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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幽恨【五】坐不观 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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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昭被牡含章带着去了玄霄宫,耳边犹记得司正对她淡淡甩下这句话的模样,无奈又漫不经心。
“君上要见你。”
郑昭当时只回了一句:“我与君上有幸见过一面。”
牡含章抬眼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道:“难怪你如此笃定。”
郑昭第一次踏进玄霄宫的门,崔湘之并未被召见,故而只得蔫蔫留在天问司。
那模样活像她一入宫便被君上赐婚一般,想阻拦又没得法子,只得背对着她,悲伤得画圈圈。
郑昭起先只觉好笑。
“这是哪里听来的?”
崔湘之闷闷道:“话本子里都是这么说的。”
郑昭走到他身后,三言两语的哄了一下,让他宽心,莫要想太多。那人才好转几分。
踏入玄霄宫,郑昭只低头看着地砖,方才临近这片巍峨宫殿,便不觉是在人间一般,空气中灵气温润弥漫,沁人心脾,她并不多转眼看着,只是瞧得见脚下踏着的这一片墁地,那石非寻常砖石,放眼望去,竟是一整块五色石!
殿内脚下踏着的这一片,打磨得如同铜镜一般,清晰可见面容,不滑不涩,踏上去半分声响也出不来,令人不自觉端的是一派肃穆正直之派。那石砖五色并不纷乱,有青黄赤白黑五色,黑占大片,其他点缀缠绕其间,如游龙披帛。
细看更是奇绝,青的似是雨过天青的汝窑瓷陷入凝脂,黄的如同蜜蜡石裹着金丝楠的光泽,赤的似把胭脂晚霞碾碎了撒在霞影纱上一般,那白的黑的自不必说,黑的如同夜色被圈在脚下,走在上头,自以为是行走在天上,那几点白倒似星辰点烁。
两旁昂昂站立着一众女官,各色官服,自紫往青。众人手中皆持一板,恭敬叉手于前。
牡含章也难得换上那赤色官服,手持一板,二人一前一后,缓步行至那明黄身影下。
牡含章首先行礼,叉手微拜道:“请君上安。”
上边只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清凌嗓音:“安。有何事奏?”
牡含章略抬头,望向衣摆缘领,恭敬回道:“臣含章,听闻下属禀报一事,涉及君上安危,特来相禀,请君上允她道来。”
“允。”
牡含章侧身,示意郑昭上前,郑昭叉手前迈一步,行礼道:“臣若往,请君上安。”
“安。吾见过你,说罢。”
郑昭望着板上早已写好的文书,镇定自若道:“臣近来听闻一学子,年少入宿院,却并未为官,只在家中。”
姜非子神色放空道:“这是为何?宿院学子,按理说应当分入天问司,或者去玄政司,怎么回事?含章、明维,你们没有收那名学子么?”
一位紫衣女官站了出来,平静回道:“回禀君上,在结业前一月余,臣便已分发调任意愿书给那名学子,但那名学子说要去天问司,臣便不再强求。”
这位名唤“明维”的女官办事可真是未雨绸缪,积谷防饥。
郑昭在旁做隐形人,心中如是想着。
牡含章也不甘示弱,淡淡回应道:“君上,那名元学子本是要来天问司就职的,但恰逢那名学子家中突生变故,臣便允她暂留,等她事毕,再来报到就任六品主簿。”
郑昭愣了一下,心中暗道:“咦?本是要来就任我的职位的?”
牡含章似是听到了她心中腹诽一般,补充道:“是天异司的主簿。”
郑昭心中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是她的到来顶替了元无定的职位。还说着回去和若还对一对,是否出了什么差错,免得扰乱这个世界本应有的秩序便不好了。
若还偷偷小声在她脑海里道:“宿主大人……我们是专业的……不会犯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错误的……”
郑昭心中无奈,“若往,你不用那么小声点,别人听不见。”
“可是宿主大人您也很小声啊……”
“……”
“宿主大人我们还要不要这么小声说话啊…”那气声又飘了过来。
“不用了。还是不说话了。”
姜非子继续询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被点了名,郑昭立刻反应过来,从容解释道:“回君上,那名学子家中老父忽病,家中只有一母一妹,其妹为辰院学子,其母……不善做主理事,故而……”
姜非子点点头道:“这名学子也是不易。”
郑昭继续道:“只不过其母年近五十,最近身子也不痛快起来,这学子甚是忧心,但无医可治。”
姜非子起了兴趣,严肃道:“如今还有我朝女医治不好的?是甚么疑难杂症,苏世,你且听听。”
另一位年纪稍长的紫衣女官迈了出来,对着郑昭叉手一礼,郑昭亦还一礼,楚苏世道:“请讲。”
郑昭道来:“这位夫人年逾五十,近来盗汗失眠,白日情绪郁郁,不善理事,不知是否是不惑年岁生育伤了身子的缘故。许多妇人亦有如此。”
楚苏世脸色微变,若有所思道:“想来是到了七七之年,七七卦数而终,则经水止。”
姜非子年纪尚轻,不甚了解,沉声道:“具体道来。”
楚苏世继续道:“七七之年,任脉虚,太冲脉衰,天葵竭,地道不通,故形坏而无子也。妇人潮热失眠,皆是叶衰桑榆,自然而已。”
姜非子皱眉道:“所有妇人皆是如此?”
楚苏世从容回道:“也并不其然,或有生育妇人到年岁不受影响,也有独身妇人,虽一生未育,也难逃此况缠身。”
半晌,那明黄身影幽幽令道:“既有此症,有解决之法么?”
楚苏世亦从容躬身道:“虽并无完全解决之法,但臣等查阅古籍,已有些许进展,不少同僚亲身经历,亦有疗效。”
姜非子望过满朝官员,十之八七都是女子,其中又五之三四都是前朝旧人。
那废君罢黜贬谪了许多,她暗中便是联络她们的力量,才得以夺回权势,如此都已知天命,料想她们大部分都经受过这些难以启齿的病症。
看着她们虽青丝墨发,但鬓边尚可见几丝鹤白。
姜非子不由得叹气,扶额道:“尽快处理罢,免得教更多人再受这些苦。”
她位下一有紫红女官提笔写着,她腰间佩金令牌,想来是近身女官。
郑昭望着她,心中不由得羡慕几分,那令牌,非君上不行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等风光。不过她也并非贪慕权势享受人行礼,只是觉得她走到今天这一步,必然付出了许多努力。
过去她也是这般过来的,只觉更敬佩几分。
事已言毕,郑昭随着牡含章回到了天问司。
崔湘之早已巴巴等候在司前,见二人回来,急忙迎上去,牡含章像是不认得这人一般,奇异道:“你是?”
崔湘之把目光从郑昭身上艰难移到牡含章身上,见她赤色官服,先是低眉行了一礼,解释道:“小人崔湘之,月初调任至天问司。”
牡含章嗯了一声,略过二人往里面走去,路过二人之时似是瞥了郑昭一眼。
待牡含章走后,崔湘之便急急忙忙凑上去嘘寒问暖道:“大人没事吧,一切可好?”
郑昭点点头,率着他往偏殿走去。
她欲去换下正式官服,不等她先动,崔湘之先凑上来欣欣绕着她,眼神闪烁道:“大人换上这官服好是气派。”
郑昭站在那由着他转,随口道:“比起殿前那紫品,这些气派简直如萤虫比之星辰。”
“话是如此。但我并未见到,故而在我心中,还是大人最气派。”
郑昭嘴角微抽,看向他道:“你可真是……”
“真是什么?大人要夸我什么?”他如蜜蜂嗅蜜一般凑上来,期期艾艾看着她。
郑昭拂开他的脸,道:“没有要夸你,我要说的是,你可真是闲的,卷宗抄完了么?”
听到抄卷宗,那人蓦地眼神脸皮子耷拉下来,嘟囔道:“大人可真是无情,昨日才与我互述衷肠,今日便毫不客气地使唤我起来,合着与我在一起便是要我做这事的么?”
听到这话,郑昭只说了一句,“现在还尚未下值,可叫人看见了,走罢。”
她并不否认他的那番话,但在崔湘之听来,便是说下值后可以做些旁的事情,便又欢欢喜喜地跟在她身后,直到被她拦在门外,才恍然捂着被门撞了一下的脑门,痴痴地走开了。
郑昭换下正式官服,换上平常衣服后,只披了一件外袍,又往侧堂去了。
她要先录下事由,毕竟那元无定之事,还没个定论。
想着明日再准确录个清楚。
刚撂下笔,崔湘之便从门缝探头进来,郑昭正巧对上视线,她无奈道:“还有一会儿。”
崔湘之噢的笑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待到轮值时分,郑昭与另一位主簿相互行礼过后,便携着崔湘之出了司。
此时已然子时,夜市尚在,崔湘之拉着她的手腕走着,二人一面说一面看着夜色。
天穹云叆叇,星宫月朦胧。
二人正走着,忽然见一人踩着路边石砖,见他们看过来,那人只一笑道:“二位小心走着,最近这石砖不稳的很。”
郑昭开口道:“石砖若不稳,可反映给玄城司,会有人来看的。”
那人点头道:“知道知道,只是一并看过了有哪些地方,才好一并上报。”
郑昭并不多心,只道她是有心了,便携着崔湘之转道而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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