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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伤夜 月光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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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进来的时候,艾略特刚刚睡着。
他缩在床的最里侧,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小半张脸。他的呼吸很浅,眉间还蹙着,像是梦里也带着这几日积下来的倦。窗外的苹果树把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夜风晃,像无数只伸向他的黑手。门就是在这时被推开的。没有敲门,没有脚步,只有木轴极轻地“吱”了一声。可他还是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莱恩站在床边。
没有灯。只有月光从半敞的窗帘间漏进来,把莱恩的半边身子照得发白。他赤着上身,下面只穿一条薄薄的旧裤,银发披散,垂在肩头和胸前。他的眼睛在暗里极亮,像两把从冰里拔出来的刀。那眼神比白日更冷,却烧得滚烫。艾略特的心猛地一紧。他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他张了张嘴,声音又干又小:“莱恩……你怎么来了。”
莱恩没说话。他单膝压在床沿,伸手去扯那床被子。艾略特死死抓着,不肯松。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这个人他抱过,亲过,同床共枕过。可今晚的莱恩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今晚的莱恩像从某个极黑的地方走出来,浑身都带着让他发抖的气息。
“放开。”莱恩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极沉,像一道从头顶压下来的雷。
“你喝酒了?”艾略特说。他闻到了极淡的酒气,混着夜风和某种让他心口发紧的冷冽。莱恩没答他。他抓住被子的一角,猛地一扯。艾略特的手指被带得发麻,被子从他身上被拽走了大半,露出里面薄薄的里衣。他赶紧又去抓,可莱恩已经压了上来。他骑在艾略特腿上,一只手撑在他耳边,另一只手慢慢探下去,挑开他里衣的细带。那动作极慢,像在剥开一层又一层的旧伤。
“莱恩!”艾略特真的慌了。他抬起手,去推莱恩的胸口。可莱恩像座山一样,纹丝不动。他的手掌按在艾略特的肩头上,又热又重。艾略特能感觉到他掌心那层粗茧,正贴着自己的皮肤,像要把什么烧进去。他挣扎起来,声音里带上了哀求:“你别这样……莱恩,你听我说,我和他真的没有……”
“怎么,让伊莱碰,都不让我碰?”莱恩咬着牙,俯下身来。他的嘴唇几乎贴着艾略特的耳廓,气息滚烫。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假清高什么。你身上哪处我不该看?哪处我不该碰?”
“我没有!”艾略特叫出来。他的声音在空房间里撞了几下,又落回自己耳朵里,像被谁把最后的力气都抽走了。他拼命并拢双腿,想把自己缩起来。可莱恩的腿压着他,他动不了。他的脸涨得通红,眼里的泪在月光下像碎掉的银。他一边推莱恩,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没有让他碰我,一厘米都没有!莱恩,你信我……”
莱恩像没听见。他手上稍一用力,那件薄薄的里衣便被从肩头褪了下来。空气扑在艾略特的皮肤上,冷得他浑身一抖。他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他的肩在抖,整个身子都在抖。他不是一个会大声喊叫的人。他的恐惧和屈辱都化成了那种极轻极碎的呜咽,像被风揉烂了。莱恩低下头,嘴唇沿着他的耳垂滑到颈侧,停在那里,像在闻他的气味。那气息是熟悉的。月草、旧书、被子里晒过的太阳。那里面没有别人。从来没有。可莱恩不愿去信。他像是走进了死巷,明知道前面是墙,还要一头撞上去。
“你哭起来还是没声音。”莱恩低低地说。他的嗓音沉而哑,像从喉咙里一点一点碾出来的。他抬起脸,看着艾略特。月光恰好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又狠又痛,像两个人在他身体里打架。艾略特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他的眼睛湿得发亮,鼻尖和眼尾都红透了。他看着莱恩,像在极近处看一场大火。那火不是从外头烧来的。是从莱恩里面烧出来的,把他也一并燎着了。
“你就这么不信我……”艾略特说。他的声音断得不成样子,却还倔强地往外送,“你宁可听他编排我,也要这样折辱我。莱恩·亚尔弗列德,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莱恩像被这话刺了一下。他的动作顿住了。可那停顿只有一瞬。他旋即俯下身,重重地吻住了艾略特。那吻极凶,像是要把那些他听不得的话全堵回去。艾略特挣扎得更厉害了。他偏头,咬破了莱恩的下唇。血腥味在两人嘴里漫开。莱恩只是擦了一下嘴角,又按住了他的双腕。他力气大得吓人,艾略特的手被压在枕头上,动弹不得。他在莱恩身下不停地抖,像一尾被拖上岸的鱼。可他始终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他连拒绝都是安静的。只有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滑下来,没入枕面,洇开一片片深色。
“你和他到底有没有,我今晚就知道了。”莱恩道。他松开艾略特的一只手,去扯自己的衣带。艾略特趁这空当猛地翻了一下身子,几乎要滚下床。莱恩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回来,从背后把他按住了。他的手臂从艾略特腋下穿过去,把人箍在怀里。艾略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那胸口滚烫,心跳如鼓。他的嘴唇贴在艾略特后颈上,压低声音说:“别动。你越动,我越停不下来。”
“莱恩……我求你。”艾略特的声音终于彻底软了。他的背弓着,像被拉满的弓,随时会断。他的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节白得吓人。他不再挣扎了,只断断续续地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从来不会这样对我。”他说得极轻极碎,像在回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莱恩闭了闭眼。他听见了。他听见了他。可他还是继续了下去。
那一夜,像被谁拖得极长。月光从东窗移到西窗,又从西窗移出墙外。风起了又停。苹果树的影子在墙上像一张不断变幻的网。莱恩像要把十年的空、十年的猜、十年的怕,全在这一夜里逼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在证明什么。也许只是想让身下这个人彻底变成自己的。用最糟、最错、最不可挽回的方式。
而艾略特到后来已经不再反抗了。他的嗓子哑了,泪也干了,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像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沉进去。他不再说“我没有”。他什么都不再说。只有身体还在极轻极轻地发抖。莱恩抱他,他不动。莱恩亲他,他不躲。他像一具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空壳。直到天快亮时,莱恩才终于停了下来。他坐起身,背靠着床栏。窗外已经泛起极淡极薄的灰蓝。他抬起手,看见自己指尖有血。那血不是他的。他转头去看艾略特。艾略特侧躺着,背对着他。那截后颈上印着几道极深的红痕。他的肩膀还在抖,像冷得厉害。莱恩扯过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艾略特没有动。只是从被子里传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像小动物被困住时才会发出的呜咽。那声音让莱恩整个人像被劈成了两半。
他坐在那里,看着天一点一点亮起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想伸手去碰艾略特,可手指才动,就像被什么烧了回来。他不敢。他怕自己再碰,这个人就会真的碎掉。他知道自己完了。他把他们之间仅剩的那点干净,也彻底弄脏了。
天亮以后,莱恩走了。门没有锁。可艾略特没有出来。莱恩也没有让人去看。他把自己关进了书房。管家端了饭来,他一口没动。他只让人送了热水和干净的布巾去艾略特房里。是女仆送进去的。那女仆出来时眼睛红红的。管家问她怎么了。她只摇头,说:“海因里希少爷不说话。就坐着。我给他水,他也不要。”管家听了,沉默许久,只说:“别打扰他。”
第二天,艾略特仍没有出门。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把他那件被撕坏的里衣从地上轻轻吹动。他靠坐在床头,看着那件衣裳。昨夜像一场梦。只有身上那些痕迹告诉他,那都发生过。他的手腕上青紫一片,颈侧、肩头,全是深浅不一的印子。他没有去照镜子。他不用照。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他低头,看见那串白石子手链还在腕上。有几粒石头上沾了一点已经干了的血。他慢慢抬起手,把手链凑到唇边。那石子很凉。凉得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冻住了。
到了第三天,莱恩终于又出现了。他站在房门口,没有进去。他看起来比艾略特还要糟。脸色灰败,眼窝发青,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皮。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却只低低叫了一声:“艾略特。”
艾略特没看他。他的眼睛望着窗外。苹果树上的花已经落尽了,新叶在风里沙沙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极轻极轻地说:“你走吧。”他的声音是哑的,像被砂纸磨过。莱恩没有走。他走进来,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跪了下去。他跪得极慢,像把一辈子的骄傲都折了。他道:“你打我吧。”艾略特终于转过头来。他看着他。那目光像从很深很远的地方望过来,又空又冷。他慢慢道:“打了你,我就能回去吗?回到什么都没发生以前?”莱恩跪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艾略特把视线移回窗外,轻声道:“你走吧。我身上疼。”
莱恩像被这句话钉穿了。他慢慢站起来,朝门口退去。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自己骨头上。门关上了。艾略特重新闭上了眼睛。风还在吹,把满院的新叶吹得像一场盛大的嘲笑。他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回到从前。也许不能了。也许从那个晚上起,有些东西就已经死了。死在满地的月光和苹果花香里。死在他怎么都不肯还口的“我没有”里。死在莱恩把他压在身下时,那双烧红了的眼睛里。他觉得自己好冷。冷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