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影子（穿书）》镇圆子

3、03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包房里只剩

　　包房里只剩薛白陈眉许梨三个。音乐还在撕心裂肺地响。

　　薛白把音响关了，又指示许梨：“把门关上。”

　　她语气是平静的，但她脸色很冷。许梨挪到门口，却没关门，转回身，小声又怯懦地说：“我想起来我还有事，要不我先回了，你们聊吧。”

　　这明明是陈述，却像是乞求。

　　薛白在桌边坐下了，事不关己似地没吱声。屋里一时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有了重量。陈眉先受不住，清痰似地狠咳了一声，才扭头对许梨说：“行，你先走吧。”

　　许梨走后，陈眉挨着薛白坐了，低着头，缩着肩，委委屈屈，没敢先开口。

　　薛白也不开口，拿着手机打字。

　　空气里仿佛灌注了水泥，几乎要凝滞了。陈眉又哭了：“你，你骂我吧，你骂我我还好受点儿。”

　　薛白皱着眉挪动椅子，躲陈眉的酒气。她把手机搁桌上，看进对方惶惶的眼睛里：“那你说说，这事要怎么解决？”

　　陈眉被薛白逼视地垂了眼皮，嘴唇哆嗦，就是说不出解决办法。

　　薛白拿手指敲敲桌子，挺不耐烦地：“你想我借给你衬衫钱？”

　　陈眉抹了把泪，用力点头：“你先借我，我慢慢还你。”

　　这话说的挺有意思。薛白笑了：“你知道我现在自己租房住，开销大，我哪来的那么多钱。”

　　“不过几千块。”

　　“几千块？”

　　薛白把手机戳到她眼前。屏幕上是薛白和六哥的对话框，薛白的头像是一只天鹅，六哥的是头像是一张驴脸。对话框里面只有两句话。

　　薛小白：请问您的衬衫多少钱？

　　空白：15000

　　陈眉不识数似的把这组数字，翻来倒去数了三遍。

　　她的圆眼睛瞪得更圆了，望着薛白的时候，是被眼泪洗出的茫然：“这……这不是讹人么！”

　　薛白不搭理她，她只好悻悻地：“这衬衫真有这么贵？——他一个穿一万五衬衫的人，为什么来这里？也不般配呀。”

　　“对呀，”薛白扬了扬眉，拿话刺她，“怎么这种‘极品’都给你遇上了？一般人都躲着走，你偏要往上凑。”

　　“我喝多了，我也不想……”

　　薛白耐心耗尽了，心里几乎是酸的，她站起来：“走了。你走不走？”

　　“我跟你回去。”

　　隔音做的好，包房的声音泄不出来，走廊很安静。地上地毯是艳丽的波西米亚风，盛开的一团团妖异曼陀罗，松石蓝与安可拉红牵枝绕蔓。脚步声落在绒面上，无声无息。

　　她们谁都没说话。只有陈眉不时地，小心翼翼地瞄薛白。薛白只当看不见。

　　等看到薛白那辆小电驴，陈眉这个一万五千块的负债者，局促着，支支吾吾推脱：“要不，要不我打车吧，我怕它把我颠吐了，再吐你身上。那我不是罪过大了！”

　　薛白戴上安全帽，坐上小电驴，扭头，无声打量陈眉。陈眉不敢迎视，缩头缩手，把一只脚在地上磨来磨去。

　　幸好她穿的是运动鞋，薛白想。她被自己这苦中作乐逗笑了，拧动转把，发动了小马达，在电机的嗡嗡声里她说：“上车。”

　　陈眉抬起头，眉头拧着：“我不……”

　　薛白加重了语气：“上车。我送你到公交站。”

　　欠钱的人有什么资格打车！后面这句薛白到底没说，嚼碎了又吞回去。

　　陈眉被她的目光逼迫得妥协了。

　　薛白到家是晚上六点，陈眉像一只斗败的鸡，颓然地倚着门墙。看见她，松口气，又忍不住抱怨：“你怎么才回来，这么慢？”

　　薛白开门进屋，把钥匙丢在冰箱顶上，随口说：“有点事。”

　　陈眉亦步亦趋跟进了屋，老老实实坐到沙发上：“小白，你饿不饿呀？等你回来的时候，我顺便叫了外卖。”

　　薛白嗯了一声，没说别的，到洗手间洗了手，出来打开冰箱，问她：“喝什么？”

　　陈眉：“可乐。”
　　“没有。”
　　“那绿茶。”
　　“没有。”

　　薛白最后拿出两瓶矿泉水，把一瓶给陈眉：“只有这个。”

　　拧开盖喝一口，薛白把水搁茶几上，拿出一只草稿本一只笔，戳到陈眉身前：“写吧。”

　　陈眉仿佛一只被猫口气熏碎了的老鼠，瑟缩着：“写什么？”

　　“借条啊。”薛白掏出手机，一边打开小黄雀，一边用目光凌迟陈眉，“你看看我租的这房子，有一万五，我会住这破地方吗？”

　　“可是我……”

　　薛白不容许被打断，把陈眉瞪得闭了嘴，又说：“我算过了，你月薪6000，留2000吃饭够了。拿出4000还债，四个月，还16000。多出来的1000算利息，你同意吗？”

　　陈眉犹犹豫豫拿起笔，半天也写不出一个字，扭头委屈地望住薛白：“一定要写吗？”

　　“那你借不借？”
　　陈眉苦着脸：“那每月只给我留两千，不够呀。”
　　“那你借不借？”
　　陈眉无可奈何地屈从了：“怎么写？”

　　薛白边翻手机边念：“今借薛白一万五千元，四个月还清，每月还款四千元，合计还款一万六千元，其中一千元为利息。借款人，陈眉。”

　　陈眉写完了，拿给薛白检查，薛白随意扫了眼，指点着陈眉的签名处：“按手印吧。”

　　陈眉大惊：“还，还要按手印？别了吧，也没有印泥呀。”

　　薛白不说话，伸手进裤口袋，掏出一盒崭新的还没开封的印泥。她把它送到陈眉手里：“现在有了，按吧。”

　　陈眉一副要昏倒的样子：“你回来这么慢，就是为了买这盒印泥?”

　　薛白打着字，头也不抬：“嗯呐。”

　　陈眉按了手印，把借条递给薛白。薛白收好借条。陈眉磨搓手指上残留的红印泥，对着薛白，欲言又止。

　　这时候有人敲门，外卖来了。五个菜，摆满了一桌，都是薛白爱吃的。显然，在讨好薛白这件事上，陈眉是用了心的。只是受累没讨好，还亏一千利息。

　　她吃得有点儿凶狠，像只去壳的螃蟹，无计可施地坦露着肉身的软弱，两只钳，还不肯认命地耍着最后的蛮横。

　　薛白撂下筷子：“你为什么，那么怕他？”
　　“谁？”陈眉头也没抬，只是疑惑，“我怕谁？”
　　“那个六哥。”
　　“不怕就要进局子了。”
　　薛白翻个白眼儿：“一点儿口红印，能证明什么。”

　　陈眉咬了下嘴唇：“要只是一点儿口红印倒好了，他录了像，就那个咋咋呼呼的高个子。”
　　“难怪。”薛白拿起手机，“你吃完了吗？”
　　“吃完了。”
　　“走吧，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