自哪个国家，因为那个国家名字她大概率是不认识的，反正不是印度，美国和英格兰，或者她直接介绍了某个城市也说不定。赵禾对她的目的有七七八八的猜测，出于绅士，她详尽地介绍了自己的情况，最后在结尾干巴巴地加上一句“Look forward to your future visit to China.” 之后，是爱莉安娜提出的但凡放在任何情况下都会尴尬的共同旅行的邀约，不过在赵禾心理没有什么比刚开始叫人家给自己拍照片更尴尬的事情了。
　　赵禾自己也想不明白怎么就和爱丽安娜坐上了同一辆出租车。两个人都没说话，趁着安静的一会，赵禾一边揪着包上的穗子，脑海里复盘刚才的表现，有几个句子语法错了，也没详尽介绍自己的家乡，又想到刚开始把人家当作摄影的，未免有些不大尊重人，又想着一会对她表现得热情爽快些。爱莉安娜盯着赵禾的手，她的手很小，细嫩的，手指又翻着穗子，加上精致的追光猫眼美甲，只觉得灵巧好看。又因为刚刚一直是自己在引起话题，这个和自己同样来自异国他乡的爽朗姑娘似乎心有芥蒂，一时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