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乎于你》沈木榆

18、18. 我告诉你

　　宋书打开门的时候一脸惊愕。
　　“你怎么来了。”
　　嗓子哑得不像话。
　　“我不来我怕明天见不到你了。”林远盯着他被冷汗打湿黏在脸上的头发，怒气全部都被浇灭了。
　　“不至于。”宋书在床边坐下，“你还没给我回复。”
　　“我过来了，这就是回复。”林远不容反驳把他揽进怀里，“我说了，我不放手，难道在你看来我就是那么不讲信用的人吗。”
　　“不是……”宋书倒吸一口气，林远还没反应过来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就看到他的手用力地怼进了胃里，脸色又白了几个度。
　　“你说你生什么气啊，不还是自己难受。”林远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松开我给你揉揉。”
　　“没有……没事，就是干疼。”宋书试图从林远身上起来没有成功，又靠了回去，“……借我靠一下，起不来了。”
　　就……就是让你靠着我啊，这个也要征求同意吗。
　　你那么想和我拉开距离啊……
　　林远想着这些，没有说出口，只是等他散乱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才扶着他靠在床头。
　　“小书，有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林远认真地看着他，“你相信我吗？”
　　“那你可以先告诉我……陈幕和你说了什么吗。”宋书皱着眉头，“我想听实话，不管说什么。”
　　“也……没什么。”林远组织了一下语言，“他昨天看到我们牵着手走了然后就跟过来了，后来就和我说你的坏话吧……没事我知道是假的，我让他不要说出去，看来他还是说了，我和他就只能，走着瞧了。”
　　宋书听完松了口气，如果真的是这样，还好和他的猜测没有太大偏差。

　　“那……你想听什么？”
　　“……你为什么会一个人住啊。”林远有很多疑问，但是当宋书真的很坦率地说可以问的时候，他又犹豫了。
　　宋书被他这句话戳到了哪里，怔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过去争先恐后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胃里的疼痛更是变本加厉。
　　“怎么了？”林远看他落下来的冷汗，心里慌了起来，“不想说就别说了，没关系的……”
　　“没事。”宋书勉强压下漫上来的恶心，“……我告诉你。”
　　“我小时候真的是被宠着长大的，我之前不是说我以前和你一样嘛，真的，就是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周围朋友一抓一把，我父母也是不怎么管我，怎么样都说好。”宋书深吸一口气，“我要是能早成熟一点就好了。”
　　“后来是……六年级的时候吧？他们经常半夜吵架砸东西，到最后我们吃饭的碗都是不锈钢的，铁盆，砸不烂的那种。”
　　“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晚上就睡不太安稳，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什么时候就会把我的门踹开让我来评个一二。我印象里他们关系一直很好的，我太天真了。”
　　“等我小学毕业他们就离婚了，后来我才知道是……我爸出轨了。”想到这些，宋书只觉得头疼得快要炸开，胃里针扎般的疼痛一直蔓延到胸口，“但是我妈还是像从前一样对我，我……偶尔还是会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变。”
　　“后来……”宋书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指甲嵌进掌心里，“林远你不要骂我，不对，你骂我吧，你怎么骂都可以……”
　　“小书！没事的，你先不要这么说——”
　　“我妈去世……都怪我。”宋书颤抖着手抓住林远的肩膀，紧紧盯着他，泪珠不断滚落下来，“都怪我，怪我……”
　　林远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他现在想给他一巴掌再给自己一巴掌，拍醒他再惩罚自己。
　　但是他没有，他下不去手。
　　他只是捧住他的脸，用尽最大的声音朝他吼：“宋书！不怪你听见没有！不怪你！这些都过去了！”
　　宋书的视线有了短暂的聚焦，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要命的晕眩和反胃。他把林远按在原地自己跑去了洗手间，吐出来全是水，过了好久狂乱的心跳才趋于稳定。
　　掬了捧冷水泼到脸上，宋书抬头看向镜子里略微狼狈的自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又混着水珠落下来。
　　说出来了。
　　可是真的……都过去了吗。
　　他抓着胸口的衣服，大口地喘着气，然后用力把自己往墙上撞去。
　　——只是不想面对而已。
　　林远听到一声响直接被吓傻了，跑到洗手间门口，还好宋书没锁门。
　　他扶起靠在墙上止不住发抖的人：“没事了。”
　　“嗯。”宋书勾住他的脖子，眼眶红红的，“你……会怪我吗。”
　　“不会，说了不怪你。”林远直接抱起他，宋书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待在了他怀里：“胃好疼……”
　　林远摸着他冰凉的上腹，感觉那里有有些要痉挛的趋势：“刚才吐了吗？”
　　“嗯。”宋书抓着他的手，按得用劲了些，“这算什么，倒苦水吧。”
　　居然还有心思开个玩笑。
　　林远抱着他吃了药，然后让他躺下：“别想这些了。”
　　胃里有些造反。宋书把握成拳的手抵在那儿，装作没事的样子：“我还没说完。”
　　“那时候大概是初二，我真的疯了，这里出了点问题。”他指指自己的脑袋，“比你现在看到的我疯好几倍，直接被学校强制休学了，就是那时候。”
　　“我们家之前在小县城里，当时我就只有一个想法，我要考出去，我要离开这里，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我救不了我自己了，可能只有学习可以。”
　　林远在脑子里想了一下一个人只会学习是什么样的，得出的结论是真的有点疯。
　　“我不知道在学校那些关于我的传言是怎么传出来的，但是我在这真的谁也不认识了，也不需要谁认识我接近我了。”
　　“因为我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
　　宋书说完，用力地把自己蜷起来，声音蒙在被子里听不真切：“一瞬间长大真的太痛苦了。”
　　林远伸手去摸他的脑门——温度正常，就是出了好多冷汗。
　　“宋书？”林远叫他，他没有回答，过了好久才听到他压抑不住微弱的一声痛吟。
　　林远拍了拍他：“小书？”
　　没反应。
　　早晚得被他吓死。林远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掀开了一点点被子，看到宋书睁着眼醒着才放心……
　　等等醒着还不说话怎么能放心啊！
　　“林远。”宋书轻声叫他，“别动……”
　　“疼得厉害？”
　　宋书抿着嘴没有回答。
　　“小书，你有什么和我说好不好？”林远是真的急了，无能为力的感觉在全身散开来。
　　怎么会……他喜欢的小孩，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他觉得宋书一定隐瞒了什么，但既然他不愿说，他也不好过多去问。
　　所以自己一定要变强大才能好好爱他啊。

　　“难受就和我说。”林远把手伸进被子里，换下宋书冰凉的手，轻轻的揉着。
　　胃腹部有些明显的肿胀，林远手碰到的时候宋书都忍不住闷哼出声。
　　“别动……要吐了。”宋书不让他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最终吃下去的药还是没能留在身体里发挥作用，宋书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趴在床边把喝下去的冲剂全部交代给了垃圾桶。
　　林远扯了几张纸递给他：“有没有好一点？”
　　宋书干呕了一下，然后撑着要坐起来：“胃好胀……我平时不容易胀气的，难道生气真的会气到胃胀气吗。”
　　“你和谁生气啊。”
　　“和我自己吧。”
　　“那就别气了。”林远也不敢按揉了，只是把手搭在上面给他一点温度，“想点别的，比如把基本初等函数和导函数在脑子里过几遍？”
　　“应该不会有人睡不着的时候背公式吧？”宋书说着还是听了林远离谱的建议，开始默念f（x）和f’（x）。
　　但是家里没有相应的药，宋书一直胃胀得躺不下去，还好几次疼没了声音，期间还折腾着吐了好几次，到最后是林远威胁他说不能再吐了再吐就去医院才堪堪止住，怎么一折腾就到了凌晨四点多。
　　“我还得回去，我妈明早要是见不到我肯定得把我千刀万剐。”林远不放心地看着宋书，“你自己可以吗？”
　　“没事。”宋书开口有些费劲，“你今晚都没怎么睡……”
　　“行了，”林远知道他下一秒就要道歉了，及时打断了他的话音，“你不也没睡——反正明天……不对，今天，我要在学校见到活着的你。”
　　“嗯，见得到。”
　　宋书还想送他到家门口，被林远按在了床上：“你就好好休息吧。”
　　“那你快点回去。”
　　林远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来：“……是这样，既然他们都知道了，在学校我们就不需要那样躲闪了，而且如果我在，他们不会很过分的。”
　　“小书，你相信我好不好？”
　　宋书没有立即回答他。
　　但是最后他说了“好”。
　　就算是最后一次……也再相信一次吧。