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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昙花【四】相濡以沫 她救的是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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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骤然失去光亮,坠入昏昏,崔湘之咬着牙关,闭着眼,双手把那灯又推进了些许,可还未等那如人状的幻影显现,崔湘之猛地睁开眼,脸上一片眇眇。
他皱着眉头,一手捏住灯边,一手按着脑袋。
无痛无痒,但偏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如指尖漏沙般流去,崔湘之甚至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
目光茫然落在手中灯盏上时,他喃喃道:“灯?是要给谁的呢?”
一个名字蓦然出现,他只记得那人姓郑,郑风的郑。
崔湘之望着手中灯盏,不知作何反应,扔也不是,拿着手也酸。
他思索再三,正要松开指尖,不料,脑海中回想起那个人的姓,蓦地想到一句诗。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崔湘之想着,为什么他会想起这句诗?
他喜的,是什么呢?
是一个人。
崔湘之猛地一惊,连忙后退了几步,摔坐在湖面上,怀里抱着那盏灯,灯盏重新亮起,脑海中的记忆也逐渐恢复。
他呆坐了一瞬,意识到自己方才差点就忘记了郑昭,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崔湘之把额头抵在灯盏上,额头被磕出一道红印子,头低着大哭,眼泪一滴滴坠在湖上,湖上泛起一小圈涟漪,此起彼伏。
哭完,他朝着岸边大喊道:“你骗我!为什么我差点就没有记忆了!”
那声音道:“你想找回她,总得付出点代价,古来不都这样,没要你半条命就不错了。”
崔湘之随手抹了抹眼泪,撑着站起身就要往岸边走。
他心中气愤又委屈,没了与她有关的记忆,那她回来了又有什么用!
话是如此,只是身后也传来一道声音,令他停住了脚步。
“湘之,你不想我回来了吗?”
崔湘之实在分不清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了,捂住耳朵后退。
岸边无乐看好戏般地躺在树枝上,枕着头闭着眼道:“你走不了,要不把灯给她,你会忘记你们直接的记忆,并且你会因为失去光亮和温度找不到回去的路,要么把灯带走,她就会消失”
崔湘之愤恨地咬了咬唇,看了怀中的灯一眼,又看了看远处,以及周围萦绕的若有若无的声音。
一腔潮湿涌上眼角,他毫不犹豫抱着灯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无声地流泪。
无乐意外他如此快速做出了选择,正要开口,却见崔湘之停了一瞬,回头看了那团已然要沉入湖底的黑影。
崔湘之深深看了一眼,吸了口气,转身继续走去。
一踏上岸,崔湘之就泄力跪瘫在地,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那灯朝无乐的方向一扔,闷着不说话,只是埋在臂膀里。
无乐跳下树枝,拍了拍手,捡起那盏灯,走到他面前。
崔湘之从指缝里看见她那双毫无泥垢尘埃的紫靴,不愿抬头,也不愿说话。
无乐却俯下身朝前一递,道:“第一关,你过了。”
崔湘之抬起头,顶着通红的眼圈望着她。
天问司。
郑昭开口问道:“虽然二人有误会,但君上并未处置他,他是废君那一派的人,君上留他性命,难道不算心里有他么?”
牡含章哈哈大笑起来,她笑得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说道:“你觉得留他性命就是心里有他了?”
郑昭认真道:“性命如此珍贵,况且二人总也有过感情。”
牡含章却道:“你觉得性命珍贵,可你觉得天下人都觉得性命珍贵么?你可知君上夺位那一天发生了什么?”
郑昭摇摇头。
牡含章娓娓道来。
玄元七年。秋。
玄霄宫殿前,一阵嗤骂声传来。
玄初君被三两亲信护着,正目眦欲裂与姜非子一行人对峙。
胜局早已分出,但玄初君始终不愿交出玄印,姜非子为首,淡然看着他垂死挣扎。
玄初君瞪着姜非子身旁的那位女子,不甘喊道:“阿姒,你为何要背叛我!我可是给了你君后的位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姬言姒站在姜非子身旁,漠然看着他道:“关在宫门里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稀罕。”
玄初君气得捂住心口,手指着她,不住颤抖着。
姜非子没了耐心,说道:“玄印。”
玄初君癫狂指着她笑道:“一个旁支之女,当初就应该把你也送走,就算你夺了位,也……”
他话还未说完,姜非子左手边一位持剑女子上前,毫不犹豫砍了他一指。
玄初君即刻缩回手捂着惨叫哀嚎。
姜非子再度开口道:“第二遍,玄印。”
玄初君忍着极大痛苦,不甘说道:“你尽管杀了我,杀了我你就是谋反弑君!后人照样骂你夺位不正!”
不料姜非子却好笑地弯了弯眼角,她右侧一位主簿捧着书册上前,沉声道:“玄元七年,罪君玄初自知罪孽,以死谢罪,临死前传位新君心照,改号玄霄。”
姜非子淡淡点头,看向他,眉头微挑,说道:“如今史书在我手里,自然是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玄初君目瞪口呆,大喊道:“没有玄印,你就什么都不是!”
姜非子却叹口气道:“第三遍。”
玄初君握着手掌大笑道:“你绝不会知道!你绝不会找得到!”
“找到了。”
玄初君蓦然笑容一凝,不敢置信看向侧殿。
只见一人手中捧着一枚方印缓缓而来。
那人正是谢逋客。
玄初君目光闪烁,在谢逋客即将路过他身旁的时候,他猛地拽住谢逋客的衣袍,冲上去夺那印,企图把那印摔在地面。
不料谢逋客虽被拽得身形不稳,却躲过了他,并毫不客气地踹向他的胸口。
玄初君向后倒去,捂着胸口,嘴角渗血。
他努力撑起来,血却源源不断渗出,呛得他咳嗽不止,他只能偏头吐出,用衣角擦了擦嘴角。
谢逋客走到姜非子面前,并不行礼,也并不直视她的眼睛,只垂头看着她衣袍下摆的纹路,一掀衣袍,双膝跪下,双手举过头顶,端端正正地把玄印献到姜非子眼前。
远处玄初君侧靠在玉阶旁,看见这一幕,笑出了声,笑得又癫狂又悲凉。
“哈哈哈……好一对夫妻……还是我亲自赐的婚……你们……好得很哈哈哈哈……”
玄初君骤然转换语气,冲着谢逋客喊道:“荀令!噢不对……之后可不是喊你荀令了,该喊你君夫了。”
谢逋客并未有反应,姜非子身旁的牡含章上前接过玄印,姜非子看了那印一样,低头看着他。
他缓缓放下手,依然挺拔跪着,只是头逐渐抬了起来,并未看向姜非子,而是转头朝玄初君看去。
玄初君萌生希望,蛊惑道:“你堂堂男子,难道想做她的君夫?看以后会有许多人与你共享她?把那印抢回来,我许你至高无上的权势和数不尽的财富美人!”
谢逋客却只是冷冷看着他道:“我不会做她的君夫。“
玄初君殷切期盼,牡含章护紧了玄印,姜非子却只示意不必。
谢逋客又道:“我不想做什么荀令,自然也不屑当多大的官。”
玄初君气得喷出一口血来。
谢逋客最后道:“她不是什么需要共享的,她是人,是君,她是她自己,她名正,字非子,号心照。”
他回过身,看着姜非子深深拜了下去,说道:“拜见君上。”
众人心中蓦地浮现一道不好的预感,姜非子心中尤甚,他往日向来不爱行礼,这套礼他连玄初君都没行过。
果然,谢逋客抬头起身,却出乎众人意料撞向姜非子,姜非子身旁女官下意识拔剑护在身前,谢逋客却像是一心求死,直直往剑身上撞。
姜非子连忙握住剑身,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大殿内一下就乱了,玄初君怔怔看着,被姜非子的人制住按住了手臂也丝毫不觉。
虽然谢逋客被送回去养伤,表面上是养伤,实则是姜非子防止他再度自伤,派人看了起来。
谢逋客被扶下去之前,看了一眼姜非子划伤的掌心,血珠顺着指尖滴在她的白衣上,那身白衣已然因为方才的腥风血雨染上了红痕,那点血珠一点点开在上面,像是一副山水旁开了几朵梅花。
远远望去,一如二人初见。
只是回不去了。
崔湘之收回视线。
殿内,雪鬓娘边替姜非子包扎掌心,边问道:“你这是何苦。”
姜非子却只望着窗外说道:“我只要他安全。”
雪鬓娘想要再问,姜非子却转移话题道:“等会去把阿照也抱过去,别让他闻见血腥味。”
雪鬓娘叹气,心中暗道,这究竟是担心谁闻见啊。
牡含章与抱着姜照客的雪鬓娘一同往文君殿走去,姜照客起先啼哭不已,牡含章捂住了耳朵,落后了几步,姜照客趴在雪鬓娘肩上与她面面相觑,看见她这样更是大哭不止,雪鬓娘连忙哄着。
“不哭不哭,马上去见父亲了。”
小孩子才安静几分,牡含章连忙闪到雪鬓娘身边。
二人看见谢逋客坐在廊下,瞧见她们来了,也反应平平。
小孩子转头看见父亲已然伸出小手来要抱。
谢逋客犹豫半晌,见她们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才起身,走上前来抱姜照客。
牡含章开口道:“君上这是为你好。”
谢逋客冷冷道:“她救的是她的江山,不是我。”
不待二人回答,他便抱着孩子转身,“大人们请回吧。”
文君殿的门被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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