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乎于你》沈木榆

19、19. 最没资格说

　　林远没几天就已经明白了陈幕他们的心思。
　　无非就是看不惯想欺负一下宋书，但是如果他在的话就碍于“朋友”之间的面子，不想撕破脸皮，才稍稍收敛一些。
　　……如果这也算朋友多的好处的话。
　　玩腻了就丢，过一段时间这些欺负就少了，看来还是在背后说闲话比较适合他们。
　　林远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也算是双方做出的最大让步，但这些话传到宋书那里，还是会膈应一阵。

　　有天中午，林远看宋书一早上都是趴着在听课记笔记，想着他肯定是不舒服，正准备去接点热水给他，就被宋书拉住了。
　　“林远……别走，借我靠一下。”宋书歪着身子倚在了他身上，“胃太疼了。”
　　林远愣了愣，放下了水杯：“这个位置扯着不难受吗？要不我还是给你揉一下，不然过会儿疼得更厉害了。”
　　“别。”宋书抓住了他的手，指尖还是一如既往地冰凉，“有点想吐。”
　　“好。”林远把手掌轻轻覆在他上腹，专心地给他暖着。
　　这是在教室，宋书能做到这样，是不是代表……他可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我的小书有进步诶。林远摸着他的头发，这么想到。
　　宋书靠着他，隐约有了几分困意。
　　学校不知道有什么毛病，高三高考前的适应性考试偏要让高二也跟着考，前两天一直睡不好，还担心着别的事情，身体间断不舒服。
　　可是他在旁边，好像可以把这些都忘记。
　　就贪恋一下此刻的安心吧。
　　一小会儿就好。
　　林远半边肩膀被他靠得发麻，低下头看……居然睡着了？
　　这几天肯定很累吧。
　　他放轻了呼吸，生怕有些声音就会吵醒宋书。
　　……但是有些人可能就是，见不得他们好。
　　“哦你们在教室啊。”好巧不巧走进来的人是陈幕，说话声音特别大，“门口有人找宋书。”
　　林远瞪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看到宋书微微皱起的眉：“小书？”
　　“……我去一趟。”宋书掐了掐鼻梁，“待会儿一起去吃饭吧。”
　　林远不放心门外是谁，又跟了过去。
　　……秦宣？
　　高三人都要高考了怎么还那么闲啊。
　　和宋书在一起之后，林远偶尔见到秦宣都会多留意一下，总觉得他看宋书的眼神……很微妙。
　　很像他自己。
　　那种喜欢，是藏不住的。
　　宋书没注意到身后的视线。他在秦宣面前站住：“学长？”
　　“嗯，最近怎么样？”不管怎么样总得客套一下。
　　“我还好——高三应该很累吧？”
　　秦宣笑着看他：“还好吧。对了，我今天来找你是想，我们明天就离校了，你要不要看看有什么需要的笔记教辅，可以从我这拿。”
　　“真……真的吗？”宋书眼睛亮了。他其实一直有点把秦宣当成目标的感觉，能拿到他的笔记的快乐都写在脸上了。
　　“嗯。”秦宣应道，“那就晚自习下课？我们应该会早点放，到时候我下来找你。”
　　“好的，麻烦学长了。”
　　秦宣和他挥挥手，然后和林远点头打了个招呼，转身上楼了。
　　“你们聊什么那么开心啊。”林远看着他的笑脸，莫名吃醋。
　　“能拿到高三年级第一的笔记谁不开心啊。”宋书戳了戳他的脸颊，“不会吃醋了吧……嘶……”
　　“怎么了？”林远看他弯下腰，醋也不吃了，“又疼了？”
　　宋书弯着腰按了一会儿，然后勉强直起身来，拉着他往前走：“是有点……没事，走吧。”
　　“别吃醋啦。”

　　林远明显感觉到宋书今天情绪不太高。
　　原因想来想去，大概是今天早上讲了数学试卷，他可能没考好。
　　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干什么。
　　英语课闲得无聊，林远偏着脑袋，看似听课，实际在看同桌。
　　宋书注意到他的目光，拿笔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远：我就是在看你啊。
　　宋书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撑着头转过来面向他，另一只手的手臂搭在胃上，只是朝他比了个口型：我想吐。
　　林远看他的脸色——嘴角是微微上扬的，但是从皱着的眉和眼里的水雾能看出来他确实不太舒服。
　　果然英语老师一说下课他就跑出去了。
　　这辈子没见他跑那么快过。林远摇摇头，跟了上去。
　　他走得不算快，过去的时候宋书已经从洗手间里出来了，指尖本来抵在胃里，看到周围有人就放下了。
　　“好点吗。”林远过去和他并排走着，“话说你怎么回事啊感觉你今天不太好。”
　　宋书点点头：“不知道，感觉上英语课把我上恶心了，可能英语试卷出得比较恶心人吧。”
　　“嗯，这个可以赞同。”

　　但是事情好像不止是英语试卷恶心人那么简单。
　　宋书晚自习的时候出去了好几次，每次都是脸色苍白鬓角挂着冷汗回来，要不是他一直坚持说没什么事只是反酸水，林远都要准备投诉今天食堂的饭菜了。
　　……难道是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试卷集体恶心人？
　　林远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句话丢给宋书。
　　“不会是怀了吧？”
　　宋书咬着嘴唇笑着，送了一个字给他：
　　“滚。”
　　晚自习下课铃还没打，楼上就吵吵闹闹的了。高三的在搬书，不用的书全部丢到楼道里，极容易造成拥堵。
　　等到下课的时候宋书其实不太想动，但想着不要让秦宣等太久，还是顺着人流走了出去。
　　林远又一次跟在了后面。
　　“这个数学物理化学的错题本，然后生物的知识点归纳，我觉得都是比较有用的，语文英语的话……其实我也不是很好，但是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把笔记本给你。”秦宣认真地翻着本子，告诉宋书他标记的每一种颜色、符号的意思，宋书的目光跟着他指尖走，在嘈杂之中听得很仔细：“好的，真的谢谢学长。”
　　“没事，反正毕业了，留点东西。”秦宣又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盒子递给他，“对了，送你的——我喜欢你挺久了，也就想不留遗憾吧。”
　　……？
　　怎么会有人表白就和聊“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平淡。林远简直要炸开了，他没想到秦宣会挑周围都是人的这个时候，要是让谁听到还指不定要怎么说。
　　宋书没有打开盒子看里面是什么，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开口，反胃感又泛了上来。他低声说了句“抱歉”，侧身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他今天不舒服？”秦宣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向林远。
　　……大哥您还知道我站在旁边呐？
　　“你干嘛要挑这个时间这个地方。”林远被他气得够呛，特别想趁着宋书不在揪着秦宣揍一顿——管他要不要考高考。
　　“因为我明天要离校了，不想留遗憾而已。”秦宣情绪毫无起伏，“你们是在一起了吗？宋书肯定是喜欢你的，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他抢走。”
　　“……你知道他现在每天都在背地里被骂吗，你专门选在我们班门口搞这么一出，生怕他被骂得不够狠是不是？！”林远把拳头按得咔咔响，尽全力让自己不要太失礼。
　　“林远，我早就想说了。”秦宣感觉到他不快的情绪，皱了皱眉，“你想过宋书为什么会被骂被欺负吗，是因为你和他在谈恋爱，你可以仗着自己朋友多性格好，那他呢？”
　　“我并没有要阻止你们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在这件事情上，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是你。”
　　“秦宣你TM——”林远骂到一半止住了话音。
　　他说的好像……是有道理的。
　　宋书一过来就看到两个人对峙着，本来就心烦，胃更疼了：“秦宣，不好意思，我们两个……”
　　“没事，我知道的。”秦宣看了一眼林远，“我先走了，以后有缘再见。”
　　“秦宣！”
　　林远和宋书是同时开口叫他的。
　　这该死的默契……
　　宋书把林远挡在身后：“高考加油。”
　　秦宣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不是，你拦着我干嘛？”林远对秦宣那句话耿耿于怀。
　　“别和他吵了，人家还要高考。”宋书按了按太阳穴，“走吧，回去了。”
　　“他要高考那么重要吗。”
　　“不是他重不重要的问题，你要高考了你也是国家级保护动物。”宋书觉得他有点无理取闹，“不想聊他了，我有点累。”
　　“……你没事吧？”
　　宋书深吸一口气，最后也只说了个“没事”。
　　这届高三一走，他们就变成高三了，站在一个时间节点上，向前向后都是迷茫。
　　他看不清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