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要的劣质omega》满杯果橙

23、第 23 章 我不会纠缠

　　防盗门哐的一声合上，黑暗中，omega虚浮的脚步落在水泥台阶上，声控灯没有亮。

　　这附近的独栋楼都有些年头，配的也是老款灯，不灵敏，平时得踩重了才会有反应，omega便靠着扶手借力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往上走。

　　刚踩上最后一级台阶，楼道突然亮起，微弱的灯光下一个身形高大的alpha立在房门口，神色焦灼，直直望着这边，见到omega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又收敛起来。

　　担心不安的时候只想着快点找到他，见到面又不知该用什么反应和omega相处。

　　最终周科假装轻松地提起左手边的一袋食物，放轻了声音，“你吃过了吗？我带了点海鲜粥，要不要试试？”
　　又想到时间太久，补充道：“不过已经凉了，要不我再给你煮点别的，你想吃什么？”右手还拿着一袋东西。

　　omega越走越近，眼里却没有任何东西，直接略过他去开门。

　　周科连忙伸出胳膊挡住要关上的铁门，嘴巴蠕动几下，才开口：“我还带了药，就算暂时不想吃东西也得先上药，你……”

　　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alpha和“上药”这两个字都在无声鞭挞着孟小语刚刚缝补好的伤口，“我现在不想见到你。”说完便用力要把门关上。

　　“等等，”周科往前挺了一下手臂，用胳膊生生卡住，憋出一句，“……我们谈谈。”
　　他有预感，这扇门只要关上就不会再向他打开了。

　　Alpha不依不饶的态度让孟小语疲累，他想快点到床上躺着，如果早上那两句话还说得不够清楚，非要摊开说明白的话，那就谈吧。

　　“你说。”

　　周科张了张口，“我……”

　　孟小语抬起眼看着他，不想浪费时间，“你开不了口的话，我来帮你说吧。”

　　“我们的事只是意外，我的另一半只会是高等级的omega，不可能是你这种要什么没什么的劣质omega，所以不要妄想我们发生过关系我就会喜欢上你，更加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缠上我，不管你有什么歪心思都给我死心吧。”

　　“你是这个意思吧。”
　　孟小语平静地说：“我现在回答你，我知道了，我不会纠缠你的，可以放手了吗？”

　　听着omega平平淡淡地说出那些轻易就能把人伤得体无完肤的话，周科身侧的拳头倏然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原来孟小语是这样认为的。

　　难怪他在听到那些话的时候会露出那样脆弱的表情，
　　难怪会在自己走后选择独自离开，
　　难怪现在不想理自己……

　　周科的心前所未有地慌乱，从丢掉抑制手环的那一刻开始，引以为傲的理智和智商好像一直就不在线，明明已经制定好了所有的计划，只要按照计划进行下去，一切都会在他的掌控内变好，变得安全无害。

　　可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也算错了omega的反应。

　　他越是平静，周科心里就越难受，忍不住伸手去拉omega的手，“孟小语……”

　　这三个字和alpha的靠近，像触发了孟小语的防御开关，他猛地一甩手躲避alpha的接触，后退一步，偏开头，只留下半边病态的白，“不要叫我。”

　　一声轻响，omega手里的东西也一同被甩了出去掉在地上。

　　周科被甩开的手僵住，又很快反应过来，赶在omega弯腰之前拾起地上的袋子，跌出一截的诊疗单上几个刺目的字让他呆愕，抬起头看了在平复激动的omega一眼，又低下头把单子抽出来仔细阅读。

　　不断收紧的手指把诊疗单捏得皱起来，喉头仿佛有一团棉花堵住，周科手足无措地望向脆弱易碎的omega，“对不起，我……”

　　孟小语并不看他，抢过他手里的诊疗单和药，“我不想看到你。”

　　那道门还是在周科面前关上了，连同omega的身影一起隔绝。

　　alpha全身的力气顿时都被抽走，额头抵在墙上无力地支撑着。刚刚看到的黑色文字又再次浮现，一遍遍，像一个个烧红的烙印烫在他的心上，痛得他难以呼吸。

　　他伤害了孟小语。

　　可是为什么？

　　周科不懂。omega的发情期他一直在努力控制，为什么会在最后一晚忽然失控？

　　为什么他明明已经在极力避免往偏执的那条路上走去，却依然没有回到正确的道路？

　　他到底，该怎么做？

　　……

　　入夜了。

　　楼下的说话声、锅铲的磕碰声交杂在一起透过窗缝漏进来。

　　omega蜷在狭小的床板上，白皙的脸庞在朦胧月光下似瓷器般光滑莹白，长睫毛微微颤动，梦里混乱的场景让他无法安眠。

　　还未完全消肿的腺体依然余留酸胀，存在感明显。发情期后的几天，在恢复正常前，omega的身心还是会依赖着给他灌溉信息素的alpha，需要alpha在身边陪伴。

　　没有信息素安抚的omega眉心微微拢着，手指无意识往前摸索，指尖碰到一个半人大的玩偶然后把它紧紧抱在怀里，像在漂浮的大海里抓住了一根浮木。

　　空气中慢慢有了变化。

　　闭着眼睛的omega鼻子轻动，一阵熟悉、夹杂着淡淡甜腥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渐渐盈满鼻腔，得到安慰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没过一会儿，头一歪就进入了沉睡。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孟小语精神好了些，换完衣服便拿着包出门。

　　推开铁门，上面用钩子挂着好几袋早点，他视而不见，直接把门关上。

　　周中赶早上班的人也不少，站台上乌泱泱都是人，看到车来还得往前挤，有时候错过这一班公交，再等下一班到站要十几二十分钟，就会迟到，所以孟小语还是会尽量早点。

　　他站在靠窗的位置，随着车子中途到站，身体前倾后仰，只得抓好扶手。视线漫无目的地放在外面倒退的街景上，用来分散小腹隐隐的坠痛，余光里车流末尾闪过一角黑色的车身。

　　孟小语离开工位八天，再次回到办公室，正常开阔的环境让他有种回到轨道上的踏实感，把桌子擦拭干净，就开始打开电脑处理积压的待办工作，意外的是，待办板块稀稀拉拉只有几条流程。

　　再查看已审批的板块，很多流程都是在上周通过的，那几天里有人登录他的账号，帮他把大部分工作做完了。

　　想到有可能这样做的人，孟小语抿紧了嘴角。

　　不过他下周一开始就要到霍氏上班，接下来的交接时间不到一周，没空把注意力放到别的地方，上午抓紧时间审阅，该沟通沟通，该修改修改，把剩余的流程都处理掉。

　　中午用早上买的包子当午餐，杯子里的咖啡已经空了，孟小语又去茶水间冲了一杯速溶，一边用小勺子搅拌一边想事情。

　　“你们有没有闻到……”

　　“他不是……”

　　“肯定是跟那个alpha……”

　　“……不要脸……”

　　“别让你家那位到公司来，说不定会被勾了去。”

　　“不会吧？”

　　“不信你就等着哭吧！……狐媚……”

　　耳边隐约传来交谈声，孟小语回神望过去，角落里几个同事好像才发现他在一样，噤了声。

　　孟小语端着杯子走过去，“你们是在议论我吗？下次可以再大声一点，不然我听不见。”

　　众人眼神游移。

　　孟小语又说：“最好不要让你们的对象到公司来，毕竟你们看不住，别还没到公司，路上看见个人就跟着跑了。下一个可不好找。”

　　“你！”

　　不想解释不代表别人可以当着他的面随意侮辱他。

　　孟小语回到工位的时候还在暗自感慨，原来他也会说刻薄的话。不过很解气。

　　“孟律，孟律。”

　　没过多久，葛欣欣就来了，拉着他到一个角落，拿着一个小瓶子就往他身上喷，“我给你喷喷。”

　　“这是什么？”

　　“信息素清除剂。”葛欣欣把瓶子给他，“你身上的味道还有残留，可以喷一喷，这个很好用的哦。”

　　孟小语看着手里的东西想，他是时候把AO的生/理知识补齐了，免得再闹出什么笑话。

　　下午新建一个文档，着手开始整理项目交接，事无巨细地往上填。小廖专业知识扎实，但是做事有些瞻前顾后不够果断，近几个月孟小语放手给他自己跟了几个项目后改善了许多，在新人接手之前也能顶一阵子，再说了就算他辞职人不在这里，也可以随时远程沟通。所以问题应该不大。

　　从电脑里抬起头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浓了。

　　整个办公室里除了他这一块，只有那个地方还亮着灯。

　　孟小语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把电脑关上，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了包里的药片，想起今天忙得忘记吃了。

　　从铝箔药板抠出来最后两颗，就水吞了，然后起身离开。

　　走到一半才发现文档上有个地方需要注解，怕明天会忘记，电梯停下后孟小语又按了上行。

　　刚出电梯口就迎面撞上alpha。

　　两个人都顿住了脚步。

　　短短一天alpha的下巴就长出了胡茬，眼下两团黑青，没有了以往一件衬衣六位数的精英气息。

　　孟小语还是这里的员工，周科是他的老板，既然回来上班，就做工作该做的事，也有会需要跟alpha进行工作交流的心理准备。

　　但今天一次都没有见到周科，同一屋檐下，总有碰面的时候，今天却没有，说明alpha在躲着他。他怕甩不掉自己吗？

　　孟小语侧身从他旁边经过，那他真是想错了。

　　出来时电梯门还开着，孟小语一直按着关门键就是不合上。

　　alpha说：“进来吧，这个时间办公楼很黑的。你一个omega……”

　　孟小语只是固执地按着关门键。

　　最终alpha放弃对峙，松开按键走了出来，孟小语却也不想进去了，他望了一眼漆黑的楼道，转了方向。

　　“小语。”周科抓着他的手腕，“对不起，你进去吧。”

　　“放开我，从那天清晨开始，我们的“意外”就已经结束了。现在不过是普通的关系。所以，”omega极力压抑着胸口的起伏，“请你不要随意触碰我。也不要在说完那些话之后又莫名其妙提供善意，就按照你说好的去做。”

　　“对不起，我不应该在那种时候对你说那些话。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我……”想说的话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甚至他还没有想清楚自己到底想干嘛，他只是……

　　“让我照顾你吧。”

　　孟小语正视他苦痛的双眼，就是这双眼睛让他产生了错觉，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觉得我可怜吗？但是我最不需要的就是怜悯。”

　　是看到他的诊疗单所以内疚了吧？让一个初经人事的omega生/殖腔受伤，于是心怀愧疚想要做出弥补，所以才在说出了那些划清界限的话之后，有了这些举动。

　　照顾完了然后呢？

　　不好意思，我还是不会喜欢你，我们还是不能在一起。

　　这样吗？

　　大可不必。

　　他们之间没有承诺过什么，发/情期那段时光也过得温馨美好。那天晚上不全是周科一个人的错，是自己在听到他说“爱”之后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任他索取，热烈回应他，最后才越来越……

　　整个过程都没有问题，不想见他是孟小语在逃避自己。但他在意的是，周科不能在说完划清界限的话以后又做出这种不清不楚的举动。

　　孟小语不喜欢这样。

　　接下来的几天alpha没有再出现，在公司时也避着他，有孟小语在的地方他就自动撤退，姿态卑微。但不管多早，铁门上总挂着热气腾腾的早餐，不管多晚，总有一辆黑色车子跟在公交车后面。

　　孟小语不知道周科是什么意思，他也不想知道。

　　很快来到孟小语的最后工作日。

　　捧着箱子踏出办公室的门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接近一年的时间，中间真的发生了好多事，开心的、难过的、新鲜的体验、难得的尝试，与当初来时的心境完全不同，但不管怎样，时间在流逝，人在往前走，更好也罢，更坏也罢，总不会永远不变。

　　“孟律。”

　　葛欣欣突然从办公室冒出来，手里捧着一小束向日葵。

　　“孟律。”

　　小海的声音也从背后传来。

　　三人聚会地点还是在楼梯间。

　　小海家已经通过法律拿到了该有的补偿款，不善言辞的脸上充满感激。

　　孟小语听到这个消息也很开心，法律应该是用来捍卫正当权益的。

　　“孟律，你真的就这样走啦？”葛欣欣凑过来说。

　　“嗯。”孟小语难得多解释了一句，“因为一些原因，我准备入职另外一家公司。”

　　“哦哦。”葛欣欣点点头，其实她也不是真的要问这个，只是舍不得。孟小语真是她见过又飒又美，心地善良很有正义感的人。

　　“对了，”葛欣欣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知道吗？你回来上班的第一天，有几个嘴碎的人在茶水间讲你坏话，被周总听到当场辞退了，周总还在大家面前澄清了上次在大厦门口发生的事情。”

　　孟小语不关心这些八卦，但是葛欣欣觉得有必要告诉他，不能让他带着莫须有的名声离开，“其实我们都知道你不会做那种事的，”她指了指小海，小海连忙点头。

　　虽然听起来像马后炮。

　　孟小语淡淡笑了，他知道的，如果他们不相信他，也不会在那个时候还肯跟他说话，还向他寻求帮助。

　　只是自己跟人之间的相处太过疏离，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吧？谁会像……

　　明白了，又是alpha的一个“补偿”。

　　离开大厦时，原来不满的箱子被小海的家乡特产和葛欣欣的花束和小零食塞满。这也是他珍贵的收获。

　　晚上躺在床上，孟小语比往常要晚一些入睡。

　　翻来覆去转了几个圈。

　　最后坐了起来，跑过去打开门把挂在上面的袋子拿了进来。里面是一些药，孟小语没怎么看就把它塞进柜子最里侧，以后也不会拿出来。

　　然后才回到床上。

　　算了，反正已经离开公司，以后再也不会跟周科有任何交集，就当自己接受了他的“补偿”，两个人之间一笔勾销吧。

　　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只是不想因为alpha硬要给他“补偿”而再次扯上什么关系。

　　就这样不拖不欠才好真正结束。

　　想通后他闭上眼。

　　在迷迷糊糊快要入睡的时候，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粘腻，甜腥。和他的意识纠缠着一起进入梦乡……

　　.

　　夜幕从浓黑渐渐转淡。

　　alpha放下衣袖，深深凝望着紧闭的铁门，似乎想透过这扇门见到某个人的容颜，呆站许久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用钥匙打开了隔壁的门。

　　屋子很逼仄，床、客厅和厨房全部在一个空间，里面乱糟糟的，到处都是上一个房客没来得及收走的东西。

　　alpha进了门什么都不看就走到卫生间，脱/掉衣服，打开花洒。

　　冷水不断冲刷着他的皮肤，再滴滴答答溅到地面。

　　alpha把湿发往后捋，露出优越的五官，然后抽出一旁的浴巾围上。

　　走出卫生间时，墙面挂着的镜子照映出他手臂上几道交错的划痕，有的已经结疤，有的还新鲜泛红，被水冲得边缘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