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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敏感 他看的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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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依然炎热,像夏天燃尽之后残存的余温,迟迟不肯散去。
偏偏今天是开学日。
苏圆满挤在早高峰的地铁里,被人潮推来搡去,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二十几分钟后,她终于站在覃水一中校门口的悬铃木下,烈日把校名牌匾晒得发白。
苏圆满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仰头剜了一眼牌匾,树叶缝里不知名的虫子还在没完没了地叫。
“这地方为什么还没被炸平?”她认真发问。
没人回答她。虫叫倒是更响了,在替学校叫嚣。
为了晚几分钟进炼狱,她抽出一张纸巾,转而擦起了悬铃木树干上的涂白剂。
有路过的学生好奇地往这边瞟,她抬眼扫过去,眼风凶厉,对方立马识趣地转开视线,脚步都不由得快了几分,只当这人有严重的强迫症。
几米开外,另一棵悬铃木的疏荫下伫立着一个身量颀长的少年,单肩背着包,站姿闲散。
他漫不经心地望着校门口进去的人,视线随意一掠,恰好瞧见了女生奇怪的举动,眉梢轻挑了一下。
这算哪门子善事?
看了一会儿,他手机响了,就转身接个电话。
苏圆满丢了那小团灰纸球,为了校容着想,她打算再抽一张,擦擦别的地方。后面一道清铃的女声砸来:“圆满!你怎么又在擦树皮!我都等你好久了。”
她转头一看,是方绿,为了合群随手捡来的饭搭子。
高一开学那阵子,她过了一圈女生,挑了个最老实话少的,说:“一起吃饭?”
可惜看走眼了。方绿大部分时间都在叽叽喳喳,苏圆满则心安理得地充当人肉背景板,一边听一边随口应和。习惯了之后,她倒也自得其乐,毕竟有人负责说话,帮她应付了不少事。
这傻叉也认定全世界只有苏圆满懂她,施展了一套可怕又窒息的友情攻势。苏圆满嘴上嫌弃了八百遍,从来没躲开过。一来二去,两人硬生生焊成了最佳姐妹。
方绿心形的脸,杏眼扑哧扑哧,透着灵动的稚气。
她跑过来挽住苏圆满的手,亲昵笑着:“我早就到了,已经去一班占好位,反正刚开始肯定是随便坐的。”
高二的分班名单,前班主任几天前就发群里了,苏圆满高一的平均成绩排在三十几名,自然被分到了重点一班。
她和方绿原先在三班,如今还绑在一块。
方绿高兴发了好几条语音,说她们的缘分有多深,苏圆满干脆选择性失聪。
精神恹恹的她被方绿提着穿过操场,来到了教学楼三层的一班。教室一共七排,五十六个人,算下来是八列。
方绿占的座位在第四排中间,正对着讲台,“圆满这位置好吧,老班绝对看得见你认真听讲的样子。”
当然好,苏圆满非常感谢她,帮忙占了个风水宝地。
她们进来时班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新班主任还没到,教室乱哄哄的。
苏圆满走向座位时,随意一瞟,前面两个女生还是以前三班的人。
方绿前面的是前三班英语课代表,叫什么陈卓佳。齐刘海,马尾翘着,连绒毛都用黑色一字夹别得服服帖帖,戴暗金眼镜。
另一个女生她记不清名字了,好像是别人封的班花。
苏圆满拿酒精消了遍毒,连周围空气也不放过。
喷完后,她累趴在桌上,半阖着眼,周围的说话声混在一起。才刚开学第一天,就有人讨论周末去哪玩了。
“欸,许逢澜坐那么后面吗?”不知名女生突然向后看去,好奇地拍了拍陈卓佳。
苏圆满的耳朵动了动,许逢澜,这个名字在高一就听了无数次。说他是中考状元直升上来的,高一时就霸榜年级第一。家世背景也强,父亲是市长,母亲是建筑师。
苏圆满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给他数:命好,脸好,分高。特别齐活的一个人。
这样的男生,暗恋他的人怕是能从教学楼一路排到食堂,打饭都得绕道走。
身后隔了两排,传来桌椅挪动的声响和男生之间低低的笑骂。
她托腮转过头去,视线落到最后一排的位置。
那人屈肘撑在桌沿,跟身边同学说话。头发大概是撩乱的缘故,有点微卷,发梢被晨曦一照,染成温暖的栗棕色。
眉眼间带着明朗随性的朝气,领口歪歪地敞着,稍露出锁骨线。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他低头轻笑。
教室里好些人的目光追了过去。
苏圆满观察了一下,便意兴阑珊地收回视线,看得眼睛有些难受。
她重新埋脸进臂弯,只露半只眼看窗外。玻璃蒙着薄灰,外面榕树叶在上面晃,碎成一窗的影,莫名艺术。
方绿戳戳她的胳膊:“圆满你看见没,许逢澜哎。”
“看见了,我还没瞎透。”苏圆满不得不承认,他长相的确出众。
“你知道吗,”方绿一边掏笔袋一边絮絮叨叨,“许逢澜原来就是一班的,有很多女孩子向他表白,好像没见他同意过。”
“这都包浆了,请讲点新鲜的。”
“啊咳咳,那他以后就是我们同班同学了,好神奇,以前总觉得他跟我们不在一个世界。”
苏圆满手在纸上自动画着鬼叉符,转脸正要敷衍一句,却瞥见了陈卓佳的状态。脊背频频绷直,拇指和食指反复摩挲着单词页边缘,已经被捏出一道皱痕。
尤其是那双眼睛,总忍不住往后瞟,刚触到她的方向慌忙收回,过不了几秒,又瞟这边。
苏圆满撑起身子,想看仔细点。
陈卓佳左手将单词书从首页翻到末页,反复几遍。右手挪到了膝盖上,指尖一下一下抠着裤缝,停了会儿,肩膀一沉,继续抠。
她旁边的女生也没觉得不对,苏圆满趴下桌凝思:是自己太敏感了吗?
女生又拍拍陈卓佳:“佳佳,以前我们就经常在篮球场那块见到他,这次距离更近了。”
“嗯。”陈卓佳指腹摸了摸桌肚下面,第几次往后瞄去。
许逢澜在陈卓佳的右后方,同样苏圆满也坐她右后方。
由于苏圆满趴着,陈卓佳自动忽略了视线下方的人,情绪小心翼翼地外泄,眼神里渗开软意。
她回头后,手指卷起单词页的边角,似乎看到了什么珍宝,嘴角漫开些弧度,笑得柔和。
作为透明人的苏圆满尽收眼底,确认不是她敏感,因为这番举态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高一下学期的某个午休,那天苏圆满不想吃午饭,跟方绿说自己在教室吃点零食就行。
她起身去后面扔垃圾,有个鲁莽的男生冲进来拿东西,没注意那有人,害她撞到了谁的课桌,桌肚靠外的东西掉下来。
男生向人说一声抱歉,就着急跑了。
掉了几个小本子和铃铛,较精致的那本夹了挺多卡片,有些滑出来。
苏圆满揉了揉撞痛的部位,摆正别人的桌子,蹲下去捡滑落的卡片。要放进本子时,手指停住了。
斜角视线里,她清晰看见了某一页的内容。
【今天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虽然我知道他看的不是我,是站在后面的朋友,但我还是心跳加速了♡】
【感觉自己好不争气,连和他对视一眼都不敢。】
【看完篮球赛想给他送水,但也只能想想,我看到有女生先给他送了。】
【啊好开心好开心,他没有接过那个女生的水,也没看她ヾ(^。^*)】
苏圆满对着那页字看了半晌,简单的几句话,能猜出被记录的主人挺高冷。
她小心夹好卡片,如果单单是卡片人物的语录倒也正常。没有往下翻,将地上的东西全收拾好后塞进桌子。
本想回座位,双脚却不知怎么的,不受控制地走上讲台,在座位表上找到了对应的名字。
陈卓佳,那个英语课代表。
思绪回笼,苏圆满在草稿纸乱线处添了一个叉。现在看来,那页语录极有可能是真人真事,而记录的那个人……是许逢澜。
她有点想不通:这么隐秘的东西,怎么能随手塞在课桌里?连本子都不上个锁,真不怕被人看见吗?
也是,像她这种人,大概永远理解不了。她素来站在暗处打量别人,对没意义的事一律嗤之以鼻,什么把心情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一不小心,就会摔得遍体鳞伤。
想是这样想,可说不上为什么,她盯着那个“叉”看了一会儿,竟又在旁边添了一个勾。
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呢。
“班主任怎么还没来,车子不会半路抛锚了吧?”方绿猝不及防扎破她的思绪。
“不知道,我又没住班主任车底。”苏圆满说了句大实话。
许逢澜身边围了两个清瘦的男生,其中一个叫白木阳。他拍拍桌子,乐得合不拢嘴:“老许你可不能跑,游戏输给阿程的人,开学第一天说好了请全班喝奶茶。”
“要不是你捣乱,我才不会输给他。”许逢澜眼皮微耷,手里的笔在指间转出圆弧,带几分半醒腔,“我也没说要跑。”
“那你就是答应了?”另一个男生左燃接话,长了张呆萌脸,伸头看好戏。
许逢澜手一顿,笔在桌面弹了两下,滚到桌沿时被他一把按住。他偏头看向白木阳:“白木阳,我记得你还欠我几十声义父。”
“啊?”白木阳笑容嗖冻结,“都猴年马月的事了,别斤斤计较哈。”
话没落地,许逢澜就轻碰了下白木阳的后脑勺,“为了报答我这个义父,好大儿是应该替我请全班喝奶茶。”
“艹,你太阴了,妄想掏空老子的钱包!”白木阳摸了下后脑勺,另一只手去薅许逢澜的头发。
许逢澜连忙躲开,校服外套从肩头滑落半边,他单手捞住。
左燃怕椅子翻过去,挡在他椅背后面。许逢澜擒住白木阳伸过来的手腕,轻巧卸了力道。
两个人就这么在最后一排讨教起来,招数拙劣,把风景线发展成了闹剧。谁也不让谁,椅子都吱吱响了。
“白木阳你能不能消停点,”左燃头疼劝架,“开学第一天就要被周老钱抓典型是不?”
没怎么说话的男生,也就是许逢澜的同桌陆雨程终于开了口。
他声音低醇些:“就是,老钱刚在走廊。”
一物降一物,两人这才停止斗法。
白木阳悻悻地收回手,许逢澜揉了揉后颈,将椅子摆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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