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与海》木悬河

1、落地德里 直到夹

　　直到夹杂着尘土的风拍打在脸上的时候，赵禾才真正从朦胧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前天晚上还在图书馆奋斗期末考试，今天已经远渡重洋到达了印度德里。因为复习压力，考试前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思考，发现自己从没过过一个不需要备考的四季，走过最远的地方是在手机里。到不敢真的旷课旷考出去旅行，就只能窝窝囊囊地在考试结束之后立刻踏上自由的旅途以示决心，证明自己还有不灭的少年心气。
　　虽说“穷游富游不如少年游”，但真正当自己独自一人身处异国他乡的时候赵禾才感觉到那种无助，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自己需要一个人住宿吃饭，暂不提印度的治安，她早在网上听说过印度食物对肠胃的冲击力。赵禾其实早就想到印度玩一圈，毕竟印度在互联网上过于被妖魔化，国家的传统文化与神秘的宗教色彩远不及脏乱差的刻板印象博人眼球。
　　移民官翻动护照，入境印章重重的盖在空白页，油墨的味道转入鼻腔又散开。赵禾跟着人流走，已经分不清是风太闷热还是周围的人散发出来了巨量热量，她实在受不了，加快脚步想早点走出人流，经过一个人的身边的时候被他身上的酸臭味熏得干呕，心里想着真是一个糟糕的旅行开端。走出航站楼大门，室外的强光刺的人眯起眼睛。出租车，私家车，摩托车挤在一起，喇叭声不断。
　　现在是七月份正是炎热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沙漠中的骆驼一样，背着沉重的电脑包，在热浪里前进。虽然机场到印度门只有40分钟车程，还是打算先到交好定金的民宿歇歇脚。赵禾此时只想脱下自己专门准备好的砖红色花窗图案的吊带长裙和白色板鞋，换上长到脚踝的黄色罗马袍和人字拖，毕竟不知道自己的白鞋穿多久会变成黄鞋。赵禾只敢喝自己带的水，十分钟的等待，汗水已经浸透了后颈的头发，粘在皮肤上。长裙的背部已经被汗水浸透，热量从滚烫的板油马路向上传导。赵禾觉得自己旅途的开始真实狼狈不堪。
　　网约车终于抵达，车身下部分蒙着一层黄土。赵禾费力地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坐上后座，一坐下就被烫了一下，只能挺直着脊背坐着。
　　赵禾觉得起码自己这间民宿选择的是不错的，房间很小，但是设计很别致。房间做成了上下两层，沿着黑色网状的楼梯上去是床铺，围栏是同样的设计，床对面是电视，距离对她来说有点近，不过她也从来不看电视。右边的设计很简单，木制纹的墙上挂着两幅不知所云的画，顶上挂着那种西餐厅常见的昏黄的吊灯，赵禾心里猜测它只是个装饰，因为四个角都有形状和舞台灯类似不过小了很多的灯，她按下开关，果然是它们四个亮了。下面一层最里面是卫生间，居然还是干湿分离的，出来之后就是开放式的操作台，上面吊的柜子放着茶壶茶杯各色用具，不过赵禾一直觉得自己有点洁癖，并不敢用，只淡定地拿出纸杯来。右手边是小冰箱和微波炉，打开都没有异味，好评。赵禾懒得收拾，行李都摊开放在操作台对面，翻得乱七八糟，她自己盯了一会，欲盖弥彰地把一件衣服盖在上面。再往右手就是棕色地褶皱小沙发和玻璃茶几，没什么特别的。外界的喇叭声和交谈声终于被隔绝在门外，空调的凉气一点点弥漫开，稍微驱散了赵禾心里的烦躁。
　　橱柜里的杯子表面覆盖着一层浮灰，果然，国内酒店提供的杯子她都不敢用，何况是这里。她拆开自带的一次性纸杯，只敢倒冰箱内的瓶装饮用水。冰箱内壁结着霜，角落还遗留前房客半盒风干香料，赵禾干呕了一下，直接捏出来丢进垃圾桶。行李箱全部拉开，裙子、防晒、肠胃药、转换插头一股脑摊在地板，她随手扯一件棉麻上衣胡乱盖住行李，权当遮掩。短暂休整过后，疲惫消散大半，窗外天光依旧敞亮，德里白昼十分漫长，民宿附近集市的好奇心压不住，她打算出门走走。
　　说换罗马袍只是一时气话，谁不想来印度一趟美美拍个照呢？赵禾毫不犹豫穿上带来的长袖白色的褶皱长裙，把小叶紫檀手链在手上缠了两圈，还缺一个土城风的项链，她打算在当地市场买一条有特色的，顺便当纪念品。
　　这民宿周围的环境不算好，从小窗户往楼下看去，底下都是沙土石子的地，也没有规范的停车场，一辆红色的吉普和黑色的轿车停在楼下。不过附近有一个本地的市场，买点吃的喝的手工玩意很方便。带着对印度本土真实环境的好奇，赵禾走进市场，说是市场其实就是在一个小巷子里，两边的白色楼体的漆色有些脱落，底下蓝色白色和黄白拼色的棚子错落地搭着，广告和店名的牌匾大大小小。这个市场还是很热闹的，前面穿着红色条纹花样的妇女抱着卷头发的小孩，一个带着包头帽子的靛蓝色衣服的男人电话打得很大声。迎面走来几个妙龄少女，嘴里念叨着赵禾听不懂的语言，叽叽喳喳地不停说着，很有活力。她们的衣服都是花样繁复，色彩艳丽，还带着水蓝色，绿色的围巾，并不系上，只是挂在脖子上，被风吹起来像仙女的祥云一样。
　　市场里的色彩十分丰富，第一件店铺好像就是饰品店，赵禾看不懂印度语，但是门口左侧挂着红的绿的橙的头巾，上面缀的金色的小铃铛，十分有异域情调，右侧挂着她不知道什么用途的编织物，长条形的，两端编成的粉色的花，中间连着白色木制圆柱形装饰物，尾端挂着流苏。她走进店里，店里外头三面墙边挂着很精美的裙子，色彩很丰富，水蓝色的配着银色的花样；红色的裙子上是规则的菱形花纹，领口和裙摆有密密麻麻的银色小钻；赵禾看中的一件是挂在假人模特身上的嫩绿色裙子，一般是披肩样式，面料是丝绸的，有种珠光的效果，搭配了想北极星一样图案的项链，不同于其他的裙子，她从袖子到领口到裙摆都有亮钻装饰，披肩的一边上的钻石由密到疏，一条一条像大地上的河流一样。赵禾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来的真实目的，不知道店主会不会英文，她用翻译软件把这件裙子买下来，又到小桌子上挑饰品，没有人能空着手从店里走出去。
　　耳饰项链都很重工，她挑中了一对遍布花纹的铃铛形耳坠，铃铛口还镶嵌着五颗小珍珠，还有一对金色边花形的耳坠，花底下连着钟摆形状的圆饼，钟摆和花都是浅紫色。项链完全成为赵禾此行的配菜，只挑了一条红色绳子，点缀着花形环形的装饰，挂着方形雕刻着对称的花样的像小箱子的银坠子，底下吊着四五个像唱片一样的圆盘，她对这条项链倒不怎么喜欢，这种银饰远不如苗族的款式。
　　店里的女店主一直站在柜台边上看着我赵禾挑首饰，额头点了小小的朱红色宾迪，眼角有几道细纹。见我赵禾挑完东西，她随手从竹筐抓了一小把干茉莉，直接塞到赵禾手里，花瓣干得微微卷起来，淡淡的甜香。赵禾非常意外，手忙脚乱点开翻译软件敲谢谢。她只是笑了笑，摆摆手。墙上贴着旧的宝莱坞海报，褪色得厉害，女明星的纱丽颜色还能看清。网上讲印度的内容总是非黑即白，好像到处只有糟糕的事。但此刻这点善意又是实实在在的。我把茉莉别在布包肩带上，拎着鼓鼓囊囊的纸袋走出店铺，准备打车去印度门。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穿过那种罗马袍的那种裙子没有，洗完澡穿非常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