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幽恨【三】声见见 我不是你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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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昭三叮两嘱，叫她暂时别再使用那术法了，元无定也讪讪收回红丝，端的是一副乖巧模样。
崔湘之眯起眼睛，看向这二人。
一人谆谆嘱咐，一人凑在她身旁听着。
忽而门外传来一些声响，夹杂着几道方音的交谈声。三人一齐转头看去，静静听了几道，那声音愈来愈近了，似落雨声渐渐转大，拍打在窗子上，让人不能不忽视。
元无定无奈嘟囔道：“是邻里那些阿伯阿婶们……许是来看父亲的。”
她语气并不非常欢迎，带着些许忐忑。
郑昭了然，立马站起身，拉着崔湘之的手臂一面问元夫人的住处，一面从后院绕走。
崔湘之被拽得依靠着她走，还没反应过来，问道：“大人，我们走什么啊，不是……你去看元夫人为何要带上我啊…我不去啊……”
郑昭把动作转变成攥着他的手腕，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们留在那，你让那些邻里看见她被两个官员扣着审问？那闲言碎语得有多少？更何况我们也帮不上忙，那些一听大多是说乡音的，我们听不懂，插不上嘴，既不能解释我们来是为了什么，又无法替她辩解，不如一躲来个干净。”
“把你一个人留在那儿更是麻烦了，那些个长辈看见年轻男女，最喜欢拉媒做婚了，你想被他们围着？”
崔湘之连忙摇了摇头，反倒是拽着郑昭跑了几步，“不了不了，大人英明神武，救小人水火之中。”
二人到了元夫人居所，按例崔湘之在外等着，只不过他显无聊，又怕前堂又有人来，便跳上屋檐，倒是和那青瓦融为一体。
在那高处，崔湘之忽而想到上午那邪修司的小吏，他起先以为他在看郑昭，结果他放眼望去，万物皆在自己脚下，这四方庭院如一盘玻璃棋盘，檐角的一盏盏灯笼如玲珑棋子，他不禁神思飘忽，若是夜晚来看，那一盏盏岂非亮如夜星，那场面甚是好看。
他立马摇了摇头，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在他人屋檐上窃看，岂非是贼，他虽无品级，但不能给大人丢这个人。
但确实看不见底下人的表情，只看得见发冠、肩线、衣摆，他一寸寸望下去，视线又落回发冠上，不由得暗自得意，想来那人确实不在看大人，瞧见了又如何，她头上可戴了发冠。
但心中随着风丝，漫上来隐隐约约的失落惆怅，崔湘之看着郑昭踏进门内，连一个眼神都不曾分给他。
他怅然抬头望天，想到以前也不是没看过这样的天，但那时候天在脚下，现在天在头顶。
崔湘之换了个姿势，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险些一滑没撑住，他换了一边继续惆怅，嘟囔道：“这可不能滑，摔下去可没人接到我……”
站在高处，以为能看轻众生，但反而只要有一人，抬头望向他，他便知道，他愿意心甘情愿地跳下去，摔下去。
前提是那人也愿意接住他。
应该愿意的。
他想着。思绪不由得飞远了，目光空滞。
郑昭坐在元夫人面前，看着她确实神色憔悴，身上只着平常衣衫，披着外袍，俨然一副没歇息好的模样，那日灯火昏昏，郑昭见她神色不对，还只道是忧心女儿，不料竟有身子不适之扰。
郑昭开口道：“本无意打扰夫人歇息，只是夫人这身子可有好转？”
她总得知晓元无定所做的一切，是否帮得了她，不然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元真如神色迷迷昏昏道：“也不甚好转，只是最近能睡得着觉了，想来是最近操劳，但这白日依旧心慌盗汗，实在无力，劳大人费心了。”
元真如从她口中已然得知了女儿的行径，犹豫再三道：“还请大人不要怪她，她小小年纪心生妄念，这孩子长大后向来是个有主意的，我也从不想着去扭转她的心思，没想到竟让她萌生此等念头……虽是为我好，但这妇人病谁家没有？怎好为我一人而……不必为我如此，我能受得住。”
郑昭静静等着她一点点说完，元真如说完那段话便用了许久许多力气，眼下正捧着茶盏酌饮着喘气。
郑昭等她平复后心情才道：“夫人这话可不对，夫人一人之苦便能感到，千万妇人女子所受皆是此等苦，不论是一人还是千万人，只要有苦，就该寻了方法去解决才是，没得吞下苦痛硬熬的。”
她谆谆说道：“夫人若有意，我可代为向君上请愿陈情，宫里的那些医司总有办法，不为的自身，也为的君上，为的众多女官们。”
元真如见提到了君上女官们，诺诺不安道：“君上……那些大人们也会这般么？我听闻有些个女官是不婚嫁的，她们竟也会这般？”
郑昭摇头道：“这事与是否生育过并不确然相关，有些妇人并未生育过，也会这样，但有些妇人生了两三个孩子，也并不难受，想来这与是否婚嫁生育全然无关。”
元真如道：“那君上福泽深厚，虽有一子，且正值壮年，怎好为我一人去请那些医司呢……”
郑昭道：“故而需要夫人，以及或许夫人认识哪些也有此般难言之隐的妇人们，我作为一介小官，向上司上表所见所闻，理所应当。”她朝元真如眨了眨眼睛。
郑昭心想，虽然她并未有十足把握说动司正，但……等会她去十里楼一趟，什么请愿奏疏的，说不定就能被送到君上案头了。
毕竟牡司正那人最护短，雪鬓娘估计也深有同感，三言两语，牡司正鲜少得老友求助，可不立马急得飞上那九霄云外去。
如是这么想着，郑昭期盼的看着元真如。
元真如思考许久，点点头道：“待我去邻里问下，可有人一道请愿？”
话音刚落，前厅又是传来一阵乡音交谈声，元真如愣道：“谁在前厅？”
郑昭笑道：“许是邻里串门关心，夫人一道去看看？”
待元真如梳洗一番过后，二人推开门往前厅走去。
在檐上等的闲淡如盐的那人听到动静，一个猛子翻身下来，稳稳落地，拍了拍衣摆，不动声色地闪到了郑昭身旁，只默默跟着。
二人行至前堂的时候，正听见他们说道：“困告好困否……啜饭好啜否……”
元无定虽然听得来，但还是勉强尽力回复着：“好困好困……好啜好啜……”，她不住地掠过众人身影往门口看去，希冀有人能来救她一救。
元真如无奈，撑起一抹笑踏进厅内道：“大客人，来啜茶啊，囡囡去给客人倒茶。”
元真如忙不迭地从侧旁绕过去给各位叔婶们倒茶，见熟悉的人来了，那些人更是热情道：“日昼噢，等记烧饭起，忖忖想来茫茫恁。”
元真如笑道回应：“等记么要落雨，记得收衣裳啊。”
众人一派温馨地笑着。
郑昭二人在外收拾好了衣裳，把令牌什么都收了起来，互相确认不会看出什么之后，迈了进去。
站在离门口最近的一位妇人，正要往外走，见二人进来，先在二人身上转悠了一圈，又在崔湘之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郑昭身上。
她转头问道：“个阿囡是？”
元真如从容回道：“囡囡的朋友。”
那位妇人换上一副惊喜表情，说道：“囡囡个朋友啊，真是仪表堂堂啊，我还蛮中意个，阿囡有没有中意的人啊，阿婆给你相相好否好，阿婆看人眼光最灵了啊……”
崔湘之虽然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是看她的眼神和激动的语气，猜到了几分。
他本是正要得意，但想到方才二人取东西的时候，郑昭顺手把头上的发冠取下来了，只戴着一枚短簪。
他嘴角抽了抽，咬了咬牙，慢悠悠地往她身旁挪。
元真如解释道：“她是在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她给你看看那个人好不好，配不配得上你，她还挺喜欢你的。”
果然。
崔湘之不加犹豫地挪动了几步，几乎都快把她半个身子罩住。
不料，却听见郑昭说道：“我没有喜欢的人。”
他愣在原地，僵硬地回头看她。
郑昭见他往来，神色也并不怎么变化。
崔湘之只觉心中荒唐可笑，默不作声地回到了她身后，刻意地与她保持了距离。
他咬着舌尖，希冀用那点痛掩盖心中的不满怨愤。
那妇人见状更是高兴：“没有中意的人也没关系，你这样的阿囡慢慢挑，不急的。”
元真如招呼着一众人离开了正堂，元无定也跟着母亲出去了，走之后看了二人一眼，眼中似有话想说，但终究低着头跟在母亲后面回应着叔婶。
崔湘之开口道：“大人为什么说自己没有喜欢的人。”
他的声音从郑昭身后传来，低沉地好似从胸腔里传来。
崔湘之攥着手，努力克制情绪。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她不是收了他的发冠？一直戴着。
就连……就连好感度这几天也上涨了不少。
就这些。
他还没有成为她心中的“喜欢的人”吗？
还是他不配被她提起？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幽恨【三】声见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