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带房车去逃荒》熊丫丫

3、第3章 老天眷顾

　　淡青色的天光穿破薄薄的雾气，一点点照在斑驳的土墙上，把屋子里面沉沉的黑夜慢慢驱散。苏家大房一大家子陆陆续续从浅浅的睡眠里醒过来，就算歇了一晚上，也抵不过这些天又冻又饿熬出来的一身疲惫。

　　林秀莲是家里醒得最早的。这些天，既要担心二女儿苏晚，又放心不下小儿子，还要愁家里吃的，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睡得很浅，稍微有点动静就会醒。眼睛一睁开，她顾不上揉一揉又酸又胀、布满红血丝的眼皮，也顾不上动动躺得发硬发酸的肩膀，头一转，先去看躺在旁边襁褓里的苏亮。

　　就这一眼，压在她心头好久的大石头，一下子轻了大半。

　　前几晚，苏亮一整夜断断续续地哭，哭声小得几乎听不见，身子弱得吓人，每哼一声，都像是在耗掉自己仅剩的一点力气。
　　小脸天天干巴巴发黄，嘴唇裂得发白，连喘气都轻得叫人揪心。可这会儿，苏亮安安稳稳蜷在薄被子里头，小小的身子松松散散，不再像之前那样绷得紧紧的，一副快要熬不住的样子。脸上看着柔和了些，透出一点点血色，鼻子一吸一呼很匀实，胸口一起一落也很稳，睡得踏踏实实，小小的拳头轻轻攥着被角，看得出来是实实在在有活气，再也没有那种快要不行的死气。

　　“老天保佑，真是老天保佑……” 林秀莲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儿子温热的小脸。摸到那暖暖的皮肉，这些天憋在心里的害怕、绝望一下子涌上来，眼眶立马就热了，眼泪在眼珠里打转，她硬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些天，她天天看着孩子一点点垮下去，没有奶喂，也找不到吃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心里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背地里偷偷掉过眼泪，怕这个苦命的小娃娃，挨不过断粮的这一关。没想到才过一夜，孩子就缓过来了，喘气稳了，人也精神不少，她心里又是酸，又是暖。

　　睡在一旁的苏老实，被妻子轻轻的动作，还有一点点压抑的抽气声弄醒了。他饿了好几天，又在外头受累干活，浑身骨头都发僵。慢慢坐起身，顺着老婆的目光看向襁褓，本来满是疲惫的脸，一下子愣住，眼里全是不敢相信。

　　昨天傍晚，他放下脸面跑去老宅求粮食，挨了一顿臭骂，还被人赶出门，心里又委屈又绝望。那时候小儿子苏亮哭都哭不动，看着就快要撑不到天亮，他这个做爹的，暗地里都觉得孩子怕是熬不过这一晚。可眼前看见的景象，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亮儿…… 真的好多了。” 苏老实嗓子干哑，还带着一宿没消的累，话里藏着失而复得的动容，“喘气稳了，脸上也有一点血色，不再是昨天那副快要不行的模样。”

　　“可不是嘛。” 林秀莲连连点头，手顺着孩子软软的胎发摸过去，心里又高兴又纳闷，“昨晚我睡之前，他还时不时哼哼，出气断断续续，弱得吓人。就过了一夜，怎么就好得这么明显？”

　　夫妻俩小声说着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想不通。家里一粒米、一口奶都没有，已经走到绝路，实在搞不懂，到底是哪来的转机。

　　就在两口子满心犯嘀咕的时候，靠在炕里面的苏晚，慢慢睁开眼睛。她心里清清楚楚昨晚发生的所有事，脸上却装成小孩子刚睡醒那副迷迷糊糊的样子，长长的睫毛轻轻抖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困意，看着老老实实，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

　　她稍微翻了个身，撑着还有些虚的小身子坐起来，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顺着话头开口，把早就想好的说辞讲出来：“爹，娘，昨天夜里我睡不着，躺在床上闷得慌，就悄悄爬起来，去外屋坐着透透气。”

　　苏晚说得平平常常，就像真的是一个十岁小姑娘会做的事：“我记着秋收那会儿，娘往米缸倒粮食，布袋底好像还剩点碎米渣。夜里闲着没事，我就翻出来瞅了瞅，还真找出来一小把。想着亮儿肠胃弱，我就拿石臼把米捣成细细的米粉，慢慢添小柴火，熬了大半个时辰，煮出来半锅糊糊。后半夜弟弟醒了哼唧，我就偷偷喂给他吃了。剩下的，我又丢进去一点干野菜接着煮，咱们今天就能拿来填肚子。”

　　听苏晚这么一说，苏老实和林秀莲一下子就想通了，心里的疑团解开，紧跟着，心口堵得满满的全是心疼。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前几天才刚从高烧里面熬过来，身子还没复原的二女儿，在全家人累得沉沉睡过去的寒夜里，居然自己爬起来忙活，熬出一锅救命的糊糊，救了快要不行的小弟弟，还给全家弄到今天的吃食。

　　林秀莲连忙伸手，轻轻把苏晚搂进怀里，动作放得很轻，怕碰疼她还没养好的身子，温热的手掌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眼睛里面含着泪，声音又软又发酸：“我的晚晚，你怎么这么懂事。大病刚好，身子还虚，夜里本该好好躺着歇着，反倒要你半夜起来受累熬粥，真是苦了你。”

　　苏晚安安静静靠在母亲暖暖的怀里，感受着家人实打实的疼惜，轻轻摇了摇头，露出浅浅的笑：“我不苦，身子已经好多了，没事的。”

　　旁边的苏老实，看着这个乖巧细心的二女儿，再想起自己前几天作为一家之主，跑到老宅求粮，被人羞辱一顿空手回来，连一家人的饭都挣不到，心里又酸又愧。

　　他辛辛苦苦忙活大半辈子，本本分分当差，到头来，反倒要年纪小小的女儿，暗地里想办法撑起家里的活路。这份无力和愧疚堵在喉咙口，他半天说不出话。

　　“是爹没用。” 苏老实眼皮垂下来，声音低沉沙哑，满是灰心和自责，“害得你们一个个跟着我挨饿受冻，还要看别人脸色，连一口饱饭都给你们挣不来。”

　　“爹，您别这么讲。” 苏晚抬起小脸，黑黑的眼睛认认真真望着他，声音软软，却很有分量，“爹已经够辛苦了。咱们一家人好好凑在一块儿，慢慢熬，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苏晚这份懂事，稍稍化开夫妻俩心里的愁苦和愧疚。这间压抑了好多天的破土屋，终于飘起一点点难得的暖意。

　　只是苏晚心里明白得很。就这么一锅糊糊，只能解眼下的急，补不上一家人这么多天饿出来的亏空，更撑不住往后一天天的日子。

　　大哥苏瑾饿了好多天还要出去干活，人瘦得厉害，身上亏空很大；二哥苏辰、大姐苏娟也天天吃不饱，精神蔫蔫的；剩下那几个更小的弟妹，身子底子本就差，再挨不得饿。要是这几天依旧找不到吃的，大伙本就熬得快要垮掉的身子，肯定要彻底倒下。一旦有人病倒，家里既没有钱，也抓不来药，本来就走投无路的家，只会更加难熬。

　　先把一家人的吃喝稳住，才算真正熬过这一关要命的难处。

　　趁着爹娘忙着照看小弟弟、收拾屋子，哥哥姐姐也陆续起床伸懒腰乱哄哄忙活的空档，苏晚依旧装成没睡醒、懒懒靠在炕头上闭目养神，心神悄悄进到只属于她的那处空间里面。

　　她仔细翻看储物的地方，专门挑一些看着品相普通、颜色发暗，看着就像是放了有些年头的粗杂粮，还有干干净净、晒得透透，一点都没有发霉的野菜干。

　　这些东西外表看着，跟普通农户家里存下的粗粮野菜没啥两样。实际上都是在空间的沃土长出来，太阳底下自然晒干，没有沙子杂物，养分足，吃下去养肠胃，比家里往常那些混着沙土、剌嗓子的粗糠要好不少，既能填饱肚子，还能一点点把大伙亏空的身子慢慢养回来。

　　为了省着用，不能一下子拿太多出来，今天她只取出小半袋粗杂粮，还有一小捆野菜干，差不多够一家人吃将近十天。

　　之后，趁着早上外头风凉，四下也没什么过路的外人，苏晚装成身子好转，出门捡柴火透气的样子，慢慢走出房门。特意躲开家里其他人的视线，溜到院子角落柴垛后头，把拿出来的粮食、野菜干，悄悄塞到一堆柴草缝里面，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来一点点边角，方便等下 “碰巧发现”。

　　全都布置妥当，她才故意提高嗓门，小孩子清脆的声音传进屋里：“爹！娘！大哥！你们快过来看看！”

　　屋子里面的人听见喊声，全都抬起头往外望。苏老实第一个迈步走出来，开口问道：“怎么了晚晚？是不是身上哪里不舒服？”

　　“不是的，爹！” 苏晚蹲在柴垛旁边，脸上装出一副欢欢喜喜的模样，手指指向柴草的缝隙，语气天真又实在，“我过来帮家里捡柴火，无意间摸到柴垛底下藏了东西！是粮食，还有好多晒干的野菜！”

　　一家人连忙全都围过来，目光落到柴草缝隙里摆得整整齐齐的杂粮和野菜干，又惊又喜，好多天灰蒙蒙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一点光。

　　林秀莲蹲下身，伸手翻了翻这些粗粮野菜，满脸惊讶，又带着几分庆幸：“这个柴垛还是当初分家的时候就堆在这里的，我一直以为里面早就空了，谁能想到缝子里还藏下这么多存货，分家清点东西的时候，倒是刚好漏掉了。”

　　年纪大些的苏瑾伸手捏起一小把杂粮，颗粒干干爽爽，没有什么杂质，他慢慢开口说道：“想来是往年堆柴火、晒粮食的时候，粮食不小心撒落，一点点积在柴草缝里，一直没人留意。偏偏叫晚晚今天找见，也算是咱们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